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冷，你拿的東西趕緊吃，別等會硬的跟石頭一樣再浪費糧食。”

“哦，那高城哥你也吃一個吧。”陳嘉慕把藏在左手的奶黃包遞給高城“又空腹喝酒了吧，待會胃又要難受了。要不兩個都給你吧，我右手不方便，你自己拿。”

高城接過奶黃包，伸出手，輕輕地把陳嘉慕藏在右手的小包子也拿了過來，兩下半就吃完了

“怎麽樣？好吃吧。你喜歡甜食，這個奶黃包小胡做的可好了，又軟又香甜，關鍵是它沒有添加劑啊，吃著放心，全當解酒小食了，我現在就去炊事班再跟小胡要幾個，你回去等著...”

“陳嘉慕！”

想要借機溜走的陳嘉慕被高城並不十分嚴厲的的聲音喊住，不情不願地轉回身子，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月光下一臉正經的高城

“之前我說過的吧，以後有事要和我們說，你答應的挺好，怎麽現在又想瞞著了？”陳嘉慕剛要為自己辯解就被高城擡手制止了“我知道有些事你不好意思說出口，所以我不問那些，我就想知道，你今天下午哭地那麽歇斯底裏是為了什麽？”

聽到高城這樣說，被袁朗開解大哭一場的陳嘉慕頓時松了一口氣，她現在並不抵觸提起關於莊羽、關於在伊維亞發生的那些事情，只要高城不是跟她翻舊賬問她受傷的事情，陳嘉慕倒是可以在不違規的情況下跟他說實話

“其實也不為什麽，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覺得自己挺混球的。”陳嘉慕看了眼等著她繼續往下說的高城，輕嘆了口氣“高城哥，我們邊走邊說吧，站著不動怪冷的，我保證，我答應過你不再隱瞞的，說到的我會做到。”

跟著高城的腳步，兩個人慢慢向陳嘉慕的帳篷走去

“你還記得兩年前伊維亞撤僑行動圓滿完成的新聞吧！的確，對於僑民和國家來說，平安歸國真的是皆大歡喜的結局，可是對於我和當時一起執行撤僑任務的其他隊員來說，並不是那麽歡喜的。縱然任務完成的很出色，可是，我們失去了一個戰友，一個為了保護我而犧牲的戰友！”

陳嘉慕情不自禁地回想起莊羽仰躺在國旗之下安詳的樣子，聲音有些哽咽，有些自責

“他叫莊羽，跟我家那兩個大魔王同歲，但是性格更活潑人也很天真。我倆第一次見面是在特訓營裏，可後來他因為食物中毒沒能堅持到最後。不過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好像是註定好的，一年多以後，他還是登上了臨沂號，成了我的助手。”

“雖然戰艦上總是會出任務，但都不是超高難度的那種，偶爾會有隊友受傷，不過都有驚無險地過來了。那個時候我總是以為，只要我們做好萬全的準備，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全隊出任務，全隊的人都能安全返回。”

“說莊羽天真，其實我也幼稚的很！怎麽可能事事都按照我的理想主義去執行呢？！”

“撤僑任務，我們面對的敵人在人數和武器裝備上都占有很大的優勢，這場仗打得很艱難，可我們還是咬牙挺過來了，當時明明都快結束了，卻因為一名戰地記者的闖入，讓整個事件的結局都發生了改變。”

接過高城給她倒的熱水企圖緩解雙手的顫抖，陳嘉慕坐在自己的行軍床邊，低頭看著投射在地上的影子，腦子裏閃現的全是莊羽撲過來替她擋子彈的畫面，陳嘉慕發現，她現在還沒有足夠的勇氣跟高城描述當時的場景，只好先掠過它

“後來，為了保護她，不，是為了保護我，莊羽犧牲了。我自責，我罵自己準備不充分，我恨不得躺在那的人是我...就在我以為我會全面崩潰的時候，心理機制為了自我保護，把所有關於莊羽的記憶都暫時封存了起來。後來，醫生診斷我患有創傷後應激反應障礙，我那時候一心想要逃離戰場，就‘順水推舟’，離開了蛟龍突擊隊。”

