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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見歡,別時難(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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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數人的夜晚是用來睡覺的,可對於身在選拔場地玩命奔襲的伍六一他們,夜晚或許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老鄉三人組已經和郝運順利會師,四個人此時正躲藏在草原五班食堂的房梁上休息,鼻腔內充斥著食物的芬芳,彼此都聽見了從各自肚子裏發出的咕嚕聲,可誰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紮緊了褲腰帶

半個小時以後,草原五班的熄燈號吹響了,小睡一會的四人小隊從夢中醒來,整理好裝備、活動下筋骨,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讓他們又愛又恨的食堂,向著敵主主陣地前進

晴朗的夜空下,北極星異常閃亮,有了它的指引,再加上指北針的輔助,四個人很順利地找到了東南方向,一刻不停地趕路,在午夜十二點之前,終於看見了敵主陣地的大致輪廓,

成才從狙/擊/槍的潛望鏡中觀察了足有五分鐘,從左至右,草原、山丘、陣地...不放過一絲一毫的細節,等他放下槍的時候,郝運手裏的圖也畫完了,幾個人看著中間空白的一塊,眉毛不自覺地皺到了一起

作為這場選拔最為重要的一道關卡,袁朗選的主陣地很有特色

正中間是一塊窪地,周圍被山墻、土坡遮擋,成才他們要想繪制出完整的分布圖,就必須深入敵營

先不說把守、巡邏陣地的人數多且精良,就那兩個熱成像儀哨位,也夠他們分分鐘變成活靶子的了

“難道就卡在這了?”

“都到這了,大不了就拼一次!”

“怎麽拼?大晚上的還沒等你看見人家了,自己先做了靶子,伍六一,你先冷靜,我們再想想辦法。”

“還想什麽?!還有不到六個小時,我們要繪圖,還得翻一座小山,再穿過一片林子,不急哪能行啊。”

“你小點聲,待會再把人招來!”郝運把繪制了一半的圖展開,借著成才的潛望鏡又觀察了一下遠處的敵主陣地“有些不對,按理說,一個加強排的兵力,機/槍塔怎麽也得有六個...恐怕,藏起來的不只是機/槍啊。”

“不會連熱成像也是吧?!”

“不好說啊...這樣,成才你負責掩護,我和伍六一潛入,三多,你最靈活,待會有個重要的任務交給你。”

郝運用了兩分鐘的時間,布置好了幾個人的任務,和伍六一悄聲來到附近的水泡子,把圖紙放在岸邊,兩個人嘴裏分別叼著一根長長的蘆葦桿,慢慢地潛入了水中

即使現在正值盛夏,水底的溫度依然很低,泡了二十分鐘,又餓又累的兩個人嘴唇都發紫了,塊頭大一點的郝運忍不住地打了個寒顫,伍六一凍得直想睡覺

見郝運他們一直沒出來,成才那邊等的有些心急,四人小隊只有他留守在原地掩護,許三多應該已經就位了,馬上就要一點半了,他們的時間越來越緊迫了

就在成才擔心水裏的倆人出事、準備起身去救隊友的時候,漆黑的水面上突然出現了幾道波紋,郝運和伍六一漸漸浮出水面,快速地上岸揣好圖紙,兩個人向著陣地西側的一處土坡趕去

