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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張叔闕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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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致好不容易熬過了半個時辰,實在熬不下去了,整張臉都煞白煞白的,手上捧著竹簡抖地嘩嘩啦啦響,白柳進來的時候看見她搖搖欲墜,趕緊進去稟報鹹寧公主。鹹寧公主出來讓她休息時,她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渾身發抖,竹簡散落了一地,狼狽極了。

鹹寧公主上前扶起了她,她沒力氣站好,腳一軟,就要繼續倒下去。見她弱成這副德行,鹹寧公主嘆了口氣,攬住她,把她重心移到自己的身上。宋致依靠在她懷裏,嗅到她身上的墮林粉的味道,覺得這種行為太冒犯,連忙往後退開,直挺挺地站著對鹹寧公主施了一禮。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鹹寧公主偏過頭對白柳道:“你去回絕了張左監,駙馬身體不適,不便出行。”

白柳拜了拜,應喏而去。鹹寧公主抓著宋致的手臂,語氣淡淡道:“本宮初學劍法時,可是要站兩個時辰,刺劍五百下的。駙馬如此體弱,恐怕學不得什麽劍法。左右有人護著,這劍法不學也罷。”

宋致是怕死又怕苦,可是要是這麽容易就被困難擊退,鹹寧公主肯定瞧不起她,鹹寧公主能蹲馬步四個小時,她怎麽不能?宋致拒絕了她的提議,懇切道:“臣知道臣文弱,資質魯鈍,但臣已下定決心,還請公主成全!”

“可是你連站步都不行,後面的苦你能受得了嗎?”鹹寧公主見她倔強,有心要讓她放棄。

“想要保護公主,吃點苦算什麽?”有了第一次的借口,第二次說出來就熟練多了,宋致一臉正氣地直視鹹寧公主。

鹹寧公主沈吟半晌,想了想,還是同意了。只是她怕宋致像今天這樣,已經撐到了極限,還咬牙死撐不說,怕她不開心,她特地囑咐道:“若是想停下來,隨時都可以,不要太為難自己。”

“多謝公主!”宋致白著臉,露出笑意。她想起鹹寧公主剛才和白柳說的話,想是張賀又來找她了,她斟酌了一下用詞,小心翼翼試探道,“張叔闕又來了?”

“他說有事找你。”鹹寧公主半是拉半是扶地把她帶到屋子裏讓她坐下,“不過本宮覺得,他是想問你關於五公子的事。”

“五公子的事?”宋致還不知道五公子的案件和宋敏有關。

“你可知道,你那大兄與五公子的關系匪淺?”鹹寧起身從案上取來一個書囊,遞給了宋致,示意宋致看看。

宋致打開了書囊,裏面是兩張佐伯紙,紙上密密麻麻寫了字,交代了時間地點人物。第一張寫的是,正平元年春三月三日,宋放與五公子在名揚湖游玩吟詩,當時除了船上只有宋放和五公子,還有一個劃船的船夫。宋放為五公子唱了一首詩歌,五公子彈奏了一首曲子回應。

後面附了一首詩歌:“今夕何夕兮,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宋致再看第二張紙,上面記錄了一些瑣事:某年月日,宋敏贈五公子名琴“胭脂紅”一擲千金;某年月日,五公子見宋敏,閉門不出;某年月日,五公子與人說將離開春風閣;某年月日,五公子裁得新衣歡喜出門,自此失蹤。

看著上面的字跡,宋致恍惚腦子裏閃過一個聲音:“阿致,這世間的事不是那麽好說的,對的不一定就是對的,錯的也不一定是錯的,何況是喜歡一個人呢。”

啪嗒。宋致的眼淚忽然掉了下來,毫無預兆地心頭猛然一痛,耳邊瞬間失去了聲音。她看著鹹寧公主一臉擔憂地跟她說話,可她聽不見鹹寧公主說了什麽,眼前只有一雙關切的眼睛和翕動的唇瓣,她眨了眨眼睛,心底的疼痛像針紮一樣,從心臟蔓延開來。

鹹寧公主一直註視著她,看見她掉眼淚,緊接著就蜷縮著身體想要倒下來,她眼疾手快地接住宋致。宋致臉色一白,直楞楞地看著鹹寧公主的臉,也不說話,只是皺緊眉頭,冷汗涔涔往下流。

宋致努力想回憶起來那個說話的人是誰,她知道是一個男人,但是是誰?是宋放,還是宋敏?還是五公子?該死!她的記憶不全面,有些東西她完全不知道,這具身體對她隱瞞了什麽重要的信息?

“……駙馬……宋致!你怎麽了?”

