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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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致停下腳步, 側耳聆聽。

“如今主公遲遲不肯設計, 這該如何是好?你我雖然著急, 可只要主公不同意, 我也不敢擅自做主啊。”

“也是,主公並非是那種不知輕重的人。只是她到底在想什麽, 我們都不得而知。唉,算了, 我們還是想想沈硯的事吧……”竇途的聲音低了下去, 再也聽不清後面的話了。

宋致半是尋思兩人的話, 半是把他們的目的串聯起來。

印刷術、陛下、任務、設計……套上之前鹹寧公主在酒宴上說的話,宋致終於徹底明白, 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了。

所謂的大將軍追殺逼得鹹寧公主出走洛陽不論真假, 鹹寧公主暗中奉命必然是要出洛陽來長沙。之前她向鹹寧公主提出印刷術的事,鹹寧公主再三警告她不能外傳,也說明了印刷術在後世看來是一件千秋萬代的大功, 但在這個時代,分明是一個核武器, 用得好國力強盛時代進步, 用得不好成百上千的人人頭落地。所以一枚危險的種子必須在不會危害到整體的利益土壤萌芽, 鹹寧公主或者是天子,在周全考慮之後決定放在長沙國。

長沙王愛好奇淫巧技,如果是他“研發”了印刷術那就不會讓人懷疑。長沙國的世家其實都在沈家籠罩下,沈家又是主攻商賈,歸於王族, 到時候推廣印刷術,能夠賺錢必然會引沈家大力推廣,長沙王本人也不會反對。合適的土壤有了,天時地利人和都囊括了,只差一個機遇。

難怪鹹寧公主遲遲沒有告訴她,她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是什麽事,原來這件事還跟她有關。鹹寧公主不肯設計,是因為她最近和長沙王接觸頻繁,還是一籌莫展?如果是後者,她倒可以幫上忙。

宋致暗下決心,心中有了計較。她不敢說自己的計劃一定能夠完成實現,但是她不能什麽都不做。

鹹寧公主並不知道宋致在謀劃些什麽,倘若知道宋致的想法,不知道是該笑她愚笨,還是無奈她城府愈深。

她這兩天暫時蟄伏無事,索性就在房間裏琢磨刻印。她手裏是上好的和田玉,是公主府少有的幾塊籽玉,被她拿來練手。好在雖然她很久沒摸刻刀,但是除了剛開始刻壞了一筆後,就再也沒有出錯。

和田玉軟硬適中,用刻刀描線陽刻,磨下來一堆白色的粉末,沾得她手上、袖子上、衣服上到處都是。因為手藝生疏,所以下刀每次都認真慎重,鋒利的刻刀在她長時間的握緊下,在她手指上留下了幾道血痕。

鹹寧公主吹掉上面的粉末,印面露出四個瘦金體大字——永以為好。

四個字瘦挺爽利、側鋒如蘭竹,用筆暢快淋漓,鋒芒畢露,富有傲骨之氣,如同斷金割玉一般,別有一種韻味。

她滿意地放下刻刀,把這方寸之大的小印放進袖子中,起身去尋一個印囊。剛找到一個錦囊,餘度便匆匆走了進來,身邊還跟著一個小黃門。

“主公,大王宣主公珍寶閣覲見。”餘度看著她,補了一句,“即刻。”

什麽事這麽急?鹹寧公主皺了一下眉,看小黃門等她的樣子,也知道衣服不用換了,便囫圇地把錦囊往袖子裏塞,理了理衣服,正色道:“入宮!”

登上馬車,跟著黃門令進了宮,直奔珍寶閣。鹹寧公主踏進珍寶閣時,也被天工坊熱鬧的樣子驚訝了一下,但她不露情緒,只是挑了挑眉,收斂目光,目不斜視地跟著黃門令進去。

宋致和長沙王在木樓裏說著話,長沙王侃侃而談關於雕刻的藝術,並且對從古至今擅長雕刻的名士如數家珍。宋致越聽越覺得佩服,她偶爾能附和一兩句,談起古玩她更是展現了一名知識豐富的考古學者的本事,長沙王對她的博學驚艷不已。

“哦對了,我說要送給你一個東西,你等等,我去拿。”長沙王忽然想起來,對宋致一笑,不等她說話,即大步往深處走。

宋致張了張口,沒來得及喊住他。同時,她眼角餘光看見鹹寧公主踏門進來,她回頭去看,兩人對視了一眼。

鹹寧公主在這裏見到宋致,顯然有些意料之外。她忽然覺得已經很多天沒見到宋致了,宋致與她雖然住在一起,但是兩人這幾天都沒有見到面,連吃飯都是分開。這倒讓她不禁想起了那天晚上宋致在她門口徘徊被她捉住的事。

