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

程墨汐本來是想等走的時候再去找夜星辰的，她去跟他形式上見個面吃個飯，再留點小禮物，就權當是告別了。奈何夜星辰最近忙到不可開交，他們已經連續兩周沒有見過面了。

程墨汐默不作聲地放棄了這個想法，徹底打算不告而別。

如果說命運捉弄，那就是他們都沒想到有一日，夜星辰會十分突然地帶著大包小包來找她。

他進來就很雞凍的說：“程墨汐，我能在你這住一段時間麽？”

當時他兩站在屋門口，一擡頭就是漫天的紅霞，夕陽無限好！

程墨汐十分不解地問夜星辰：“啊？”她當時心虛地以為，是她的出走計劃提前暴露了。

可夜星辰卻只是只自顧自地讓人放下行李，等眾人都退下了，他才極其歡脫地笑著說：“程墨汐，我終於要治眼睛了。”

紅衣女子茫然地看著他，想笑，但心裏卻只覺得發慌。夜星辰的未來是她沒法參與的，他越好，她們之間就越不可能。

夜星辰的眼疾她早聽說過不是天生的，似乎也是在那場多災多難的天信一年出的問題。那一年，讓他們之中的太多人一生改變。

夜星辰用的是‘終於’，他之前，也許只是因為種種原因，並沒有治而已。

程墨汐一直以為夜星辰是高度近視或者白內障什麽的，可是沒想到這種奇癥在現代都束手無策，在古代卻能解決，真荒唐！至今她還不能忘記，程墨薇只是死於肺炎和高燒呢！

人各有命，夜星辰他當真是命好？

夜星辰最近總是無故支使她，程墨汐起初還不太搭理他，後來想想自己都要走了，也就沒怎麽掃他的興，多數只要他開口，她也就給照辦了。

畢竟，咱是大氣的將門女子，不拘小節啊！

偶爾，神醫不在的時候，她也會親自幫他換藥，夜星辰老愛笑她做得不好，特不溫柔。

當時他的眼睛閉著，長睫毛在眼瞼上掃出漂亮的陰影。程墨汐覺得，她真喜歡這個樣子的夜星辰......

這個時候，程墨汐通常會一本正經，絕對不屈服於他淫威之下地說：“本姑娘天生就是小姐命，才不會伺候人！你要是覺得我不溫柔，那你幹嘛不去找溫柔的去。”

夜星辰撲哧一笑，故意偏離話題中心道：“小姐命有什麽好？天底下女子身份最貴莫過於國母。賢良淑德，母儀天下。程墨汐......你想要嗎？”

程墨汐搖搖頭，癡癡地笑。這是天底下所有女子都夢寐以求的情話，可是她卻不喜歡，因為她膽小又酷愛自由。

夜星辰後來跟她說，他聽她不出聲就已經猜到了她的想法。“你果真是不屑於那個位置的！”

全天下所有女子都夢寐以求的那個位置，他即使有一天真的能排除萬難把它捧到她的面前了，程墨汐也還是不一定會稀罕。

這就是程墨汐的特別之處！

他並不怪她，只是怨恨自己根本留不住她的心。

最後的儀式

她愛韓阿沚和夜星辰的所有癥狀都不一樣！程墨汐到死，也在不斷的自我猜測著：我愛誰是假的？

臨行前，倒數第三天。

程墨汐決定和夜星辰既往不咎，往事都一筆勾銷！她對夜星辰也越發的百依百順起來。

有時候，連夜星辰都會咬著筷子咋舌：“程墨汐，你怎麽變得這麽聽話？”

她死命地朝夜星辰翻白眼，做大鬼臉，嘴裏反駁他：“去你的，我本來就是這種善解人意，體貼而又大方的名門淑女好不好。”

夜星辰沒忍住的撲哧一笑，白花花的米粒兒噴了一桌，轉過臉，他十分別扭地欺負她：“誰特麽封程家二姑娘做淑女？有病吧！”

她搖一搖頭，不服氣的狡辯：“人不瘋狂枉少年，夜星辰你沒那麽出名過，就不要妄言！我就知道你是在嫉妒我！”

夜星辰這回憋住了笑，卻一改剛才輕佻樣，滿臉略帶回味的說：“你竟一點都不在意名聲。無論是帶頭聚眾賭博，是那年你救韓阿沚，還是你和皇帝與太傅的友誼，都讓人驚艷。”

