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當南瓜成熟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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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代表了未知,通常意義上講,它似乎是人類一切恐懼的開端,然而對於此刻被袁朗扔到格鬥場軟墊上的陳嘉慕來說,眼前的一片黑只是她需要趕緊掙脫的“枷鎖”,畢竟被套麻袋這種事,時間越長她就越覺得自己丟人

即使是在黑暗裏,陳嘉慕依然可以憑借自己敏銳的嗅覺斷定,她周圍至少站了五個人,這得是什麽仇什麽怨啊,隊長帶人親自套她麻袋,最近她好像沒有給隊裏的人挖坑吧...陳嘉慕一邊解腿上的繩子一邊想今天鬧的這一出到底是為了啥,想了老半天才終於意識到,貌似是因為自己最近有點飄啊...

站在一邊的袁朗見陳嘉慕從麻袋裏掙脫出來,臉上還帶著十分明顯的求原諒表情,知道她是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所在了,他看著那雙閃亮亮的大眼睛,莫名其妙地就聯想到了跟他撒嬌賣萌求表揚的小乖,袁朗表示,他好像有點心軟,實在是有些不忍苛責坐在地上扮乖巧的陳嘉慕

“知道錯了?!”

“知道知道,我保證,我再也不在課上講冷笑話了,我會保持嚴肅的。”

“算你認錯態度良好,這次就不追究了,要是你再講冷笑話,一個字五十個引體向上,別說我沒提醒你哈。”

“好的好的,絕對不講,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說。”

齊桓和連虎他們看著兩個人哥倆好似的離開了格鬥場有些無語,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隊長你的冷酷就是這麽冷這麽酷的嗎?!不是說好了要“群毆”的嘛,他們熱身運動都提前做好了就等跟陳嘉慕切磋了,大家還想著讓陳嘉慕幫忙看看他們的格鬥技術進步了多少呢...

三中隊的集體吐槽註定是不能讓兩位主角知道的,既然不能討教格鬥技巧又沒有熱鬧可看,幾個人只能收拾好地上的麻袋、繩索,先回寢室了

而另一邊,僥幸逃過一劫的陳嘉慕並沒有想象中的那樣輕松,雖然袁朗免了她的“死罪”,可是,妖孽隊長給她布置了新的任務,十月三十一號那天,她要替外出開會的袁朗帶領小南瓜們去刑場,觀看死刑犯被槍決的全部過程

這樣的刺激性課程對於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會是怎樣一種打擊,陳嘉慕用腳趾頭想都能想象得到,袁朗讓她帶人去,不知道是臨時起意還是早有預謀,這麽缺德的事,虧她還覺得袁朗良心發現不再坑她了呢

不過想想,最後能成為A大隊的人都是要經歷這個過程的,甚至那些更殘酷的真相還得靠他們自己去挖掘,既然是必然要搞清楚的問題,那早一點知道事實怎麽看都比晚一點知道要來的好呀

“就當是給他們看了場限制級電影吧,場面是有些‘少兒不宜’,可基地裏的心理醫生又不是擺設啊,你說是吧小乖?!”

熄燈哨都吹半小時了,沒什麽事的陳嘉慕也不睡覺,只是特別熱情地捧著小乖的大腦袋坐在沙發上自言自語,聲音聽起來囔囔的

“當然了,主子你說的都對,咱們下樓遛彎吧。”

“小乖啊,你什麽時候這麽賊了?!天冷,我們還是睡覺吧。”

“好吧,那明天我能吃大骨頭嗎?”

“嗯,這個可以有,不過不能多吃哈,最多三塊。”

“歐耶,萬歲,我都迫不及待了,主子咱趕緊睡吧。”

被陳嘉慕強行抱到狗窩並蓋上薄毯的小乖一臉懵逼,果然,它的鏟屎官是個深井冰,是個不折不扣的精分少女...