小心地躲過巡邏的老A,迅速通過外圍的熱成像裝置,郝運和伍六一攀走在溝壑之間,只用了五分鐘,成功地潛入了指揮所

看著眼前半嵌入式的指揮部,郝運一邊繪圖一邊在心裏鄙視出題人的缺德,沒用上一分鐘,完整的敵主陣地的地形圖就畫好了

揣好圖想要撤離的兩個人沒有想到,剛拐出藏身的土坡,迎面撞上了一名頭戴紅外線監測儀的老A

伍六一直接撲過去,捂住了那人的嘴,郝運趁機砸碎了那個人頭盔上的感應器,瞬間,一股白色的煙霧升騰起來

怕別人發現此處的異常,郝運拉著伍六一快速向許三多藏身的地方跑去,越過熱成像裝置的時候,毫無意外地被人發現了,附近巡邏的士兵立即對他們展開追捕

可兩個人絲毫不見慌亂,路過一處灌木叢的時候,郝運極為隱蔽地往地上扔了個紙團,之後和伍六一玩命地往成才的狙擊範圍內跑

等人都跑過去了,許三多從地上爬起來,用最快的速度消失在夜色中,他去的方向,正是那座通往終點的矮山

而追擊伍六一他們的馬健一行人,眼瞅著自己要追的人要跑進林子裏了,趕緊拿出一個閃/光/彈,嗖的一下,砸向了郝運的後背

聽到動靜回頭的伍六一連忙一個側踢,把還沒爆炸的閃/光/彈踢到了一邊,剛轉過頭繼續跑,兩個人的斜後方就傳來轟的一聲巨響,並伴隨著刺目的白光

雖然背身躲過了強光,可就在閃/光/彈爆炸的一瞬間,因為沒有來得及堵住耳朵,伍六一還是出現了短暫的失聰癥狀

而此時,距離成才的狙擊範圍,不到兩百米

狂奔中的郝運有些激動地拽了下伍六一的胳膊,得到回應後加快了腳下的步伐,他並沒有發現伍六一有點不自然的表情

樹林裏,月光透不過枝葉繁茂的大樹,路並不好走,現在伍六一又聽不見,感覺到郝運越跑越快,他什麽也沒說,只是悶頭往前追,一直緊跟在郝運身邊

後面的追兵越來越近,突然一聲槍響從兩人身後傳來,郝運想也沒想直接從腳下的土坡邊滑下,伍六一聽不見,卻感到了危險,於是趕緊照著郝運的樣子,緊跟著跳下了土坡

“哎!!!別跳!”

“伍六一!!!”

兩個聲音,一個來自正在下滑的郝運,另一個卻是開槍的馬健喊得

跳下去的伍六一沒聽見喊聲,不過,他現在確實感覺有點絕望

原來,那個土坡的背面極為陡峭,離地面至少有三米半,這也是郝運選擇滑下去的根本原因

沖過去的時候郝運喊過一嗓子,可聽力暫時受損的伍六一根本就沒聽見

跳都跳下來了,幾秒鐘的光景,伍六一已經做好了洩力的準備,可是他沒有料想到,在落地翻滾的時候,他的腿會撞到一棵老歪脖子樹,更沒有想到,這棵歪脖子樹的枝杈會那麽鋒利

知道自己的腳踝在流血,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有點糟糕,可伍六一卻沒有想過要放棄

忍著疼撕開了自己的褲腿,伍六一把布條緊緊地紮在傷口上,扶著樹慢慢站起來,動了動左腿,發現沒有傷到骨頭,就是韌帶那有些疼,不嚴重,不過也不是很舒服,郝運跑過來的時候,伍六一正在練習用右腳發力,以便接下來的行程中不耽誤任何人

山坡上的老A們似乎還想追,可就在這時候,不遠處的主陣地那裏突然傳來了密集的槍聲,馬健留下了兩個人繼續追擊伍六一他們,他帶著另外三個人迅速往回趕

誰知馬健他們剛離開不久,那兩名老A還沒從土坡上滑下去呢,就被趴在樹上等候多時的成才送了兩顆橡皮彈,毫不費力地解決掉了

郝運半扶著伍六一,抓緊時間往矮山跑去,成才等他倆走遠了,又觀察了一會,發現再沒有人追上來,這才從樹上跳下來,向著之前約定好的地方進發

時間在奔波的過程中總是過地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已經到了四點五十分,離袁朗來接人,只剩下一個來小時

