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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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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梅山別宮。

因為來的王公貴戚眾多,顧家的馬車被擋在了後面,等顧清蕪進殿時,眾人已經差不多都坐好了。

顧清蕪還尋思在席末尋個不顯眼的位置坐下,但是內監帶她到殿外時,蘭茉特意在那等著,眾目睽睽之下,引著她坐在了平王一家略下方的一個位置上,平王是太上皇的胞弟,他家座次之上就是龍椅和鳳座。

殿內靜了一靜,審視的目光齊齊聚在她身上,太上皇和譚太妃還沒到。眾人壓低了聲音交頭接耳,只有近旁的議論聲隱約可以耳聞。

簡王妃扯過了身旁斟酒的內監,壓低了聲音問道:“這位是誰?”

小內監擡起眼皮兒一掃,微笑道:“回王妃娘娘話,這是顧侯府的大姑娘。”

“顧侯家的?可知誰帶她來的?”

“這,臣不太清楚。”小內監垂下頭,酒斟滿了,忙退後離開。

簡王妃一臉的驚詫,扭頭對著右手邊的懷王妃道:“我沒聽錯罷?顧侯家的大姑娘?就是前些日和張國公家退婚的那個?真是奇了!”

“你也聽說了?前陣子鬧得滿城風雨的,聽說是有什麽內情,如今也不知是搭上了哪家貴人,竟跑到這牡丹宴上了?”

“別是哪家王府要納側妃罷?帶來這兒露臉?”

“側妃?退了婚哪還能做側妃?做個庶妃都難。”懷王妃譏諷地一笑,懷王這兩日倒是有這個念頭,她正鬧著呢。

……

顧清蕪恍若未聞,微低下頭,綴了一口茶。

再擡起頭,正瞧見對面的永寧郡主那好奇的目光,視線相對,永寧郡主沖著她一笑,顧清蕪便也回之一笑。

不過她如芒在背的感覺沒有持續太久,很快太上皇和譚太妃以及皇帝三人一起到了。眾人忙整了衣冠跪下來見禮。

太上皇道:“起罷,既是在別宮,諸位隨意些。”說罷揮手開宴。

一陣忙亂之後,眾人再次坐定,殿內奏起了雅樂,宮人們穿梭著將宮宴的酒菜陸續端了上來,眾皇親國戚們先給太上皇,皇帝三人敬了酒,說了些吉利的祝詞,然後才推杯換盞的互相問候,殿內一下熱鬧了起來。

顧清蕪坐定後,譚太妃的目光就掃了過來,頷首讚許,很是滿意她今日的裝束——顧清蕪不但穿戴了她賜下去的衣物,還略施脂粉,整個人明光動人。

她舉起了酒杯遙遙致謝,譚太妃微笑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上面的另外兩人看了過來,顧清蕪垂下眼以袖遮口,抿了一口酒,承受著這兩人目光的壓力,只覺得頭頂冒汗,片刻功夫竟然比適才被人議論還要難耐,餘光裏瞥見譚太妃放下酒盞,她忙將手裏酒杯也放下,轉過頭去看殿內的歌舞。

太上皇掃了這一眼,心裏微微詫異,只是面上不顯,又過了片刻,才狀似無意的低聲問旁邊的譚太妃道:“你才見過這丫頭……兩回?就這般投緣了?還是,另有他故?”說著眼神往趙熙那邊瞟了一下。

譚太妃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另一側的皇帝正襟危坐,似乎什麽也沒聽見的樣子。她微笑道:“您可是瞧著平王一家擇親,有些急了?”

太上皇一哂,道:“我哪裏管得了他了。”

譚太妃又瞥了趙熙一眼,仍是只見側顏,瞧不清表情,她略一思襯,慢慢說道:“投緣可能也算不上罷。太上皇若是聽說宮裏路滑,有小宮女摔了,最多就是讓人去修路罷了。若是她正巧摔在您面前,這可能就不由不伸手一扶了。”

太上皇一怔:“我何時扶過什麽小宮女了?”

求生欲很強!

譚太妃微笑,雖然還是瞧不見自己兒子神色,不過也滿意了。

殿內的宴飲持續了有一個時辰,酒足飯飽之後,太上皇退了席,譚太妃便讓眾人或是去天香園賞牡丹,或是留下休息觀看歌舞均可。

這個宴席本就是為了平王府擇親而開的,因此除去王府那些世子郡主們,高門裏適齡的男女也來了不少,她一發話,女眷們都起身說去看花,而天香園邊上便是一個不大的演武場,年輕些的男子們則去了那邊。

顧家對外自稱百年望族,但獲封爵位躋身京城大族,不過八。九十來年光景。

可說比上不足,比下卻又有餘。

如今朝裏有爵位的人家不算少,除了按品劃分外,還有著一些不算明晰的等級之分。譬如退了她婚的張家,便可算在中等偏上的人家,一來張家本就底蘊深厚,二來張國公爺正當盛年又軍功傍身,爵位傳到下一代手裏,大概率皇帝還能開恩襲一世國公。而顧家,文臣出身,將來若是顧澈沒什麽曠世奇才,他襲爵時顧家只能平穩的降等為伯爵府。

頂級的如定國公府徐家,開國功臣,超品的爵位,有封邑且世襲罔替。不過徐家這樣會做官也會做人的畢竟少數,如蕭國公府,爵位雖世襲罔替,全因是拿了闔族男子的性命在戰場上填出來的。

