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只再次回到了白世界。白世界的渡口擠滿了人群, 好奇且驚詫地看著去而卻返的大船。這是最快的一次。通常間隔時間都在兩個月以上。

船靠岸, 卻久久沒有放下跳板，也沒有人從船艙裏走到甲板上。岸上的人漸漸地感覺到氣氛的不對勁，議論聲四起。

最後, 連議論聲都聽不見了。遠處小販的吆喝聲也戛然而止, 空氣似乎凝固了。

一把黑色的傘出現在人們的視線裏，握著傘柄的手白`皙如玉，有著瑩潤的光澤。看不見人影，只能看到他白色的衣角, 高挑的身量。

白梟一只手撐傘, 一只手抱著聞哆哆, 輕輕松松地從甲板上直接跳到了岸上。

終於有人反應過來了，哆哆嗦嗦地喊出來。

“是！是血族！你、你不要過來，我, 老胳膊老腿不好吃……”

“閉嘴。”白梟暴躁地開口。他有什麽資格讓自己品嘗他？船返航約莫一天時間左右。很多人還記得昨天的事情。

“昨天在這裏的那個人類呢？”

被問話的已經完全嚇住，一句話都不敢說。旁邊倒是有人直接跪倒在白梟面前，顫抖著說：“不、不見了。他就嗖的一下，消失了。肯定是魔鬼的力量！這裏有鬼！”

白梟一楞, 隨即立刻明白過來。聞聆一定是跑路了。到現在他還不知道聞聆是靠什麽手段跑路的, 白梟眼皮一橫, 斜著眼睛看縮頭烏龜一樣用翅膀遮住臉的聞哆哆。

聞哆哆：“……”別看他。哆哆不知道。哆哆什麽也不說。

“呵呵。”

“那枚戒指呢。”白梟又道。

還是同一個人供出來的，他昨天看了整場的戲碼，一點兒多沒錯過。就是沒見過這位。然而他身上的威壓太重，讓他半點兒都不敢隱瞞。

“伯爵、伯爵撿回去了。”

“哦。”白梟撐著傘向伯爵的家中不急不忙走去。巨大的黑傘撐起一片陰影, 人們發現，他走過的地方有冰霜與火焰。

聞聆的東西，他不會讓任何人搶走——

聞聆所處的世界。

“祭品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王，謹遵您的吩咐，已經擇選出了符合要求的九百個人類和九百個血族，馬上就帶他們到祭壇去執行祭禮。”

理查德一世滿意地把`玩著籠中的金絲雀。小小的雀兒發出清靈的歌聲。理查德陰陰地笑了一聲，小小的金絲雀顫了一下，歌聲都變形了。

理查德煩躁地一下將它捏死。

“吵死了。叫得可真難聽。”理查德松開手，小小的身體墜落在地，一下便不動了，很快失去了溫度。

“聖喻中說，今晚將會有一次新的變革。惡魔現世，新日初生，屬於血族的新時代即將到來！我不希望出任何差錯，所選的人類和血族不能有一點差錯，知道嗎？”

“屬下知道！”下屬叩首。

理查德來到另一個房間，這個房間非常大，有兩層。他就站在二樓的平臺，俯身看著下層衣衫襤褸的人類。密密麻麻的人類擠在一起，辨認不出誰是誰來。

其他血族則在另一個房間。

理查德一世有稍許潔癖，乍一聞到九百人聚集在一起的汗臭味，忙捂住鼻子。

“怎麽都這麽臭烘烘的，就沒有些幹凈點兒的。”

“幹凈點的不多了，王。其實洗洗都一樣的，要不要屬下讓人去給他們洗洗幹凈。”

理查德一世擺擺手，說不必了。

“不用把珍貴的水浪費在一群將死之人身上。不夠為了表示王的寬廣胸懷，你給他們準備晚餐吧。吃得飽飽的再上路，也不不算對不住他們。”理查德一世笑道。

聞聆和他的其他同伴一起，每個人都得到了一份在這個世界堪稱完美的晚餐。

有主食面包，雞肉和生菜，一份醬色的濃湯，還有一個小孩拳頭大的小蘋果。

聞聆吃慣了好東西，對這些看不上眼。白梟的王宮每日為他準備的食物可要精致太多了。

他拿起那面包，說是面包，卻是黑色的，咬一口，又幹又硬，應該是陳年黑麥子做的。勺子攪拌了下濃湯，分辨不出湯裏有什麽東西。生菜似乎沒洗，沾著泥點。雞肉湊近一聞，有種腥味，扒`開來看，還是粉紅色的。裏面熟都沒有熟。

