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絕代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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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平元年正月十五, 外面張燈結彩, 街上的百姓都挑著燈, 士人結伴□□, 到處都是熱鬧的場景。

宋敏也是一副士子打扮,與宋放、宋致一起出門游玩。不過宋放不喜歡跟他在一起, 拉著宋致三轉兩轉,很快和宋敏分散。

宋敏已經習慣了, 不以為意, 一個人樂得輕松自在。他一邊看著各種各樣的彩燈, 從這條街走到那條街。忽然有人攔住了他,他擡頭一看, 是一個長相俊美, 面白無須的男人。那人抱著一把劣質的琴,對他微微一笑,衣衫因琴重而壓皺。

“先生, 聽琴麽?”那人聲音低沈悅耳,輕而不重。

宋敏本來沒有多大興趣, 見他端莊自重, 心頭微動, 不由輕輕頷首。

“這裏人多,不如我們去橋下吧。”

他真就跟這琴師去了橋下,琴師橫琴膝上,盤腿而坐,他猶豫了一下, 坐在了琴師身邊。琴師撥弦彈奏,鏗鏘之聲從他指尖傾瀉而出,宋敏在琴聲中聽見了高潔雅士之音。

一曲終了,琴師眼底清澈,問道:“先生覺得如何?”

“好聽。”宋敏點頭,誠懇道,“先生的琴聲果然美妙。啊,不知先生如何稱呼?家住何處?師從何人?”

琴師撲哧一笑,宛若冰雪融化,春雨潤物。他說:“先生要我先回答哪一個?他們都叫我五公子。”

“五公子?”宋敏拘謹一笑,拱手道,“我叫宋敏,表字孟學。”

五公子叫了一聲:“孟學。”他起身收了琴,笑吟吟道,“我要回去了。今日本是我與朋友猜謎打賭,輸了要拉人聽琴。我先走了,有緣再見。”

他匆匆地來,匆匆地走,抱著那把劣琴,彈了一首知音。宋敏看見他回到了同伴之中,說說笑笑,與他拱手告別。宋敏心不在焉,忽然一路小跑,站在橋頭問他:“五公子!你家住哪裏?”

“有緣再見吧!”五公子回首一笑,沒有作答,很快消失在人群中了。

再見時,又是十天之後,他與同窗在酒肆之中飲酒。五公子走了進來,兩人對視了一眼,宋敏站了起來,欣喜道:“我說怎麽喜鵲枝頭叫,原來是要遇見你。來坐!”

五公子不客氣地落座,倒了杯酒,和他碰杯對飲。宋敏將五公子介紹給了同窗,同窗讚許他氣質不俗。

喝了一會兒,五公子問他:“我聽說名揚湖有鱸魚被放生在那,我們去釣魚吧。”

“好啊!”宋敏興致勃勃道,“那現在就去?”

他問同窗去不去,同窗婉拒,於是宋敏便和五公子一起往名揚湖去。然而一月末的名揚湖下著雪,根本沒有什麽鱸魚,湖面結了冰,就算有鱸魚,那也得鑿冰。

宋敏沒有意料到,五公子顯然消息有誤。兩人面面相覷,五公子突然哂笑道:“看來我們得學學古人,臥冰求鯉了。”

“嗯?”宋敏不是很明白。

五公子拿著酒葫蘆喝了一口,灑然往冰層上鋪了白裘,躺在上面,看著宋敏嘴角勾起笑意:“孟學,來,咱們也附庸風雅一番,來個‘臥冰求鱸’。”

他是醉了,才會做出這樣的傻事。宋敏俯下身要去拉他回城,五公子卻反而把他一拉,他撲進了五公子的懷裏,面紅耳赤。五公子松開手,讓他躺在身邊,這才擡頭去看天空。雲層很厚,似乎就要下雪了。

“你說,等下會不會下雪?”五公子低聲道。

宋敏臉都黑了,但是沒有責怪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躺著陪他聊天。

“會的。”

五公子哈哈一笑,把酒葫蘆扔給他:“多喝點,我還是第一次以天為蓋地為廬,如果你凍壞了,那就不美了。”

宋敏喝了口酒,暖了起來。過了一會兒,真的下起了雪。雪花落在五公子的頭上,身子上,也落在了宋敏的眼睛上。

五公子向他靠近,他回頭,五公子像蜷縮在他懷裏似的。雪越下越大,但宋敏不覺得冷。

他仔細地看著懷中這個男人,灑脫怪異,偏偏又讓他說不出的歡喜。

雪很快把兩人覆蓋了,宋敏也伸手抱住了五公子,兩人依靠在一起。這個寒冷的天氣,卻比宋敏在宋家過的二十年中的任何一天都要溫暖。

後來,宋敏和五公子每天出去游玩,荒村野地烤兔子,深山野林飲果酒,一個月就這麽過去。

然而,二月最後一天,五公子不見了。宋敏找了很多地方,都沒找到五公子。他早知道了五公子是春風閣的人,去春風閣問了,閣主也說不知道。

三月三日那一天,名揚湖的冰層融化,宋放讓人弄了一艘船,說要游湖。宋敏沒有在意,因為宋放喜歡玩,不愛讀書,去游湖是不務正業,他並不管這些。

他坐在家中讀書,張賀過來拜訪,無意中提及了宋放不在,出去游玩了。

“宋公寬與春風閣五公子在名揚湖游玩呢。”張賀笑道,“怎麽孟學不一起去?”