聽覺再次回來,宋致模糊的視線重新清晰起來,她眨了眨眼睛,動了動唇,發出一個無意義的音節。感覺能說話了,她開口道:“公主,臣好像見過五公子……”

鹹寧公主聽見她的聲音,松了一口氣,從她袖子裏拿出參丹,餵了一顆在她嘴裏,把她扶起來:“我還以為你發病了。”

宋致把參丹吞進肚子裏,接過鹹寧公主遞過來的茶杯,喝了半杯,道了聲謝後,她道:“公主,五公子會看中臣的大兄還是臣的二兄?臣的兩位兄長,或是英年才俊,或是前途無量,而且都與五公子相交甚密。一個是作歌泛舟,一個是一擲千金。”

“無論是誰,宋公寬已死,宋孟學不見,如今只剩下你。張叔闕來拜訪,應當是他想從你這裏知道你對五公子的反應為何那麽陌生,或是懷疑宋孟學帶走了五公子。你只要一概推說不知,他不會拿你怎麽樣的。”鹹寧公主不關心那個問題,反倒安慰她不會有事。

張賀已經盯上她了,她可以推說不知道,甚至把一切推到了宋敏身上,反正她又不是宋放,就算她見過五公子,也不可能知道宋放和宋敏到底誰是帶走五公子的人。目前,宋敏是帶走五公子的可能性最大。

線索亂成一團,好像每個人都有嫌疑。她要做的是洗脫宋放是嫌疑身份,因為她現在還頂著宋放的名義。

張賀的毅力讓人感動,聽說駙馬犯病了,在門口轉了兩圈,當天回去了。第二天去廷尉府點卯之後就轉到了還是一堆廢墟的司徒府。廢墟上已經有人在清理了,那些人都是良鄉侯府的家臣,張賀看了兩眼就走了。逛著逛著就在街頭碰見了鹹寧公主的車架,他昨天被攔在門外,等下還想再去登門拜訪,結果看見鹹寧公主的車架停下來,他輕輕踢了踢馬腹,跟上了車架。

車架兜兜轉轉出了城門,張賀想了想,也跟了出去。一路走到城郊外,越走越遠,馬車轉向了名揚湖的方向。

宋致眼皮還在打架,鹹寧公主坐在她身邊,涼風吹在臉上有點涼。鹹寧公主轉過臉看她頭一點一點的,似乎快睡著了,稍稍挪近一點,好準備讓她把頭靠在肩膀上。沒一會兒,宋致果然不知不覺地把腦袋靠在了她肩頭,閉著眼睛入睡。鹹寧公主淡淡垂下眼簾,伸手輕輕攬住宋致,好讓她睡得安穩些。她們坐的置傳馬車,四匹駿馬拉著,由車輪、車軸、車輿和車蓋組成,並不是四壁不透風的那種,雖然走得慢視線開闊,但風吹著冷。

不知過了多久,宋致醒來,置傳馬車已經停下。鹹寧公主站在名揚湖岸堤上,靜靜地遠眺湖面。這時日出不久,柔軟的陽光撒在她身上,在她身上留下了一層光暈。宋致摸著身上還帶著鹹寧公主墮林粉香味的大氅,起身收了起來,下了馬車,走到鹹寧公主身邊,陪她看著什麽都沒有的湖面。

“公主一大早上帶臣來踏青,不是時候啊。”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搓著臉,精神了些,笑道。

“駙馬多出來走走,對身體有好處。”鹹寧公主眼角餘光已經看見了張賀,護衛在一旁的明安向她請示,她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一邊對宋致道,“駙馬喜歡游湖麽?不如本宮找船來,今日游湖玩如何?”

宋致擡起袖子掩面,打了個哈欠,放下後露出笑容來:“固所願也,不敢請耳。”她才不相信大清早把她從床上拉下來就是為了泛舟游湖散心,張賀跟了她們一路了,鹹寧公主把他引到這裏來是想幹嘛?殺人滅口嗎?

宋致與鹹寧公主並肩而立,靜靜看著波光粼粼的水面,背後的馬蹄嘚嘚靠近。張賀翻身下馬,上前行禮,宋致回頭沖他揚起明亮的笑容:“叔闕這麽早,也是出來游湖的麽?”

張賀微微一笑,迎著光瞇起眼睛:“最近事情發生得太多了,想出來散散心,理一下思路。聽聞駙馬昨日犯病,可還好麽?”

宋致笑道:“無妨,小恙而已。你看公主這不是帶我出來透透氣嘛。呼吸點新鮮空氣,對病人很有好處的。叔闕不如也跟我們一起吧,相逢即是有緣。”

張賀看向鹹寧公主,公主對他點了點頭:“駙馬說得是。”

“如此,臣便打攪了。”張賀對這對送上門來的夫婦按耐不住高興,心想,這可不是我上門堵人,是你們自己請我來的。

一直笑瞇瞇和和氣氣的宋致想的卻是,要真是駙馬夫婦小兩口出來度蜜月約會,你這個一米八的大燈泡這麽巴不得往兩人世界裏湊,不被小氣鬼的宋放記仇穿小鞋才怪。

一艘畫舫從遠處駛來,很快在岸邊停了下來,張賀先上船確認了一下環境是否安全。鹹寧公主轉頭看見宋致盯著張賀笑個不停,低聲淡淡道:“你再這麽看下去,張叔闕會以為你看上他了。”

宋致心跳慢了半拍,臉色微紅,尷尬地躲著鹹寧公主,先跑上了船。再看張賀時,眼神都變得怪怪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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