“很慫對吧，給你們丟人了吧。逃避可恥，但是對於當時的我，真的很有用。”

“今天下午小多舍身一撞，讓我一下子全想起來了，所有的一切，全都想起來了。”

“袁教官說的對，我知道我自己的職責所在，我清楚我到底在逃避什麽，壓抑了這麽久，沒想到，大哭一場竟然就輕松了許多。”

“高城哥，別擔心，雖然依舊覺得虧欠莊羽很多很多，但是，我想我現在已經明白了一個道理。”

陳嘉慕看得出，高城眼睛裏的那些情緒是心疼，就像當初剛回家那會，和家裏人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樣

“同樣的情況，交換角色，我也一定會為他擋住所有的子彈，因為我們是戰友，因為我想讓他活著。”

“所以，我要帶著莊羽給予我的希望，好好地活著。你說過，不拋棄也不放棄，他已經在我心底了，永遠保持著風華正茂的樣子，一直到我年老、死去，他都會在的。”

陳嘉慕一口氣說完了心裏的話，她想，人不能總是停留在原地舔舐傷口，快兩年了，她應該走出來了

逝者已矣，未來的日子，陳嘉慕想用盡全力積極地活著，帶著兩個人的份，熱愛這個不太完美的世界

當然，陳嘉慕覺得，也是時候回饋那些愛她、在意她的親人和朋友了，總讓大家擔心，真的很不應該

搬了板凳坐在陳嘉慕對面的高城看著她逐漸明朗的神情，心裏邊有些矛盾，他既為陳嘉慕治好了心病而高興，又覺得袁朗搶了他“知心大哥哥”的工作讓他有那麽一丟丟的不開心

“你能想明白就好，以後也不能再犯毛病了。還有，那個，咳”高城想到之前楊大夫的話，擔心陳嘉慕的身體情況，卻有些不好意思“那什麽，你你以後自己多註意點，別到時候身體不行了，耽誤耽誤連裏的工作。挺晚的了，你你早點休息吧，我先回了。”

怕氣氛陷入尷尬的高城起身就往外走，陳嘉慕也不攔著他，今天經歷的事情確實有點多，她的確需要好好休息

沒怎麽吃飽的陳嘉慕連外套都沒脫，笨手笨腳地鉆進睡袋裏，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就睡著了

她又做夢了，夢裏面還是那片熟悉的海灘，陳嘉慕清楚的知道，那個和她一起在海邊奔跑的人是莊羽

跑著跑著，在她前面跑的歡快的莊羽忽然騰空而起，化身成一只巨大的白色海鳥，在陳嘉慕的身邊盤旋一周，向著大海的盡頭飛遠了

深夜，仰躺在行軍床上熟睡的陳嘉慕，正一遍遍地、小聲地重覆著珍重、再見...

這一覺，是兩年來陳嘉慕睡得最安穩的一覺，連早上的起床號她都沒聽見

一早起來準備和洪興國去團長那開會的高城見陳嘉慕沒出來，知道她是真的累了，就讓人不要去打擾他，和指導員兩個人開車走了，等陳嘉慕神清氣爽地洗漱完畢從帳篷裏走出來的時候，他們倆也已經回來了

中午一起吃飯，陳嘉慕見洪興國和高城的表情嚴肅，很識相地沒有多話

換作以往，陳嘉慕早就耍寶賣萌活躍氣氛了，可是這次不一樣，演習是一件很莊重的事情，對於軍人來說，它就是檢驗平時訓練成果的最好方式，七連的成績不好，作為整個連隊的主官，壓力一定特別大，為了幫助大家盡快恢覆元氣，陳嘉慕決定和洪班長好好聊聊，回去以後給連裏的兄弟們做些好吃的