第二天陳嘉慕該訓練訓練,該上課上課,除了給南瓜們科普知識的時候嚴肅了點,絲毫看不出有什麽問題,只有小乖最清楚,自家每晚睡前必精分的鏟屎官狀態並不好,倒不是因為月底要去刑場的事,而是陳嘉慕她感冒發燒了

至於發燒的原因,陳嘉慕認為是因為那晚回基地的時候她淋了雨又吹了風,雖然臨天亮的時候她就感到自己的身體有點難受,不過並沒有當回事

陳嘉慕覺得自己平時不怎麽生病,小感冒只要喝個姜湯就全都好了,無藥自愈,可哪裏能想到,喝過姜茶的她在給南瓜們上第一堂綜合大課的時候突然發起了燒

而且這一燒就像身體裏自帶加熱棒一樣,白天一切正常啥事都沒有,一到了晚上,陳嘉慕就開始頭腦發熱,可即使是這樣她依然不想吃藥或者是去醫務室打針,這直接導致了她的病情一拖再拖,始終沒有好全

說來也是奇怪,從小到大,在陳嘉慕為數不多的生病時間裏,她表現出的病癥和大多數人的不一樣,人家感冒是鼻塞、流涕,身體上各種不舒服,可她除了體溫會上升、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自言自語和自己玩游戲之外,別人有的那些癥狀她通通沒有

這次生病也一樣,從表面看根本察覺不出來她有什麽問題,所以除了陳嘉慕本人,誰也不知道她目前的身體出了狀況

一直到要領南瓜們去看行刑的前一天陳嘉慕還沒好,頭腦發熱的她不再局限於抱著小乖即興表演羅密歐和朱麗葉了,她把桌下的啞鈴拿在手裏,讓小乖坐在沙發上當聽眾,開始了自己的演唱會

“...你的淚光,柔弱中帶傷,我離開你太久了母親...”

“...在那桃花盛開的地方,有一位老人在中國的南海邊畫了一個圈...”

“...感謝你給我的光榮,讓我心在痛淚在流...”

“...我問燕子你為啥來,燕子說,這裏的山路十八彎,這裏的水路九連環...”

夜跑回來的袁朗本來想回寢室收拾下明天開會要用的材料,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陳嘉慕在屋裏唱歌,仔細聽了一會,這歌讓她串的亂七八糟,而且聲音越來越大,袁朗怕再這樣下去會影響到其他人的休息,忙上前敲響了陳嘉慕的房門

幾秒鐘之後陳歌王親自打開了寢室門,見門外站著的是袁朗,二話不說一把摟住他的脖子將人拖到了沙發邊,讓他坐在了小乖的旁邊

“嘿嘿,來的正好,看來我的歌聲依舊迷人啊,隊長,你想聽什麽?”

袁朗想開口說點什麽好阻止眼前喝大了似的陳嘉慕繼續擾民,不想他剛要動嘴皮子,自己的嘴唇上就多了一根冰冰涼的手指頭

“噓,你不用說,咱倆這默契,必須來對唱!聽好哈。”陳嘉慕移開放在袁朗嘴唇上的食指,清了清有些沙啞的嗓子“隊長,你會唱小星星嗎?”

“不會啊!”不等袁朗反應,陳嘉慕坐到他的身邊模仿著他的聲音,開始了新一輪的自娛自樂“那我教你吧。”

“大河向東流...”

趕在陳嘉慕“狼嚎”之前袁朗捂住了她的嘴,一串嗚嚕嗚嚕聲過後,體力不支的某人終於消停下來,分外“安詳”地窩在沙發上睡著了

半摟著陳嘉慕的袁朗伸出手摸了下她那紅彤彤的臉頰,又將頭抵在她的額頭上對比了下兩個人的體溫,這才確信,懷裏的人正在發燒,還燒地不輕

嘗試喚醒熟睡中的人,結果自然是不盡如人意,不管袁朗怎麽呼喚,陳嘉慕始終跟條鹹魚似的,眼皮都不帶動一下的,擔心她燒大了燒壞腦子,袁朗直接把陳嘉慕背起來往外走,到了門口見焦急的小乖沒有要回屋的意思,沒辦法只能讓它跟在身邊,一起去了醫務室

淩晨一點,成功退燒的陳嘉慕逐漸清醒過來,鼻腔裏充斥著濃郁的消毒水味,靜脈間流淌而過的液體讓她感覺有些涼,幾秒鐘的時間,陳嘉慕已經搞清楚了所有狀況

即使自己當時發著燒,可是那些記憶並不會消失,相反,和袁朗交流過的每一句對話她都能記得清清楚楚,那些畫面就像印刻在了她的腦海裏一樣

越是回想她越是覺得沒臉見人,尷尬之氣難以消除的陳嘉慕想要通過甩頭的方式暫時忘掉自己那副蠢樣子,沒想到她剛把頭轉向右邊,就和坐在椅子上半抱著小乖的袁某人看對了眼,陳嘉慕突然有種想要撞南墻的沖動,她不明白,為什麽每次她丟人的時候袁朗都在場

“腦子清醒了?!”