“從小到大，大家都說我們這幫人中，就屬你和韓阿沚最是灑脫。有時候，真挺羨慕你們的。”

程墨汐猛地一驚，隨即便油嘴滑舌道：“是嗎？就我和韓阿沚那個瘋子也能讓人心生羨慕？”

“當然了，你們的友情讓好多人都垂涎呢。”夜星辰坐在院子間的石椅上，張開修長的雙臂，一臉享受的擁抱陽光。

他不知道，那一刻，其實他也化身了陽光，照耀了她的心上。

當時程墨汐看著夜星辰，心想，你這個笨蛋！但是嘴上卻說：“羨慕我和他什麽呢？”

這回他想了一會兒，才淡淡地說：“不顧忌男女有別的糾纏在一起。吃飯喝酒，逛街，游玩，甚至是肌膚之親；光明正大地袒護和偏袒對方，不顧一切地為彼此兩肋插刀；互相了解對方，深層次地知道彼此的喜好，會偶爾花點小心思去討好對方......”

程墨汐聽著，只覺得滿心裏全是震撼，她和韓阿沚的過去果真如這個人說的那樣溫暖人心，而又唇齒留香麽？竟然讓身為當事人的她聽了，也忍不住覺得嫉妒！

她未說話，那個人就又接著說：“在你還未只身去洛陽以前......我們所有人都覺得你會是阿沚的新娘，毋庸置疑。”

程墨汐聽到這兒，突然忍不住地開始苦笑，幾近嘆息著說：“不是的，我和韓阿沚只是朋友，是哥們，他喜歡別人。”

夜星辰面無表情地轉過頭來，神色覆雜的看著她，有點略帶嘲諷。“可是你卻喜歡他，不是麽？”

程墨汐很尷尬，但很快便微微一笑，道：“對啊，我喜歡他。我守著喜歡他的這個秘密，當了他好多年朋友。”這秘密是那麽的溫暖而又凍人，可是那又怎麽樣呢？

當她說到這兒，對面的人突然禁了聲，良久他才淡淡地輕扯嘴角，吐字如蘭，“程墨汐，你往後的人生會是什麽樣的呢？”

夜星辰說他當時沒有說出口的是：“那裏面可不可能有我？能不能有我呢？”

程墨汐攏一攏胸間火紅的衣襟，迎視夜星辰的光，泰然自若：“寄情山水，一生一世一雙人。”說完，她拿起茶杯輕輕地嘬裏面的茶，突然開始精神恍惚心曠神怡起來。杏花村，竹葉兒青，一用便用到了醉夢裏。

夜星辰聽了，忽然陷入了冗長的沈默。“一生一世一雙人，一生一世一雙人......”

他說，每跟她交一次心，他就會更難過一點，因為女子總叫他覺得遙遠，滄海桑田的那般遙遠。

交談以夜星辰回房睡覺告了終，夜星辰的藥裏有一些催眠的藥材，他現在正越來越嗜睡。常常上一秒他還在笑與你說話，下一秒就已夢會周公。

程墨汐為夜星辰蓋好被子，又一個人跑到墻邊看了一會兒的窗外。窗外的風吹過她的面龐，卷起額前的碎發，留下奢侈的夏日香氣。最後，程墨汐又舍不得的坐回到他床前，呆呆地看他熟睡的樣子。

男子眉如墨畫，目若朗星，鼻若懸膽，齒若編貝，還有一雙會討人喜歡的梨頰微渦，難怪有那麽多人喜歡他。

程墨汐心道，我現在也不討厭他。

當時的她，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子，吻了吻夜星辰紅紅卻薄涼薄涼的嘴唇。完了，連她自己都嚇壞了！手忙腳亂地撩開珠簾子，撒腿就往門外跑，臉紅得一塌糊塗。

程墨汐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麽了？簡直要瘋了！

躡手躡腳地關上夜星辰的門，她心裏亂得跟什麽似的，擡起頭去看天上的雲卷雲舒，深吸一口氣，用心去感受身旁的暖風過境。此時的風景是如此的好，可為什麽她內心裏卻如此傷感呢？

“我，究竟在憂郁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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