一天以後，702團的士兵們整理好裝備，浩浩蕩蕩地從演習場返回到部隊

晚上，坐在食堂裏的七連士兵們，聞著空氣中麻辣鮮香的味道，看著桌上用大鐵盤盛放的土豆燉雞塊，絲絲熱氣從裹了晶亮湯汁的褲帶面上散發出來，愛吃如甘小寧等人，全都盯著這改良版的大盤雞拌面，默默地吞了吞口水

隨著指導員的一聲開飯，大家火速地投入到吃吃吃的懷抱中，而這樣熱火朝天的“搶食”場面，是註定不會屬於病號陳嘉慕同志的，她現在正吃著高城讓洪班長給她準備的愛心骨頭湯拉面，一臉怨念地看著對面猛嚼褲帶面的三個男人

“袁教官，你不是不吃辣嘛。”

行動稍有不便的陳嘉慕給高城他們一人倒了一杯水，到袁朗這，直接換成了大茶缸

“之前吃你送的麻辣鴨舌，吃上癮了不行啊。”袁朗灌了口水，又從盤子裏盛了滿滿一碗面，還舀了一大勺雞肉“再說，你這個也就稍微辣了點，說真的，比我在大盤吃的要爽口，特別對我口味。”

“哦，喜歡的話就多吃點，別光吃肉，來，吃些蔬菜助消化。”

陳腹黑用公筷撿了一筷子的彩椒，塞到了袁朗的碗裏，還十分貼心地給高城和齊桓一人夾了幾塊雞肉

“對，嘉慕說的對，袁朗你得多吃蔬菜，是不是齊桓。”

“咳咳咳，嗯，隊長，吃土豆，土豆香。”

無論是在袁朗還是在高城面前，永遠都翻不了身的小炮灰齊桓說完就悶頭吃面，他發誓，他真的不想涼涼，可兩頭都是不能惹的大Boss，他苦啊，心理生理都苦o(╥﹏╥)o

“齊桓，你別吃太飽，之前我給你買了零食禮包，本來是想過年的時候給你的，正好，你今天就帶回去吧。”

“哦哦，好的嘉慕，謝謝你啊。不過，我們今天不走，明天還要去師部開會。”

“那，你什麽時候回基地再來我那拿吧。”考慮到自己一個月內不能劇烈運動，陳嘉慕就想讓齊桓幫個忙“齊桓啊，你回去的時候能不能順路幫我寄些東西給吳哲，都是打包好的，到郵局填個地址就行，我這骨裂了，近期都不能開車。”

“行啊，多大點事，到時候一起給我就行。”

“那就謝謝你了哈。”

“哎哎哎，陳嘉慕，這車上可還有個大活人呢。”吃飽喝足的袁朗擦擦嘴，假裝傷心地看著聊得挺high的兩個人“不帶這麽欺負人的啊，你說你能這麽快恢覆朝氣，我沒有苦勞也有功勞吧，你這禮物是不是也該見著有份啊。”

沒等陳嘉慕問袁朗想要什麽，高城先不樂意了

“喲，袁朗，看你這話說的！這沒跟你算嘉慕骨裂的賬還白搭一頓飯，你現在還想要禮物？！真當我們好欺負啊！”

“你看你，急什麽嘛！我說過會給陳嘉慕一個說法，肯定不會食言的。”袁朗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小紙條，遞給了陳嘉慕“這是我的電話和郵箱，為了彌補我的失誤，我誠心邀請你去吃北京最好的羊蠍子。你要是覺得可以，就聯系我，一直到大年初七，我都有時間。”

“能多加個炒肝嗎？”

“可以，只要你能吃的下。”

“還有灌腸、爆肚、鹵煮...我都想嘗嘗，來北京這麽久，還沒吃過正宗的呢。”

“行，有一整天夠我們吃了。”

高城看著已經開始定日子的兩個人，暗恨自己攔地不夠快，這個“見肉眼開”的陳嘉慕，真是要氣死他了——高連長不開心了，高連長有小情緒了

袁朗餘光中看到高城氣鼓鼓地瞪著眼睛，想到之前兩次被他誤會的事情，心情突然就變得特別美妙，為了讓自己更開心，袁妖孽準備再給他放個大招

“那就定在大年初一了，到時候我來接你。”