最次一等的是不世的爵位,或是家裏出了能臣,又或者和皇室宗親有姻親關系,靠帝王恩賞得來爵位,僅傳一代,若是子孫爭氣,未來再去掙新的封賞。

當然,這些都屬異姓爵,到底比不上正經的皇親國戚,兩個圈子雖有重合,又涇渭分明。

所以今日宴會顧清蕪出席是一件十分特殊的事情,畢竟受邀的多是像徐家這樣門第的姑娘和蕭國公這樣地位的男子。

她獨自落在最後面,瞧著眾人挽手談笑著往天香園而去。譚太妃這會兒被有頭臉的幾個王妃和公主們簇擁著,走在最前面,顯然顧不上她。看了一會兒牡丹,譚太妃和眾人便在廊下設的案桌後坐下吃茶歇息。

貴女們分做幾堆兒,有簇擁著永寧郡主的,有素日關系走得近的,也有連親帶故的一同說笑,或賞花或是吟詩作對。

顧清蕪尷尬了一會兒,並不願意上趕著和她們攀交情,便站在不遠處欣賞起品種稀少的牡丹。

譚太妃在廊子下自然也看見了這一幕,等她起身更衣時,蘭岑便跟著悄聲問道:“娘娘,要不要請顧大姑娘過來說話。”

譚太妃略一思索,搖了搖頭,道:“雖說幫人幫到底,但是也得看她自己個兒是否有這個意願和能耐,強把她推到前頭,一來未必是好事,二來也沒甚麽意思。”

她雖然是存了幫顧清蕪擺脫退親這件事影響的念頭,但是過猶不及,露個臉便罷了。

蘭岑道:“娘娘說的是,只是婢子瞧顧大姑娘一個人,怪沒意思的。”

譚太妃看她一眼,道:“你這丫頭,是物傷其類了罷?也罷,你去吩咐人準備筆墨,就說,我要讓擅畫的貴女把這牡丹春景畫下來。”

不想等回到了廊子下,就見幾個內侍正把數張長案擡到牡丹花叢邊上,還有些內侍捧著筆墨紙硯正等待擺放。

譚太妃掃了一眼,沒說話。

平王妃笑道:“皇帝派人傳話,他們那邊正在比射箭呢,還設了彩頭賭輸贏,只是金玉珠寶對也是常見,便想著讓這邊的姑娘們做個畫寫個詩什麽的,評出個優劣來,給他們當作彩頭。”

譚太妃道:“這個主意倒是新奇,只是他們使使力氣也就罷了,咱們這邊好詩好畫要花了心思才能得,隨隨便便給去了,難不成把他們的箭矢弓。弩當作彩頭不成?”

安明公主笑道:“這可不行,這也太便宜了他們。”

譚太妃略一思索,轉頭吩咐承恩道:“你去傳我的話,就說這彩頭一事我們應了,但是那邊的優劣我們也需得品評一二才能作數。問他們應不應?”

承恩去了不多時,就見皇帝帶著一眾王侯公子們走了過來,見了禮分主次坐下,皇帝笑道:“母妃說要品評一事,我們自是無有異議,不過光是站在那邊等著結果也無趣,便過來看一看。”

平王世子笑道:“太妃娘娘,若是您隨便拿出一張畫,一首詩敷衍我們,我們也是不能應的。”

譚太妃瞪他一眼:“我是那麽小氣的人嗎?這宴席都為你們兄妹開了,這會兒倒為了這個跟我嚼牙,待會兒不論你的第幾,你那個彩頭我都得扣下。”

眾人說笑間,內監們把一應物品都擺放齊全了。又大略議定了規則,因本是為了玩樂,讓不擅寫詩作畫的姑娘們失了臉面不好,因此便讓眾人自己挑選才藝,拿出個得心應手的本事便是,再按類評出個優等來,等你們比拼完箭術,讓拔得頭籌者按名次來選擇彩頭。

這下兩相都沒了意見,眾女便開始了比試。

今日參宴的女子總共有二十三個,除去平王府的永寧郡主外,簡王府,懷王府等近宗王府的郡主來了有幾個,再剩下的就是幾家公侯府裏的十來位。

眾人各自考量一番,有選擇作詩的,有選擇作畫的,只莊王的孫女妙懿郡君因為年紀小,湊熱鬧說要紮一個牡丹風箏。

永寧郡主是作詩,她擅於此道,自然選自己的長處來比試。

莊王妃瞧著眾女忙碌,轉著手裏的茶盞,道:“太上皇素來喜愛書法,卻不曾聽說皇上喜歡什麽?”

莊王府是前代皇子的後代,如今已不算煊赫,但是可以打一打把親眷家的女孩兒嫁回皇室的主意。

懷王妃斜覷了她一眼,道:“皇上勤政,這喜好,想來就是政事了罷?這哪家姑娘能投了皇上所好?哦,忘了,後宮外戚幹政可是忌諱。”

簡王妃和懷王妃交好,聞言也道:“這會兒比試了半天了,再想問皇上喜好,怕是遲了。”

說著看了譚太妃和皇帝一眼,兩人正瞅著園子裏眾人比試,沒有交談,仿佛什麽也沒聽見。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親們的指正,重新縷清了一下情節,謝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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