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沒那麽簡單

關燈
這一聲“駙馬”讓宋致久旱逢甘露般得救了,這麽一打斷,宋致立刻想起了變聲期這種東西。她歉意地對那人笑了笑,說道:“數年前放還年少,而今成年了,自然不同。加之今日溺水,嗓子難免不舒服,多謝關懷。請諸位慢用。”

她挺直了腰,跟著傳話的宮女從屏風後走了,大殿上自然會有人招呼賓客,不用她操心。當她走出大殿後,被冷風一吹,渾身打了個顫抖。她的背後早被汗水濕透,更不要說頭上的婚冠,壓得她擡不起頭來。她止不住腿腳發軟,雙手直顫,扶著殿後的門,怎麽也走不動了。

剛才真的是萬分驚險,而且她看到了宋許臉上的笑,覺得那張褶子能笑出花的臉很可怕。她覺得宋許是知道了什麽,但他不揭穿也不刁難,倒像個看戲的。她對這位叔父的印象不深,只是在小時候見過幾次面。不過都是宋家的人,宋許應該不至於讓她死吧?

“駙馬,您還好吧?”

宮女的聲音驚醒了沈浸在自己思緒裏的宋致,她茫然地看著宮女,接著反應過來了,苦笑著搖搖頭道:“無妨,我……本官只是有些頭疼。走吧。”

被宮女引著往新房去,鹹寧公主府確實占地面積很大,走過奇花異草的庭院,上了曲折蜿蜒的游廊抄手,一棟棟閣樓拔地而起,走了半盞茶以為到了,宮女換了一個人,又領著她走到新的一條路上。其實公主府的人不多,主人就一個半,一個是公主,她這個假駙馬算半個主人。家奴倒是挺多的,侍弄花草的有十來個,灑水掃地擦桌子的有二十來個,還聽說有養馬的、做飯的、管理產業的等等,加上公主府的親衛,怎麽說也有幾百人。

不過比起宋家還是寒酸簡陋了,宋家被謀逆定罪三百多人,那是親族,還不算家奴,真要算上家奴,幾千顆人頭都能把護城河堵了。

宋致註意到腳下的木料石材都是質地上好的,心想一個公主年收入不過五百金,養人養馬養產業如果沒有不良嗜好勉強能夠吃點好的,這座公主府真要自己蓋起來,怕鹹寧公主得十年喝粥。三公一年萬石,折算一下才三百金,司徒府那麽大,衣食住行都用最好的,還要蓄養賓客,沒有貪汙誰信。宋謙貪汙與否宋致是不可能知道的,知道了也沒有資格說什麽,她是宋家的人,吃穿都是宋家供養。現在被迫替兄娶親,對方還是個公主,從被宋家養到變成公主養,怎麽想都覺得是件別扭的事。

她嘆了口氣,暗自下決心,等有機會必須賺點錢,不能完全靠別人。她不認為鹹寧公主是個善與之人,能夠當機立斷讓她假冒宋放這魄力就很厲害了,宋家權勢滔天,鹹寧公主可能會對她這個暫時的擋箭牌心軟嗎?不盡然吧?要是出問題,第一個死的就是她。

站在新房門口,宋致拍了拍冰涼的額頭,緩解喝多了沈重的腦袋。她讓自己看起來清醒一些,才長舒了口氣,用溫和的語氣對裏面道:“公主,臣請見。”

守在兩旁的宮女面面相覷,疑惑駙馬都尉為何到了門口,新婚之夜還要請見。領著宋致過來的宮女笑了,提醒宋致:“駙馬直接進去就是。”

門被打開,守門的宮女行了一禮,和領路的人一起退了下去。宋致原本有些緊張和害怕,可是喝了酒之後就沒了那種恐懼,酒精麻痹了神經,也就是傳說中的酒壯慫人膽。宋致踏進婚房,裏面還有兩個人伺候著鹹寧公主,見她進來,連忙行了禮:“駙馬!”

“公主。”宋致行了禮,看著兩個宮女,忐忑不安,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好在鹹寧公主知道她的窘迫,吩咐道:“你們先下去吧,這裏不用你們伺候了。”

宮女應喏,出門順手把門帶上了。鹹寧公主這才對她笑了,指著身邊的位置道:“坐。”

宋致小心翼翼地坐到她身邊,看著已經把華服配飾去掉,披散著一頭烏黑長發,只用一根玉簪隨意固定發型,顯得質樸幹凈的鹹寧公主,眼神控制不住一直要往她身上跑。鹹寧公主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微笑道:“喝點醒酒茶,不然明日醒來,你該頭疼了。”

宋致舔了舔嘴唇,唇色經過濕潤後,鮮艷了不少。她真有點口渴了,雙手捧過茶杯,道了聲謝。

鹹寧公主垂眸,唇角微動,覷了她一眼:“這第一關算是過了。今夜你的表現,確有出人意料的精彩。不過,本宮很好奇,宋家人是不是每個都像你這麽深藏不露。”

這話太誅心了,嚇得宋致一抖,茶杯差點脫手。她連忙解釋道:“臣只是有點小聰明,愛惜性命,才不遺餘力激發潛能……那個,急中生智,其實公主看臣應付過去,但其中驚險萬分,臣若不是怕辜負公主信任,加之賓客們看在公主面上高高舉起輕輕放下,臣恐怕今夜就被拆穿了。”她還扯了扯自己的衣服,“臣的衣裳都被汗水濕透了,回想起來,還驚魂未定。”