“好啊，男神的電影正好在那天首映，我可以去支持一下。袁教官請吃飯，那我就請你們看電影吧，齊桓要是沒事也一起出來玩吧，還有高城哥，嗯，還有花花和小木頭，不知道伍六一、郝運他們今年回不回家，史今哥...額，是不是我要帶的人有點多？嘿嘿，要不七連人的夥食費我來出吧，過年就是想大家在一起，人多熱鬧嘛。”

“沒事，你高興就行，請十幾個人吃飯的能力我還是有的。”

“袁教官，就算你的津貼再高，那也扛不住人多食量大啊。人是我要叫出來，應該是我來負責嘛，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了。”

“別，你可別，你這不寒顫我呢嘛！說實話，這次演習我們也挺過意不去的。”

“說到演習，還要謝謝你們呢，讓我們找到自身的不足，給我們省了不少事，所以啊，這七連人的夥食費必須我出。”

“我不願意你出錢，你也不讓我破費，爭論起來也沒有意義。要不這樣吧，這錢咱們一人一半，你要是實在過意不去，等傷好了，來A大隊給我們上幾堂通訊課唄。”

“額...袁教官，敢情你是在這等我呢。”

陳嘉慕壓下差點脫口而出的“你個心機boy”，都跟他不止一次地表明心跡了，這人怎麽就不知道放棄呢？！看了眼異常沈默的高城——嗯，不在沈默中爆發，就在沈默中爆/炸。她想，她在美食面前的定力還是太薄弱，這下，有苦頭吃了...

“袁教官，你也知道，我平時工作很多，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把課件拷貝一份給你，講述很詳細的那種。”

“我覺著那還是有個老師在比較好，大家有不懂的還可以當堂提問，也不用你單獨抽時間，就休息日的時候過來給講講。”

Exo me？！！就這還不是單獨抽時間？她一禮拜就放一天假，還要給他們上課...可是，袁朗都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不答應也不行啊——都怪她不夠堅定，你說說，羊蠍子什麽的，趁放假讓高城哥開車帶自己去吃不就好了嘛

“那好吧，不過最多講四堂課哈。到時候我會幫著大家把重點都劃出來，要是有問題可以給我郵件，我會統一解答的。”

“行，就這麽說定了，那大年初一早上八點，我們直接在王府井大街碰頭？”

“嗯，就這樣吧，待會回去我就統計下，七連這邊有幾個人去。”

“OK，這吃也吃飽了，談也談妥了，我和齊桓就先回去了，大年初一，我們不見不散啊。”

袁朗和齊桓兩個人也沒讓人送，輕車熟路地開車出了七連，直奔招待所去了。包間裏只剩下氣鼓鼓的高城和想辦法順毛的陳嘉慕兩個人，墻上的掛鐘已經指向七點了，再這麽沈默下去，政治課就要下課了

“高城哥，生氣了？袁教官想挖人的心情我挺理解的，都想讓自己的隊伍強大一些，這樣執行任務的時候戰友們的生命安全也更有保障。”

“哼，他是隊長他了不起啊他，挖人也不用當著我的面這麽明目張膽的吧。”

“袁教官也是著急，可你在這置氣又不能把他怎麽著。你放心吧，他就算挖一輩子，也別想把七連的人挖走，我們只認你這一個Boss，其他人都得靠邊站。”

“你你你就貧嘴吧你，懶得和你說，趕緊趕緊去統計28號那天都誰要出去玩吧，真是自找麻煩啊你。”

“是連長大人，小的這就去問伍六一他們。”

“去去去，悠著點不知道啊，你這還有傷在身呢。”

蹦蹦跳跳出門的陳嘉慕把高城嚇了一跳，還以為她治好了心病就徹底長大了呢，嘖嘖嘖，看看，就這一高興又嘚瑟起來的勁兒，以後啊，還是得多看著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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