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陰沈沈的，時間像被凝固了。

白梟焦躁不安地趕回王宮，他的身上有一個豌豆大小的黑色珠子。為了拿到那樣東西，他不得不在今日出宮一趟。有了這一樣，至少可以保住人類的命了。

但是為什麽心裏的急躁反而一分都沒有消除，倒是愈演愈烈了呢？

突然，他的心臟一緊，竟咚咚跳動了起來。

——

聞聆拿到了江一二給的信息，順著他給的路線一路往王宮的西面行進。他的方向是那座鑲嵌了赫拉格之星的白塔。

珍寶一樣的赫拉格之星並沒有人能夠拿起它。白塔附近幾乎沒有守衛。

江一二給聞聆設計的路線特意經過白塔，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這個地方的防衛並不會那麽緊張。況且，他們不準備闖入王宮，也沒法闖入王宮。

王宮的戒備比之前嚴格許多。

但外人不能進去，裏面的人卻可以自己出來。江一二待在城外，算著時間等聞聆出來。

聞聆自然不會跟他跑路。他又不是腦子有坑。血獵阻止也不過是利用他罷了，要論在聞聆這裏的可信度，那是半點都沒有的。

天漸漸黑下來。過了一會兒，一點兒光亮也無。聞聆的身上一陣冰冷。又是這種黑暗。他最討厭的就是這樣的黑暗了，沒有盡頭，將人吞沒。

一片寂靜，連蟲鳴也停歇了。

緩緩的，遠處傳來若有似無的歌聲。王宮的燈也遲遲不亮。若是往常，天一黑下來，王宮的路燈就該一齊亮起。

但今天並不如此。

外面的風很大。風卷起雪花吹得人臉疼。但也是沒有聲音的。聞聆只感覺到拍在臉上的風雪，聽不見一絲風雪的哭嚎。他不想在室外被凍死，但是又必須在空曠能見到月光的地方。他摸著黑，摸到白塔的墻根下。

然後靠著墻根坐下來。至少擋了一面的風，讓他稍稍好受了些。

聞聆捏緊手裏的紅色珠子。那是弄人給他的。要他在月升時服下。

銀盤似的月亮從雲間露出緩緩吐出她的面頰，冷冽的月光灑下清輝。漸漸有了光亮。

聞聆當機立斷不作他想，直接吞下了紅色珠子。他本能地選擇信任弄人。

那紅色珠子又冰又滑，圓溜溜的，入口便一溜煙滑進了喉嚨裏面，聞聆想摳出來都攔不住。

咕咚。

聞聆聽到一聲響。

過了一會兒，腹中一陣劇烈掙紮。腹部似要被撕裂一樣，扯出一個巨洞。

他滿頭大汗，全身痙攣，黑色的頭發像從水裏撈出一樣，濕透了。

月光灑在聞聆的身上，像蒙了一層薄薄的煙紗，又像聚了一團揮不去的白霧。

一只尖利的小爪子劃開聞聆的肚子爬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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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爬出的速度並不慢，幾分鐘之內，就完全鉆了出來。尖尖的爪子夾斷了臍帶，傷口則迅速地愈合。

那些繚繞的月光，像一股巨流，一下湧進聞聆的身上，隨後吸收了幹凈。也有一些月光是被腹中的惡魔所吸收的，但是可聞聆的比起來，簡直小巫見大巫。

小爪子戳戳聞聆的肚皮，暗紅色的眼珠子竟露出幾分驚訝。他還想再戳開聞聆的肚子，被聞聆一把抓住手，輕易地提了起來。

小惡魔：“？？”為什麽！他好像變弱了？救命！

聞聆坐起來。原本覺得身體非常吃力，但是現在他卻感覺身體輕盈了許多。興許是把累贅卸下來了，興許……

聞聆伸出手，看到盈盈的月光擠進自己的身體裏，這讓他感覺好極了。身體變得非常輕盈。

“哇嗚！”一聲嗚鳴把聞聆的思緒喚回來。

被聞聆抓在手裏的是一只……抱歉，他也形容不來那是什麽。

個頭並不大，比平常嬰兒小得多。但動作卻很靈活。頭上長著兩只銀色小角，眼睛是暗紅色的，牙齒長齊了，兩顆尖尖的小牙齒露出來，兩只黑色的爪子，光著白嫩嫩的屁股，伸胳膊伸腿兒掙紮著。

想動沒法兒動。一臉氣憤憋屈的表情怒對聞聆。

“喲。”聞聆惡趣味地彈了彈小惡魔崽的小雀兒，“動不了了？真可惜。”

“啊啊啊！”氣炸啦！為什麽他的力量變小了這麽大。他本能知道自己不可能這麽弱小啊。

“叫什麽叫！閉嘴。”聞聆拍了拍他的屁股！

小惡魔噙著眼淚。敢怒不敢言。他還要不要惡魔的尊嚴了！

聞聆站起身，他覺得自己的視力都變好了。原本黑夜裏根本看不太清楚，但是現在，黑暗完全阻礙不來他的視線。

“嗷嗚。”冷。小崽子哆嗦著。啊切啊切，連打了許多個噴嚏。

從來沒帶過小孩做過爹的聞聆，撓撓耳朵，小孩子怎麽那麽麻煩。他從小就過得糙，照顧人這種事，並不怎麽會。

聞聆也沒帶多的衣服。只好把身上的外套一脫，把小惡魔一裹，然後塞到自己的懷裏。

他正要離開，忽然感覺到白塔裏好像有動靜。

“噓。安靜。”他讓崽子安靜下來，躡手躡腳地進了白塔。白塔的門是開著的。

聞聆推門進去，帶進蜂擁直入的風雪。白塔有十九層高，聞聆擡起頭，發現樓梯上有瑩瑩的光亮。

像是有人拿著油燈在往上爬。

聞聆追了上去，他的腳步聲很輕，沒有引起上面的人註意。聞聆不知道，他身上能吸引血族的味道也沒了。

應該說，他的身上什麽味道都沒了。周身像是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洞，把一切都吞噬掉了。

而在另一邊，白梟的臉色簡直黑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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