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想到你能突破。”青川老祖說話向來開門見山。

“說實話，我也沒想到。”盛蕓笑笑，不以為意。現在她回想起來，自己的突破也像一場夢一樣。入魔劫和陽神劫輪番降下，意識混沌的她這次都沒有去數還剩幾道劫雷。支撐她走下去的，就是一種強烈的不甘。甚至到了最後，她都不知道天劫是何時終止的。

承受承受，承受一輪輪雷劫，用符箓，用法器，用□□，用靈魂。盛蕓只記得自己抱著一種要看看蒼天還能如何對她的心態，瘋狂的承受這一道道天劫。

直到最後。

“千水何氏有什麽新動靜麽？”

盛蕓渡劫用的時間不算長也不算短，十幾天，也夠得到一些千水何氏的新信息了。

之前盛蕓對於挑撥千水何氏兩大派系爭鬥，態度算不上積極，一方面當然她也希望自己的宗族可以趁機崛起，但是另一方面對千水何氏卻沒什麽憎恨，甚至這麽幹的時候還略有愧疚，所以態度算不上積極，也算不上抗拒，無非是完成青川老祖給的任務罷了。

但是現在，盡管盛蕓知道自己因為一個人恨上一個宗族沒什麽道理，盡管她知道是自己宗族出手在先，但是這世間的愛恨情仇哪來那麽多道理可講呢。

她現在就是將鼎悅的死歸到了千水何氏的頭上。她現在，深深的憎惡千水何氏。

茶香裊裊，兩人現在在青川老祖的居所之中。

青川老祖的居所也和他的人一樣，冷清，沒什麽煙火氣。偌大的房間裏，只有一張矮矮的茶幾，兩人現在就坐在這小茶幾旁。

青川老祖聽到盛蕓的問話，也不急著回答，仍然忙活著手裏的靈茶。

“盛蕓，此事你就不要再插手了。現在兩個千水何氏兩個修士葬身洛氏，他們對咱們的提防，應該已經很深了。咱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後面的事情，用不著咱們再出頭。”青川老祖一邊將一杯茶擺在盛蕓的面前，一邊說道。

沈默，

盛蕓一邊接過茶杯，一邊沈默不語。

她知道青川老祖說的有道理。本來洛氏是打算借靈根一事，暗中挑撥千水何氏兩派系的矛盾，在趁千水何氏內訌之際崛起。但是沒想到偏偏何昊天、何雲深先後身死洛氏。雖然洛氏挑撥兩派矛盾的目的達到了，但是也讓千水何氏有更多的目光關註到了洛氏身上。

現在洛氏最好的狀態，就應該是徹底沈寂下去，再也不出手增加存在感。

但是盛蕓覺得自己做不到啊。

一來，她仍然忘不了當年在那個山洞裏看到的，無數孩子的骸骨。讓他就這樣，任由真兇逍遙法外，且有可能繼續用無數孩子的骸骨去達成他們的目的，盛蕓自認做不到。

二來，盛蕓忘不了鼎悅的死。鼎悅的死和此事有莫大的關系，如果不能徹底弄清這件事的因由，盛蕓覺得自己沒有辦法和死去的好友交代。

“青川老祖，請告訴盛蕓，此事的進展。”盛蕓盯著杯子，堅定的說道。

青川老祖嘆了口氣，放下了手中擺弄的茶杯，起身走到窗口：“哎，罷了。”

“盛蕓，雖然按說現在你也是陽神修士了，我已不應該再以長輩身份自稱，但是，我到底是親眼看著你長大的。不知，你可還願意聽我這個老祖，說幾句。”

都說從不流淚的人一旦流淚就格外讓人心疼，向來冷清的人，一旦動情，也是格外的惹人心酸。雖然盛蕓知道青川老祖是想要勸自己放棄繼續追查此事的念頭，但是卻張不開口說拒絕的話。

“盛蕓，你修道不到百年，就能取得今日之成就，破壁指日可期。雖然我們現在算計千水何氏，但是千水何氏，畢竟是從世界之初就佇立至今的頂級宗族。何昊天出事時你恰巧開始閉關，何雲深直接死在你至交好友的刀下，而你也在此事之後入魔渡劫。若是千水何氏再不註意到你，那它也就不是那個能夠存活三萬餘年的頂級宗族了。”說到這裏，青川老祖回頭，看著盛蕓的眼睛，關愛之情，溢於言表。

“丫頭，哪怕別人可以繼續追查下去呢，你不行了。安心鞏固一下修為，不好麽。”

盛蕓也望著青川老祖的眼睛。說實話，她從來沒有見過青川老祖這個樣子。

“如果說，整個洛氏，有誰最可能突破合道期，那就是你，你讓我就這麽看著你在這潭渾水裏越陷越深，看著你可能被千水何氏早早的註意到，早早的折斷成就合道，乃至渡劫破壁的希望，我……”

“哎，罷了……”青川老祖低頭嘆氣，“你能從入魔劫中出來，心智之堅，恐怕也不是我能勸動的了……”

半個時辰後，青川的居所，轟然倒塌。

一個人影神情嚴肅，背手傲然而立，一個人影頭也不回的飛天離去。

再見了，再見了洛氏。

盛蕓對洛氏無限留戀，但是她卻不能回頭看一眼。

她還記得剛剛青川老祖對她說的話。

“我攔不住你，但是我需要對洛氏其他子弟負責。盛蕓若是你執意要將此事調查下去，那我只能，將你逐出洛氏了。你放心，你的父母親人，我會幫你照顧好的。”

“你剛剛度過入魔劫，只要我執意說你已入魔，我已將你逐出洛氏，千水何氏就不能拿我洛氏如何。但是盛蕓，一旦這樣，千水何氏的所有怒火就都會集中在你身上，沒有宗族的苦，你我都沒受過。但是大陸上萬年的共識必然有其道理，你要想清楚。”

“你一定要想清楚，到此為止，我洛氏護得住你一個子孫，你的修道之路，已經是一片坦途了！”

她也記得自己的回答：

“老祖，如果是在入魔劫前，我一定會聽您的，會乖乖的停下來。但是現在老祖，我只想繼續下去。”

她記得自己笑的燦爛。好似鼎悅那熾熱的笑容轉到了她的身上一般：“來吧青川老祖，咱們兩個從來沒有比鬥過。演戲怎麽能不演全套呢？咱們打一場，更有說服力是不是。您也好久沒動手了吧，聽族裏的前輩說，您以前出手穩準狠，是同輩間的翹楚，讓我也體會一下吧。”

再見了，再見了洛氏。

或許等到有一天，我能夠不懼任何人任何勢力，我會回來的。到那個時候，族裏的朋友們，到那個時候，我們再相見吧。

盛蕓一邊在心中默默作別洛氏，一邊將自己的目標鎖定了李氏。

不錯，就是盛蕓五十多年前留下約定的石堡李氏。盛蕓沒想到，自己再赴李氏，居然不是因為要赴那五十年之約，而是因為——

“現在何淺淺和千水何氏除族派的另外一人都去了李氏石堡。他們在炎鳥大陸得到了什麽情報我還沒探聽出來，但是估計此事在何齊大陸上的起源地，就應該是在那李氏石堡了。”青川老祖如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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