此時,四個疲憊不堪、近乎脫力的士兵倚靠在一棵松樹底下,看著逐漸升起的太陽,無聲地做著沖刺前的最後一次修整

沒一會,遠處傳來了淩亂的腳步聲,閉目養神的成才立刻睜開雙眼、舉起手中的槍,潛望鏡中,兩個相互攙扶的士兵一瘸一拐地向他們走來

趕緊拍醒了還在睡的伍六一他們,四個人撐著地面站了起來,拼了命地往林邊跑去

沒用上半小時,四個人跌跌撞撞地沖出了松樹林,他們,是第一個到達這裏的人

此時天色已經大亮,伍六一他們能很清晰地看見那輛停在三百米外的吉普車,和站在車前戴著墨鏡扮酷的袁朗

雖然體能幾近幹涸,可大家的精神狀態十分地亢奮,希望就在不遠的前方了,就算是爬過去,也要堅持到底

就在成才他們邁步往前跑的時候,伍六一終於支撐不住,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

聽見動靜的三個人連忙回身,齊心協力地扶起了幾乎無法站立的伍六一

成才查看了下伍六一的傷口,輕微化膿,又摸了下他的額頭,有些燙手

“你們別、別管我了,快走,後面、後面的人追上來了。”

“都到這了,說什麽胡話呢!”

郝運見兩百米外有人正在趕來,一把卸下了伍六一的裝備,背在了自己的身前

“三多、成才,辛苦點,架著你們班長,我們一起過終點。”

小心地避開伍六一的傷口,許三多環住了他的小腿,成才則將雙手架在伍六一的腋窩下,兩個人喊了個口號,一下就把伍六一擡了起來,身上背了六十公斤裝備的郝運走在側邊,幫著扶住人

“你們你們會被我拖死的,快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你閉嘴!省點體力,要是現在暈過去了,我們就把你扔溝裏。”

威脅完人的郝運見伍六一竟然裝暈,也不理他,只是和成才、許三多三個人加快了前進的步伐

四個人移動地不算快可也不慢,五分鐘之後,距離終點還有五十米

袁朗一直站在那裏,表情看似冷靜、淡然,可三中隊的人都知道,在墨鏡之後,一定是一雙寫滿欽佩的眼睛

袁朗還記得,這四個離自己越來越近的人,是從老七連出來的兵,今天很有幸,他看到了陳嘉慕說的那種不拋棄也不放棄的鋼七連精神

兩分鐘過去了,四個人一齊摔在了吉普車邊,停在一旁的救護車上突然沖下來幾個人,打頭的赫然是之前狙擊過他們的陳嘉慕

隨行軍醫剪開了包紮在伍六一腳踝上的布料,陳嘉慕看著那發白的傷口因為外力又開始流血,急忙蹲下

陳嘉慕用帶了醫用手套的右手輕輕摸了下傷口附近的韌帶,無視伍六一極小聲的悶哼,又輕捏了一下他之前肌肉拉傷過的地方,感受到伍六一的顫抖,陳嘉慕的眉頭都快擰成了川子

“開放性跟腱斷裂,必須馬上手術。”

“最近的野戰醫院,開車也要將近兩個小時。”

“那就用直升機送!”

陳嘉慕很焦急,說話的聲音就有些大,可是她管不了這麽多,看著伍六一無神的眼睛,陳嘉慕握住了他的右手

“伍六一,初步判斷,你的跟腱只是輕微的斷裂,接上了就好了,術後好好恢覆,能跑能跳能和人單挑,。”

堅定的語氣讓伍六一恢覆了些精神,另外三個小夥伴在聽過陳嘉慕的話之後也松了口氣

“三位,你們的同伴暫時交給我的人,該上車了。”聯系好直升機的袁朗輕敲了幾下車門,看著趴在地上的幾個人“上車以後交出你們的繪圖作業,如果你們能扛得住之後的考驗,或許,你們都能成為我的部下。”

說完就拉開車門的袁朗也不等三個人做出什麽反應,直接坐到了駕駛室中

一分鐘後,袁朗載著成才一行人,離開了原地

車子開走的一瞬間,之前走在四人小組後邊的兩名士兵也到了,可是,結果早已塵埃落定,晚到的人,註定是不會受到任何關註的

為伍六一的傷感到焦躁的陳嘉慕,聽著不遠處傳來的哽咽聲,眼眶也有些發酸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經歷了三天兩夜、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之後,換來的結果卻是這樣的,陳嘉慕覺得她有些理解高城之前的憤慨了

陪伍六一坐在樹蔭下等直升機的陳嘉慕,見救護車把昏倒在終點線上的幾個人都接走了,擡起手臂看了眼時間,發現距離袁朗帶人離開才過去了不到五分鐘,可她覺得似乎已經過了很久了

因為選拔這兩天陳嘉慕幾乎沒怎麽睡覺,心急的她怕自己在飛機上睡過去,趕緊站起來猛搓了幾把臉提神,高城過來的時候,她正搓得起勁,臉頰都泛著紅

“怎麽了這是?!”高城走進,仔細看了眼半躺在擔架上的人“伍六一?!哪受傷了?嚴不嚴重?怎麽不跟救護車走?”