聞聆沒有生食的愛好，拿起唯一看起來還能吃的蘋果。雖然又小又醜，總還能吃。哢嚓一口，真忒瑪酸！

坐他旁邊的可大半年沒吃過了，忙不疊地狼吞虎咽，生怕有人來搶他的。有的見聞聆不吃，還想來搶他的。

不過，緊接著就有警衛走過來，要趕他們出去。

有人還沒吃完，連塞帶堵的，拿起沒吃完地往嘴巴裏放，然而警衛趕著他們走，食物掉在地上。那人便連滾帶爬地撿起來，趕都趕不走。

聞聆正好也吃不下，也不想在大家都吃的時候當異類，引起別人註意。正好就裝成是被警衛趕的模樣，放下了食物，隨著人流出去。

離開之後，他發現他和人群來到了一個類似鬥獸場一樣的地方。他們從一個入口進入，其他入口則關閉著。地上有奇奇怪怪的圖形。聞聆辨認了一番，只看出有太陽，還有飛鳥之類。

莫名的，那圖形讓聞聆覺得心口堵得慌。聞聆覺得那圖形有點邪惡。

場中央有一個高出地面一米的高臺，點燃著篝火，火光沖天。聞聆四顧，和他一樣的人類很多，挨挨擠擠，粗略估計應該有數百人。

他們抓這麽多人類要幹什麽。

聞聆有不好的預感。這畫面總給他一種某些蟹腳（防屏蔽的諧音）做法的既視感。

忽然，其中的血族將一個人類的手腕割開，鮮血流出……篝火則燃燒著一種香料。香味濃郁，混合著鮮血的味道，讓聞聆人都開始燒起來，腦子糊裏糊塗。

漸漸的，那些人類都被這香味所迷惑，臉上露出了愉悅的表情。像是陷入了一場無法醒來的夢境。

聞聆吶喊著：“混蛋，快醒過來啊。”然而那無名的香料，卻讓人四肢無力。

理查德一世看了眼天色，道：“可以了，放捕食者。”

場中的血族聽到命令，打開了另一道門，隨著那邊的腳步聲，場中的血族從高臺上放下的繩索爬了出去，並且將繩索收了起來。

從另一邊放進來的，是同樣數目的血族。這些血族無一不是已經餓到皮幹臉瘦的。一聞到血的味道，就饑渴到不行。

紛紛各自尋了獵物。他們的眼睛是紅色的，眼神沒有一點兒靈魂。

這些都是最低級的吸血鬼，他們的意識裏只有食物二字。

理查德一世抓著欄桿，一眼不錯地看著眼前的畫面，當血流成河時，祭禮就完成了。

地上畫著的各種奇怪圖形，被鮮血染紅，且加深了圖形的輪廓。原來腳下那些圖形都是凹進來的凹槽。

這些人類和低級血族最後都會死亡。

理查德舉手示意。二樓的下屬立刻向裏面拋入燃著的某種草料。

一下子，下面便煙霧繚繞起來。理查德聞到那草料散發的味道，眼睛也變得更加紅艷。他整個人陷入了一種癲狂狀態。這種草料的味道會讓人發瘋。

他已然瘋魔。

他舉起手，手裏拿著星耀石。那將會點燃新生的太陽——屬於他們血族的太陽。不久，黑世界的血族就將可以沐浴在陽光之下了。

血族也不必躲藏在陰暗的角落裏。

聞聆被纏上了。一個嘴角流著涎水的低級血族纏住了他，獠牙已經刺破了他的皮膚。骯臟汙穢的源血從他的牙尖傳入聞聆的皮膚。

咚。

聞聆的眼睛染上紅色。

咚。黑色的陰影蔓延他的全身。

咚。一顆血族的人頭，咕嚕嚕地滾了出去，滾到了某個人類的腳下。

“啊！”

聞聆站起身。煙霧繚亂中，二樓的理查德並不知道一樓的情況。他聽到了人類的尖叫聲，那很正常。

人類在面對死亡之前，總歸尖叫兩聲，仿佛叫聲能夠抵抗死亡一樣。

理查德一世沒有任何擔憂，專註於他的星耀石。那將是帶來光明的媒介。

然而，漸漸的，氣氛不對。理查德左等不到，又等不到，星耀石毫無反應。

不!

咚。一個腳步落地的聲音，理查德驚訝地發現他的面前站了一個人。他衣衫襤褸的，紅著眼睛。

這是一個正在朝血族進化的人類。

他是“獻祭的祭品”！理查德終於發現了。他低頭往下一看，猛然發現，不知不覺中，一樓屠殺的畫面已經消失。

所有的低級血族都死了，無一不是人頭直接被扭斷。幸存的人類驚恐地坐在一片血泊之中，不知道自己怎麽逃過了死亡，死裏逃生後紛紛嚎啕大哭。

“你、你怎麽會……”理查德一世。

聞聆腦子有點不清楚，並沒有看清眼前的人是誰。如果他現在的腦子是清楚的話，估計能發現這個人和他曾在總管房間裏的畫像一模一樣。

那骯臟的低階血族血液讓聞聆作嘔。腦子不清楚的聞聆還記得聞哆哆。

還有白梟。

他想念白梟銀色的頭發，和他金色的眼睛。

白梟雙眼迷離，理查德手上的星耀石發出耀眼的金色光芒，一如白梟的眼眸。

腦袋昏昏的聞聆伸出手，要抓`住那縷白梟的金色光芒。他搶走了理查德手中的星耀石。聞聆的血滴在星耀石上，發出耀眼的光芒。

刺眼的光照亮整個世界，理查德捂住眼睛。

理查德睜開眼，那個搶走星耀石的人不見了。

天也亮了。那輪太陽，是黑世界久違的風景。

——

白梟的世界

紅寶石的戒指攤在白梟的手心，像石榴的果實一樣紅`潤精致。

他的表情卻不那麽美好。

聞聆不見了。

他帶著戒指離開，身後是紛飛的煙火。藍色的火焰，像浪漫的一首初戀的歌謠，清風中悠揚。

伯爵的府邸夷為平地。白梟將戒指套在手指上。聞聆能套在無名指上，白梟只能套在小指上。

紅色的戒指和白`皙的手指天造地設。

下一秒，他的聞聆從天而降。白梟眼睛一下都不敢眨動，生怕下一秒人就在他的眼前消失。他想，赫拉格寶石果然是幸運的象征。

聞聆撲倒在白梟身上，身體的溫度迅速下降。白梟的瞳孔放大，聞聆黑色的眼睛染上了紅色——

作者有話要說：  別急！白梟會給聞聆清洗掉骯臟的血液，打上屬於他自己的印記的！

叔不能忍嬸嬸也不能忍，蠢作者更不能接受聞聆被個低級血族註入源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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