“哪個五公子?”宋敏吃了一驚。

“春風閣只有一個五公子啊。”

宋敏猛然起身,把書本一丟,怒氣沖沖地對張賀道:“走,陪我去看看。”

兩人走到門外,遇見了宋許。宋許凝眉看著他們,沈聲道:“要上哪裏去?我交代給你的功課都做了麽?”

宋敏面上一滯,愧疚地拱了拱手:“孩兒還沒做好。”

“哼!”宋許微怒道,“上一個月我不在府中,你出去浪蕩游玩荒廢學業,如今我在府中你還敢出去?滾回去讀書!”

宋敏臉色一黯,失望地回身往裏走,但他卻不甘心地吩咐張賀去名揚湖看看,盯著宋放的動向,再跟他匯報。

張賀匆匆去了,宋敏內心卻不斷煎熬。這些日子五公子去了哪裏,為何會跟宋放在一起?

張賀去了之後,第二天來匯報,說宋放在船上唱《越人歌》,五公子以琴相和,羨煞旁人。說著一看宋敏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宋公寬!”宋敏咬牙切齒,心中生起怒火。

張賀勸道:“孟學不要生氣,也許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看公寬未必會和五公子有什麽私情,若是真有,只怕司徒公第一個饒不了他!”

宋敏聽了,按捺下怒火。只是此事讓他難以忍受,他以為五公子與他知心,可是現在看來他並不是這麽想的。

在家讀書一直不得空,最終等到了宋放回來。他去見宋放,宋放正在擦拭宋謙給他的“胭脂紅”,那是一把價值千金的琴。

“你怎麽來了?”宋放皺眉,言語中一點也沒把這個兄長放在眼裏。

“公寬,”宋敏笑道,“我聽說你得了一把好琴,特地來看看。就是這個?”

宋放很冷淡地應了一聲。

“聽聞,天子有意將鹹寧公主下嫁宋家。”宋敏笑道,“不知公寬知不知道這件事?”

宋放眼皮一跳,想了想,沈吟道:“父親有說陛下屬意誰嗎?”

“當然是你了!”宋敏哈哈大笑,“你可是宋家家主嫡子,不是你難不成這種好事能輪到我?”

宋放臉色一變,怒道:“不行!我不能娶鹹寧公主!”

宋敏把他臉色看在眼裏,笑容漸漸消失。他故作漫不經心地道:“為何不能?難不成你敢抗旨?”

宋放臉色變了又變。

“誒,你這琴是要送給五公子的吧?”宋敏摸著胭脂紅,噙著笑道,“可惜了,五公子要是知道琴是你送的,不知道會不會以為你是拿琴封他的口。”

宋放正慌著,他看著琴,心煩意亂,不知道該怎麽辦。

“這樣吧。你最近肯定是要被看著不能出門了,不如這把琴我買了,然後去送給五公子。以後要是世父問起來,就說我送的,跟你沒關系。不過,你是真想送琴還是要獻殷勤?要是獻殷勤的話,這事還得你送,讓五公子承你的情,不過世父要是知道,你恐怕免不了挨打。”

宋放素來看不起宋敏,宋敏用話激他,說他不過是一擲千金博五公子一笑,並非真心,宋放哪裏能容他這般看輕自己的感情,當即答應,以五百金價格賣給了宋敏。

宋敏花費了多年的積蓄還挪用了宋謙用來起事用的錢,買下了胭脂紅,而後抱著琴去了春風閣。春風閣是宋家產業,宋家兩位公子看重的五公子自然不能輕易陪人,所以宋敏去的時候,五公子正一個人盯著墻上的詩歌出神。

宋敏進來時想給他一個驚喜,但發現他看的詩歌居然是《越人歌》時,笑容一僵,整個人如墜冰窟。他手一松,胭脂紅差點落在地上,好在他是習武之人,反應還算快,趕緊撈了起來。

五公子回頭看見他手忙腳亂的樣子,眉眼帶笑,上前打量他一眼,嘆息了一聲:“孟學,你瘦了。”

“你也是。”宋敏望著他越發消瘦的臉龐,囁嚅了半天,還是沒有提起宋放的事,他把琴遞給了五公子,笑道,“這是胭脂紅,是一把不錯的琴。這把就送給你吧。”

五公子垂眸,凝神看著胭脂紅,似乎有些驚喜。他把胭脂紅抱了過來,撥了一下弦,讚嘆了一聲:“好琴!”擡起頭道,“聽說這琴到了公寬手中,怎麽又成你的了?”

宋敏的笑再也掛不住了。他深深地望著五公子,不知意味地琢磨了一句:“公寬?你叫他,這麽親密麽?”

五公子張了張口,想說什麽,話到嘴邊,卻只是淡淡地一句:“與你何幹?”

宋敏站在原地,面無表情。許久,他才點了點頭,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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