“高城哥你別急,已經派直升機了,再有個把分鐘就能來。”

陳嘉慕的話讓高城腦子一懵,伍六一這次看來是傷得不輕了

“這傷不會影響他以後的職業生涯吧...”

高城把陳嘉慕拽到一邊,小聲地在她耳邊嘀咕

“術後恢覆的好就一點也不會,不過,想要進特種部隊,恐怕是不行了。”

“那沒事,你們老A牛,我師偵營也不差!我準備著把你們淘汰掉的那些人都劃拉到我那,下次演習,咱再看。”

“好啊,我也想看看,到時候我可不會放水。”

“哼,用你放水?!被追的到處跑可別哭鼻子哈。”

被高城的到來轉移了部分註意力的陳嘉慕心情平靜了一些,還能和伍六一說幾句玩笑話了

幾分鐘之後,隨著直升機螺旋槳的聲音越來越近,三個人不再敘舊,在醫務人員的幫助下,陳嘉慕陪著伍六一坐上了飛機,因為選拔剛結束,高城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他只能暫時放下擔憂,等收尾工作結束之後再去醫院看望伍六一

二十分鐘後,直升機停在了陳媽所在的野戰醫院,下了飛機,伍六一被等候在頂樓的護士們直接推進了手術室

手術室外,陳嘉慕倚著墻壁,直到剛才看見聞名全軍的組織器官受損修覆專家,她才終於放下心來

緊張的神經一放松下來,人就容易感到疲憊,更何況是本身就很疲乏的陳嘉慕

被袁朗指來幫忙的齊桓,趕到醫院的時候,手術還沒有結束,剛從電梯裏走出來,他就看到了那個站在墻角、睡得正香的陳嘉慕

輕聲叫醒陳嘉慕,齊桓遞給她一袋肉包子外加一碗小米粥,見她兩三下就解決了手裏的早中飯,齊桓很神奇地,又從兜裏掏出兩包餅幹一盒牛奶給她

等陳嘉慕吃完了,代表手術中的指示燈也熄滅了

首先走出來的是這臺手術的主治醫生,認真地聽完他的醫囑和術後的註意事項,陳嘉慕心裏那最後一點忐忑也煙消雲散了,在真誠地感謝過醫護人員之後,她和齊桓兩個人,陪著睡夢中的伍六一回到了他的病房

傍晚的時候,伍六一慢慢清醒過來,麻醉加上這兩天的疲憊,讓他醒來的比醫生預計的時間要晚一些

適應了屋內的光線之後,伍六一環顧了整間病房,除了他自己屋裏沒有一個多餘的人,如果不是他腳踝處的疼痛感和桌子上還在冒熱氣的飯盒,他可能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醒了?!感覺怎麽樣?”

“還行,困、餓。”

“給,剛煲好的玉米銀耳豬蹄湯,以形補形,多喝點啊。”

陳嘉慕幫伍六一把病床搖起來,打開保溫桶,拿了個大湯勺放進湯裏,讓伍六一直接捧在手裏喝

見他喝的香,陳嘉慕也坐到一邊,吃起來自己的晚飯,一邊吃一邊不忘跟伍六一談談關於他手術成功的事情,吃完以後從櫃子裏拿出了一沓很厚的打印材料,裏面全是根據伍六一目前的跟腱情況制定的術後恢覆方案

看著手裏事無巨細的跟腱恢覆方案,說不感動那是假的,可伍六一剛猛慣了,實在是說不出什麽矯情的話,只能通過實際行動來表達自己的感謝之情

所以,當高城和史今跟著齊桓一起走進病房的時候,看見的就是伍六一兩眼泛紅、費勁地攬著陳嘉慕的肩膀,嘴裏不停地念叨著好兄弟,還不時拍兩下她的肩膀頭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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