她微微不自在地擡起手,想握拳擋住嘴邊的咳嗽,手一動,就感覺沈甸甸的。袖子裏是她要送給宋致的小印。

鹹寧公主的手擡了一半,又放下,另一只手伸進袖子裏,去摸那枚印章。她開口道:“阿致,原來你在這。前幾日,我答應要給你,這兩天我花了一些時間,做了……”手已經觸碰到了印章,她捏著向袖口將要取出來。

乍見到她,宋致莫名有些尷尬,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麽。而鹹寧公主的開口,讓她稍稍松了一口氣,這總比兩個人都不知道要說什麽好。可不等鹹寧公主說完,身後的男聲打斷了她的話,惹得宋致回頭去看。

“阿致,你看。”長沙王低著頭,手裏拿著一塊方形的檀木牌子,約莫有巴掌大小,眉間帶喜地從深處走出來,“我想了想,你最需要的是這個吧?”來到宋致面前,把黑檀木的牌子往前一遞。

宋致被他吸引了註意力,目光落在了檀木牌子上面,接過來一看,一面用隸書刻著“長沙王制”、“連城郡主侍讀宋致”,另一面刻“行王令”。令牌通身漆黑鋥亮,上首有鶴紋栩栩如生,底下有祥雲紋簡筆舒暢。這文上的字都是繁體,宋致默念了一遍,仔細一看,吃驚不已。也就是說,長沙王給她一個郡主侍讀的頭銜,還給她一個類似“見令如孤”的特殊榮譽,再換一個說法,這個完全可以當成免死金牌啊!

“這是……?”宋致不敢置信,“給我的?”

鹹寧公主目光也被長沙王吸引,當長沙王把令牌交給宋致,宋致坦然接過後,她不自覺地松開手,放下印章。印章滾落回她的袖子中,沈了一下,鹹寧公主兩手下垂交疊放置在腹上,輕輕垂下眸,面無表情地看宋致接過木牌一臉激動的樣子。

宋致的驚喜和愛不釋手,讓她眼角的暖意有些僵住,她甚至微微皺起眉。但是很快,她的情緒只是一閃而過,立刻恢覆了平靜的面色,好像根本沒有過任何情緒波動。

“當然。”長沙王笑道,“怎麽樣,是不是你最需要的?以後你想什麽時候進宮,什麽時候都可以來,就不用讓妱姬帶你進來,或者等我派人接你。而且,你可以憑借這枚令牌,直接進入珍寶閣。”

宋致欣喜不已。她想的卻是,有了這塊令牌,就可以讓鹹寧公主順利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用偷偷摸摸,想查案就查案,暴露了也沒關系。這時她就不推辭了,生怕長沙王後悔給她這塊牌子,何況這塊行王令上面的紋飾十分漂亮,磨面也做得很好,光從藝術上來說,的確是上上品,宋致舍不得還回去。

“那就謝過大王了!”宋致興高采烈地捏著行王令,臉色因為興奮而漲紅。

長沙王也很高興,他從來沒見過這麽“寵辱皆驚”的女子,只覺得生動有趣,可愛極了,他的註意力被宋致吸引,連一旁站了許久的鹹寧公主才剛剛看見。

“鳴之,你來得正好。”

鹹寧公主面色淡然,無喜無悲地躬身行了一禮,眼簾半垂,聽不出情緒地道:“不知大王宣臣,有何吩咐?”

“啊,不是大王叫你來的,是我叫的。”宋致偷偷地瞧她神情,生怕她會因為叫她來的不是長沙王而是自己生氣。

“哦,是阿致說你也懂一些木雕篆刻之道。”長沙王這才想起來叫曲和進宮的目的,“所以我想聽聽,你對木雕有何想法?”

鹹寧公主擡了擡眼皮,覷了宋致一眼,語氣淡淡地道:“臣對雕刻只是略知皮毛而已,是阿致過獎,愧不敢當。”

長沙王感覺曲和似乎有些不高興,但面上神情又沒有一絲不悅,他只當自己幻覺了,不過也因為曲和的婉拒,氣氛陷入了詭異的冰點。

同樣能感覺到鹹寧公主冷淡的宋致有些著急,她今天圍著長沙王轉,就是為了引鹹寧公主把印刷術提出來。可是鹹寧公主一副不願意多談的樣子,讓她差點下不來臺。好在她反應得快,拉著長沙王笑道:“大王,其實是這樣的。鳴之對大王的技藝也很佩服,所以想過來觀賞大王的作品,只是她臉皮薄,不好開口,所以我才找了這麽個借口,還請大王恕罪。”

長沙王視線轉到鹹寧公主身上,對宋致的話深信不疑,不由笑道:“這沒什麽。既然鳴之感興趣,不妨看看吧。”

“喏。謝大王。”面上波瀾不生,鹹寧公主拱手應喏,看也不看宋致地走到架子裏,仿佛認真地欣賞起長沙王的每一個木雕作品。她隨手拿起一個虎型木雕,漫不經心地把玩著,心事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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