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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我在想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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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不必道歉, 是家妹失禮在先。”鹹寧公主和張賀走了過來, 她當先向長沙王道, “請準臣帶家妹告退。”走到竇途身邊, 從他懷裏接過宋致,鹹寧公主沈聲道。

長沙王略羞赧地道:“嗯, 好。”

楚琰把前後的事情都看在眼裏,在看見宋致向長沙王撲去時心裏先是一驚, 而後一喜。等曲和趕過去接過宋致說要先走, 連忙給清奴使眼色。清奴了然, 走到曲和身邊,對她道:“曲左監, 不妨把宋小姐交給清奴吧。”

“不必了。”鹹寧公主低頭看了一眼宋致, 面色沈郁道,“竇途,我們走。”

竇途跟著鹹寧公主一起走了, 清奴得到指示,也跟了上去。而長沙王則頓一下, 叫了一個黃門令, 傳令讓太醫都去給宋致看病, 國庫的好藥能用上的都可以提。

一群人散了,長沙王帶著楚琰回宮,宮門只剩下了張賀一個人。他撣了撣衣服上的塵土,負著手慢慢地走出宮外,向自己買下的宅子走去, 邊走邊念叨著什麽:“宋致……宋致……原來你在這裏。”

他停下腳步,扭頭看向宋致等人離開的方向,唇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而後低頭快步走進人群中,消失在宮門外。

宋致突然地倒下令在場所有人都心思各異。那些不知道的人會以為宋致對長沙王是有意投懷送抱,可惜襄王有夢,神女無心,長沙王推開了她。而知道內情的鹹寧公主對她強自隱忍傷痛,直至昏迷的事有些生氣,在看到她對長沙王“投懷送抱”的那一剎那,她失望又擔心,失望的是她這麽做並沒有事先告訴自己,擔心的是宋致突然的舉動會不會讓長沙王對她不利。

鹹寧公主沒有想過,或者懷疑過宋致想獻寵長沙王。一來宋致的性格她很了解,一點也不貪戀權勢富貴,而且很在意自己的小命,自然不會冒險在這個時機做這種事情。二來宋致沒理由在她面前這麽做,因為宋致不需要依靠一個獻寵男人來達到目的。所以她會發怒,更多是因為宋致不愛惜自己,還有長沙王不知底細就隨便推開宋致。

她抱著宋致一路上走出官街,一直往前走著,她要借著走路來思考和緩解她的憤怒。也虧得她多年修煉的城府,否則在看見宋致被竇途抱起的那個時候就不會是一閃而過對長沙王加以呵斥,而後壓制住情緒,走到長沙王面前半是做戲地擋住了長沙王的窺探,而是以直硬的態度表達她的不滿了。

走了一路,她手臂感到酸痛,正好在一家客舍停下來,幹脆走了進去。竇途當先一步去與人交談,要了一間房間,清奴一看兩人是不可能帶宋致回郡主府了,遲疑了一下,跑出去叫太醫了。

客舍的房間中,鹹寧公主把宋致放在榻上,臉色已經不那麽沈郁了。她看著宋致蒼白的臉,就站在榻邊一動不動,就這樣沈靜了下來。

竇途進來又出去,鹹寧公主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身邊再有人來時,她才回過神來,轉頭去看清奴,還有清奴身後的太醫。

“請太醫看看家妹如何了。”鹹寧公主沈吟半晌,讓開身,對太醫作了一禮。

太醫還禮,不敢耽擱,走到榻邊把脈。鹹寧公主則瞥了一眼面露憂色的清奴,什麽也沒說,走到了窗口,居高臨下看著集市上人來人往。

太醫診治了一番,也不覺得棘手,只是讓清奴要來前面那位太醫開的方子瞧一瞧,確認他開的藥十分有效之後,又加了一個補藥的方子,就起身告辭了。

清奴不用鹹寧公主吩咐,徑直去抓藥煮藥。過了一會兒,竇途再次進來,手裏拿著一支竹簡,走到鹹寧公主身後,作了一揖,壓低聲音道:“主公,張賀托人來請主公赴宴。”

鹹寧公主沒有回頭,看著窗外的景色,心不在焉地道:“什麽時候?”

“明晚。”

她垂眸思忖半晌,忽然轉身看著竇途,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語氣平淡地問:“舊年他們有消息了麽?”