“嗯...”

“正好你這瓶藥快見底了,趕緊吃點東西,待會好給你換上另一瓶。”

“哦,好的...”

陳嘉慕接過能量棒,特別乖巧地吃了好幾根,看了眼墻上的掛鐘,想到明天兩人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去忙,連忙讓袁朗回去休息

“那個隊長啊,你明天還有會要開,我已經OK了,你快回去吧,還能睡一覺。”

“我倒是想回去休息,可誰讓醫療隊都跟一中隊出任務去了,就小劉自己在這,他得趕緊把新到的物資整理出來,沒辦法,只能我給你換藥了。”

“我現在也醒了,自己能行的,你看,我有勁。”

陳嘉慕為了證明自己確實可以,用那只沒有紮針的手砸向了放在床邊櫃上的蘋果,也沒見她多使勁,完整的果子就變成了兩半

“我保證不會耽誤明天的工作,隊長你就放心地帶著小乖回去吧。”

袁朗見陳嘉慕精力恢覆地不錯,想到她是學過醫的,留她自己在這也沒什麽問題,就不再說什麽,帶著小乖先離開了

幾個小時之後天空漸漸明亮起來,陳嘉慕滿血覆活帶著小乖去晨練,當她一臉莊重領著小南瓜們坐上大巴趕往京郊某刑場的時候,袁朗也帶著一堆材料跟著鐵路一起去高軍長那開會了

從A大隊到刑場需要兩個半小時的路程,陳嘉慕不想浪費一絲一毫的時間,在車上的時候就開始跟南瓜們講解原本晚上要上的課程,因為比較趕,她講課的速度就很快,嘰裏咕嚕地隨意切換著不同的語言,這讓原本比較緊張的南瓜們更加的緊張了

“Was ist Macht?Wenn eine Person ein Verbrechen begeht,verurteilte ihn der Richter laut Gesetz zum Tode.Das nennt man nicht Macht.Das nennt man Gerechtigkeit.Und wenn eine Person dasselbe Verbrechen begeht,kann der Kaiser ihn zum Tode oder nicht zum Tode verurteilen,also vergibt er ihm,dies nennt man Macht.”

陳嘉慕突如其來的一句德語讓專心記筆記的南瓜們摸不著頭腦,唯一能聽懂的吳哲同學有些詫異地看了她一眼,見陳嘉慕回看過來,趕緊低頭假裝他什麽也不知道

“菜鳥們,到刑場前我得跟你們說一句,有些人肆意剝奪他人生的權利,無論通過什麽樣的手段,在法治社會,該付出代價的是一定要付出的。”

“還有,你們要搞清楚一件事,我們不是‘覆仇者聯盟’,我們維護的是正義,法律則是維護正義的準繩,沒有人可以為了一己之私割斷這條繩子,任何理由都不可以。”

“如果你們因為某些人出現了正常的生理反應,我可以提供一定的幫助,但是,如果你們之中有人拎不清,出現與‘憐憫’相關的情緒,並產生了心理問題,那麽抱歉,在看過心理醫生之後,人就可以回到原部隊了。”

“當然,要是有人想要刻意隱瞞某些事情,註意了啊,你們的教官我,不才,輔修過心理學,且洞察力一流,菜鳥的一舉一動對我來說完全透明,被發現了沒有好果子吃的,你們可要想好了。”

本來想要說安慰的話,可陳嘉慕怕小南瓜們看出來什麽破壞計劃,硬生生地把話說的跟警告、威脅似的,一車的人因為她的話變得有些沈默,也不知道是不是起了反效果...可容不得陳嘉慕多想,大巴慢慢拐進一扇大鐵門內,刑場,到了