“好了。”鹹寧公主看她慌慌張張的樣子,也沒打算再給她下套了,不管怎麽說,她都算宋家的人了,以後還想讓宋致聽話些,真嚇破了宋致的膽就壞事了。“你做得很好,本宮並沒有要試探你的意思。你大可放心,今夜有驚無險,明日天亮就好辦多了。不過,你有點寬仁了,本宮聽說宋放是個外寬內忌的人,今日他們如此放肆,往後你態度須強硬些。”

說到這個,宋致倒想起了那個叫她宋君的人,她跟鹹寧公主一描述,好奇道:“這人是誰?”因為他並沒有帶印綬,所以宋致倒不好猜測。

鹹寧公主聽了,想了想,腦海中有一人挺符合宋致的描述的,她道:“是廷尉左監張賀張叔闕。張叔闕之前丁憂三年為父守孝,前幾日才入廷尉府,他怎麽會出來發難?何況據本宮所知,他的孝廉還是你們宋家所舉。”

宋致見鹹寧公主神色有些凝重,她不安地動了動,猶豫了一下,說出自己的想法:“那個張賀會不會看穿臣是假的?”

“這你不必擔心。”鹹寧公主索性不想了,她給宋致又斟了一杯茶,寬慰道,“就算他知道了什麽,他也沒證據。況且只要你不出公主府,他也不敢找上門來。你要記著,你背後是宋家,誰也不敢輕舉妄動,你要當好這個駙馬就一定不能有一點遲疑。”

“臣知道了。”

鹹寧公主點了點頭:“你先去沐浴洗漱吧,今晚得歇在這。”不等宋致開口,她沖外面喊了一聲,沒有走遠的宮女立刻趕來,帶著宋致去湯池沐浴。

等宋致走後,她又叫來公主家令:“去查一查,廷尉左監張叔闕與宋公寬的過往,小心點,不要讓駙馬知道。還有,如果張賀想探究駙馬的身份,你就給廷尉提點一下。”

公主家令心裏明白,領了命。鹹寧公主又說:“你讓人現在就去司徒府盯著,今天那麽多人看見了宋謙在大門口磕頭謝罪,難免會走漏風聲。宋謙如果不懂得壯士斷腕,壁虎斷尾,那本宮也不介意幫幫他,送他早點上路!”

“喏!”公主家令低聲應了,隨即快步出門辦事去了。

忙碌了一天了,雖然婚禮的波折是意料之中的事,但也沒料到宋放會死,夫婿變成了一個女的。不過,女子有女子的好處,最起碼她不必提心吊膽防著枕邊的人第二天會不會就逼宮謀反。鹹寧公主把玩著手裏茶杯,嘴角噙著笑意。

在賓客散去,漸漸歸於平靜燈火通明的鹹寧公主府中,洗漱後一身清爽的宋致卻有點睡不著。她腦海裏一會兒想起宋放濕淋淋躺在床上的樣子,一會兒想起張賀望著她,帶著探究和懷疑的目光——也許沒有探究和懷疑,是她心虛,但張賀含笑的那張臉,卻陰魂不散地在她心裏揮之不去。

她有一種預感,宋放的死並沒有那麽簡單。是自殺嗎?為什麽要自殺?畏罪?什麽罪?是碑文裏的謀逆,還是什麽?謀逆是不是真的姑且不論,天子賜婚宋家,縱然有以示榮寵的意思,也有安撫世家的想法吧?而宋家明明接受了安撫,宋放有必要在這關頭,因為不想娶公主而死?

那個張賀,和宋放很熟悉,可是在宋致腦海裏,卻找不到這個人。不,不對!

宋致猛然坐起,一種驚悚的感覺從心底躥起,不可抑制。她記得碑文裏寫的是,第二天,廷尉府的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了宋家下獄。廷尉府,廷尉左監張賀,難道歷史根本沒有改變,一切還在繼續滑向黑暗的深淵?

她的心砰砰地跳,對命運強大的慣力和未來的兇狠她生出了恐懼。不一定是這樣的,她努力安慰自己,說不定其實歷史已經改變了,至少“宋放”和鹹寧公主拜堂成婚了。

黑暗中,所有的不安和驚恐,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只等著天一亮,決定命運是否對她手下留情。而黑夜的漫長與掩飾太平,也會隨著光的到來,將醜陋的罪證暴露無遺。

作者有話要說: 恭喜宋致挑戰成功,經驗加100,官職升為駙馬。

人物:宋致

性別:女

等級:2級

健康:90/100

名望:1

房產:1

官職:駙馬(太守)

婚姻:已婚

配偶:楚和(鹹寧公主)

經驗:100/200

主線任務:成功瞞過所有人(1/3)

今天的小常識是:良家子,即指從軍不在七科謫內者或非醫、巫、商賈、百工之子女,為良家子。簡單來說,就是不從事低賤行業的人。

還有寒門,即指門第勢力較低的世家,也叫庶族,並非指貧民階級。

世家即是世代為官,固有文化傳承、幾代人都是高官名士的龐大家族。魏晉時期,世家把持朝政嚴重,甚至出現“王與馬,共天下”這種話。王,就是王羲之出身的世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