竇途一楞,雖然不清楚鹹寧公主的心思,但他還是反應了過來,拱手道:“前兩日的消息,舊年與白柳交接事務,如今白柳已經在新野縣上任新野令了。舊年和明安昨日應當出發了吧?如果夠快,乘船而來,最多三日就能到。”

鹹寧公主聽了還是那副看不出什麽神情的樣子,點了點頭道:“他們來以後,先不要來找我,就在民間先打聽一下長沙王這個人究竟是什麽樣的。我們先前得到的消息與事實不符,我懷疑長沙王並非我們想象的那麽簡單。”

“長沙王其人確實與風傳的相去甚遠。雖然沒有什麽威儀可言,但是深得民心,百官敬畏。”竇途想了想,笑道,“臣見了,只會覺得這是一個年輕的宗室,不會想到是堂堂長沙王。早前主公察覺長沙王雖然名聲不好,但他能穩治長沙四郡,便說明此人絕非無能軟弱之輩。”

“然而,我們並沒有料到,他豈止是不無能軟弱,還有明主之風。”鹹寧公主臉上掛著一抹譏誚的微笑,“這其中,若非他隱瞞自毀,便是有人故意詆毀他。前者的話,這長沙王恐怕心懷不軌所圖甚大,後者的話,這朝中百官對宗室都能欺負到這頭上了,往後陳朝威嚴何在?此事要徹查到底。”

“喏。”竇途領命道。

說完這個,鹹寧公主才回答竇途剛才的問題:“你去回絕了張賀吧。就說我不想留下結黨營私的罪名,如果他想跟我拉進關系,那就免了。”

張賀一看見竇途,就知道曲和的真實身份了,所以這個邀請也是試探,想知道她的意思。她直接拒絕了,讓張賀安心,意思就是他做他的官,她行她的事,不會相互幹預。

竇途一聽就明白了,含笑地點點頭道:“張賀那裏臣這就去回絕了。只是當初的廷尉左監,如今成了主公的上官,不知主公做何感想?”

“感想麽?”鹹寧公主微微一笑,望向沈睡著的宋致,輕聲道,“我倒真有一個。阿致看見張賀不知還是不是當初的心境了。她出閣第一次就遇上張賀這樣的對手,我很想知道,經過你我的悉心教導,又經歷那麽多的事情,她還會不會一如既往,傻傻地上當。”

“怕是,這次張賀要上當了。”竇途戲謔道。

鹹寧公主唇角帶笑,眼神卻有些落寞,悵然道:“真希望她能強大起來,可又希望她還是當初的駙馬,不要像我一樣,手上沾滿了血腥。”

竇途不屑道:“她該感激主公再三的搭救和不厭其煩地引導,當她能夠站在主公身邊時,這就是她的福氣了。”

“是麽?”她輕輕一笑,略帶遲疑道,“於她來說,她沒有什麽選擇的權力。她會感激我把她帶進了這個充滿陰謀血腥的世界,還是會怨我打破她小富即安的夢想,我不知道。”而後,她又很快打消了自己的疑惑,“不管怎麽說,我想她活下去,活得辛苦,而不卑微。”

竇途默然不語。

宮中。

見過太後陪著她說了一會兒話的楚琰吃過飯後就打聽宋致的情況,侍奉的人說宋致沒有去郡主府而是住在客舍,楚琰不免有些失望。當她聽說曲和陪著宋致寸步不離地照顧之後,更加覺得當初就應該先把人帶回郡主府,要不然長此以往下去,曲和沒準真對這個妹妹日久生情了怎麽辦?

她糾結了半天,決定去找人說說話。縱觀整個王宮之中,能和她聊這種話題的,只有那麽一個人。

長沙王往常這個時辰應該在承德殿批閱奏折,但他今天奏章只批了不到五本就放棄了,攤開的竹簡上每個字他都看不進去。他只想著那個被他推開的人,聽沈硯說,宋致是重傷,昏迷了好幾天才醒過來,他今天這麽做,嚴重傷害到她了,也不知道情況如何。去診脈的太醫回來後只說旁邊有她表兄照顧,並沒有說到底要多久能恢覆。

承德殿的燭火燃了一半,他還沒想好該不該去探望一下那位女公子。楚琰邁進承德殿的時候,長沙王正把玩著一塊檀木,似乎在想些什麽,連她走到面前都沒反應。

“大王?”楚琰跪坐在長沙王身邊,奇怪道,“您在想政事嗎?”

“我在想宋致——”長沙王擡起頭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在看到楚琰一臉怪異時,有些奇怪,“怎麽了?”

“大王,你該不會是看中阿致了吧?”楚琰吞吞吐吐地道。

長沙王有些不好意思地搖搖頭:“沒有。我只是在想,宋致怎麽和你一樣,都是那種……不對不對,她比你有膽略,這樣的女子真的是單純的書香門第出身嗎?”他越說,對宋致就起了越大的興致,沈硯當初只是提了一句,所以他以為宋致起碼是像楚琰那樣常年習武不輸男子的女人,可見面之後,卻能感覺她就是普通尋常的女子,真是令人驚訝。

楚琰揶揄道:“你不是最不喜歡女孩子打打殺殺的嗎?怎麽現在倒覺得她有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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