陳嘉慕先一步下車,她要和武警那邊的負責人以及法院的人交涉一下,這節特殊的課程雖然是因為有熟人在好辦事,但還是要感謝一下人家的幫助

在陳嘉慕去和刑場工作人員交涉的時候,吳哲他們自行排好隊在連虎的帶領下有序地走進觀察室,觀察室距離犯人被槍決的地點不到一百米,對於受過狙擊訓練的他們來說,這個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能夠看清全過程

根據現場法警的資料介紹,今天要被槍決的犯人曾經是一名優秀的人民教師,家庭和睦,有摯愛的妻子和可愛的女兒,在鄰裏間、同事中的風評都很不錯,大家很詫異,這樣一個有責任心、有良知的人怎麽會是一名虐殺了三個人的兇徒呢?!

“半年前,他的妻子抱著他們的女兒從曾業大廈25層跳了下去,那一層只有一家公司,‘健康實業’,上過新聞的那個非法集資公司,三個被害人正好是那裏的負責人。”

不知何時出現在觀察室的陳嘉慕突然開口說話,著實嚇了南瓜們一跳,幾秒種之後他們才回憶起剛剛那個冷冰冰的女聲是在跟大家交代事情的原委,他們突然就明白了陳嘉慕在車上說那番話的用意

可是,理解歸理解,他們還是無法做到冷靜自持,面對陳嘉慕和刑場工作人員冷漠的態度,南瓜們在心裏或多或少都有些不舒服

陳嘉慕感受的到空氣中的壓抑,她能理解南瓜們的心情,這個時代赤子之心難求,有時候她倒是希望,他們可以不那麽單純、不過於善良,只有“鐵石心腸”地面對某些不可預料的逆境,他們才有更多的機會生存下去...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各懷心事的眾人終於等來了那名異常淡定、步伐輕松的死刑犯,他沒有穿囚服,純白的長袖襯衫配上熨燙妥帖的西裝褲,如果不是場景不對,他們會覺得,那個人就是一個溫潤知禮的學者

兩名法警將犯人帶到指定的行刑地點,法醫和執行槍決的武警早已就位,南瓜們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雙手被綁在身後的男人,只見他毫無畏懼地跪在地上,腰桿挺得筆直,好像即將赴死的人不是他一樣

“大腦是人體最脆弱的部分,不論是在戰場上還是在刑場上,通常情況下我們要優先射擊目標人物的頭部,盡最大可能確保一擊斃命,這是生存之道,也算是一種人道吧,你們要仔細些,看清楚,回去以後每人寫一份觀後感交給我,算成績的。”

陳嘉慕的聲音再次提醒了觀察室內的南瓜們,他們來這裏並不是感嘆死刑犯的遭遇或者是那人面對死亡時的氣定神閑,他們此行的目的,說地好聽點,是學習如何在一招之內讓人斃命以此來保全自己,說地難聽些,就是來看怎麽殺人的

未參加集訓的時候,大家也聽說過關於A大隊的一些傳說,他們作為一名“旁觀者”,崇拜也好、敬畏也罷,可那些畢竟是他們不曾參與過的事情,所以並不會左右他們的心情

可現在不一樣了,即使沒有成為一名老A,他們卻站在了刑場上,即將看到一個人被殺死,雖然那人有罪,雖然知道這是在維護正義,可那種焦躁不安的情緒還是攪地他們心煩意亂

然而突如其來的一聲槍響徹底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看著那個側趴在地上的人,南瓜們一遍一遍地回想起子彈從犯人眉心處穿過時那張帶笑的臉

也就幾秒鐘的工夫,南瓜們出現了正常的生理反應,胃裏翻江倒海似的往上反酸水,可大家擔心吐出來給自己丟人,他們只能強忍著,之前的心煩意亂已經無暇顧及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那句德文來自電影《辛德勒名單》

大意是

“什麽是權力?當一個人犯了罪,法官依法判他死刑,這不叫權力,這叫正義。而當一個人同樣犯了罪,皇帝可判他死也可以不判他死,於是赦免了他,這就叫權力。”

也不知道百度翻譯靠不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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