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後的馬尾被人一把拉住，謝辛恩詫異地回頭——林姜先也楞住了。

他本來是情急之下才伸手的，想抓住她，但謝辛恩走得快，林姜先的手指擦著衣服過去，只撈到一把頭發。

小姑娘扭頭瞪著他，眼裏的不可置信都快要溢出來了，林姜先收了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

“那……要不下次我不放水了？”

謝辛恩：“……”

八班籃球賽到底是輸了，謝辛恩情緒有點低落，沒跟他計較。

林姜先的手都摸上了她頭頂，安慰的話憋了半天說不出口，又默默放下了。

“不是說讓你多笑笑嗎？”他戳上謝辛恩的臉，在她嘴角邊戳出來一個小小的酒窩，“這樣我怎麽放心走？”

走？

謝辛恩瞬間從情緒裏清醒，警惕地看著他：“你要去哪兒？”

林姜先看她沒繼續糾結，滿足地笑了笑。

他這個男朋友到底還是比籃球賽重要那麽一點。

“四月底有個比賽要去參加，半期考那一周我都不在，提前請了假的。”

謝辛恩想起來前幾周和他一起覆習的時候，林姜先每次花精力最多的就是物理模擬卷，就連作業都是留到模擬卷完成之後在寫，所以這次比賽對他來說應該是很重要。

只不過，一想到有整整一周的時間都看不見他，她還是有點失落。

謝辛恩垂眸，把不舍都藏進眼裏再悄悄掩住，低聲應他：“哦。”

籃球館外的路燈在薄暮中亮起，燈光投出朦朧的夾角，兩人並肩走過的地面一塊明一塊暗的交接，像是兩人陪伴又分開的時光交替。

她停住腳步，林姜先也跟著停下來。

“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很快，就一周。”

一周，七天，等於半個寒假了。

一想到要有這麽久看不見他，謝辛恩莫名有點慌張。

雖然兩人在一起也就是刷題和覆習，但每次擡頭都能看見他在旁邊坐著，謝辛恩都覺得很心安，而他專心致志的樣子總會讓因為捋不清調理而焦躁的情緒平覆，重新拿起筆記繼續梳理。

謝辛恩不願意動，拉著林姜先吞吞吐吐地說：“太久了，你現在……多陪陪我。”

小姑娘穿校服的時候和穿休閑服完全是兩個模樣。

馬尾一紮，再拉著他的手不放，只一個柔柔的眼神，足夠讓人心軟。

她看林姜先沒動，抿了抿嘴，然後看準了似的，飛快地在他左邊臉頰貼了一下就離開，任他在背後追著，越走越快，頭發在身後飛揚，整個人像要飛起來。

春天的晚風軟軟的，拂在臉上像愛人的親吻。

拂過少女的校服裙擺，就連夜色也變得明媚。

林姜先看著那個姣妍的背影，索性不追了，只跟在她背後不遠處，悠悠把人送回八班教室。

他們到的時候離晚自習開始只差幾分鐘，但林姜先沒有急著走，而是靠在窗邊等謝辛恩坐下。

她狐疑地望著窗外笑著的少年，然後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低頭看了一眼——書包裏鼓鼓囊囊，合得不嚴的拉鏈縫裏，一根白色的小紙棍伸了出來。

謝辛恩捏住小棍兒輕輕一拉，後面跟著一整串五顏六色的棒棒糖。

她擡頭，兩人相視一笑。

要不是教室裏人太多，謝辛恩已經要撲過去，一頭紮進他胸口了。

林姜先又舉起手機朝她揚了揚，然後趁著謝辛恩低頭看手機的時候離開了。

【G：想我的時候就剝一顆，剝完我就回來了】

“可……”謝辛恩想問他這要什麽時候才剝得完，才發現人已經不見了。

【謝辛恩：剝到天荒地老嗎】

她打開書包，裏面還沒來得及拿出來的棒棒糖掉出來，散落一地，就這樣包裏都還剩下一大堆。

【謝辛恩：[圖片]這麽多，你是不打算回來了嗎】

【謝辛恩：[微笑][微笑][微笑]】

【G：[驚訝]】

【G：我覺得你會一直想我，然後不停地吃】

【G：所以糖管夠】

【G：不夠還有】

謝辛恩蹲下去，把掉在地上的糖都一顆一顆撿回書包裏，被剛回來的趙孟得看見，直接從沒撿完的地上抓了一把：“見者有份見者有份！”

說著，就準備拆開。

謝辛恩把他放在桌上的那些糖掃進書包裏，然後在他拆開手上那顆的時候直接搶了過來，塞進嘴裏：“謝啦！”

趙孟得看著謝辛恩冷漠地後腦勺，念叨：“你變了，你真的變了。你再也不是那個樂於分享的恩姐，你現在摳門兒到就連一根棒棒糖都舍不得給，算什麽英雄好漢！”

謝辛恩頭也不回地說：“我是個女的。”

趙孟得：“……”

考前兩周，謝辛恩晚自習都會提前做完當天的作業，晚自習後跟林姜先一起瘋狂覆習。

他刷模擬題，她就背政史地，做題間隙偶爾擡頭，都會在短暫的視線接觸後繼續鉆進書裏，用老徐的話來說，“現在的每分每秒都珍貴，每道題都要珍惜”。

高強度的覆習持續了十多天，林姜先走之前還叮囑她：“下周就走了，你一個人別在學校覆習太晚，早點回家。”

謝辛恩當時還說他想得太多，她就不是那種拼命的人。

結果真到他走之後，謝辛恩一個人反而更加勤奮，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習題和課本上，吃飯喝水都用最快的速度完成，就連上廁所的時間也被壓縮，生怕日程沒有被填滿就有了空隙來想他。

考試前一天，林姜先的消息發來，謝辛恩從歷史書裏擡頭，頭昏腦脹地看了一眼。

【G：在幹嘛？】

謝辛恩輸入“在覆習”幾個字時餘光瞥見桌面上的糖，於是刪掉重新敲上幾個字發送過去。

【謝辛恩：在吃糖。】

她記得許菁菁在看情感公眾號的時候給她轉述過一個很奇葩的說法——“在幹嘛”這幾個字從男朋友嘴裏問出來，基本上可以理解為“想你了”。

那時候謝辛恩才高一，她聽完當即表示不屑：“這種騙小女生的無良營銷號就該被封。”

但戀愛中的女生真的是什麽都信，就好比她現在，一旦覺得對方表現了那麽一點點想念，她不信也信，還強迫自己勇敢了一把。

然而她的小心思林姜先毫不在意，甚至連她的暗示都沒看懂。

【G：這都快十二點了怎麽還在吃糖？】

【G：小心長蛀牙】

【謝辛恩：……】

【謝辛恩：你不是說我想你的時候就吃糖嗎？】

明示到這個程度了，他怎麽也該表示表示了。

林姜先果然沒讓她失望。

【G：想我？】

謝辛恩在微信裏找點頭的表情包，剛翻了一頁，手機開始震動，林姜先的語音邀請發了過來。

她還沒說話，林姜先已經開始了靈魂拷問：“多想想你的考試成績行不行？”

多想想……

考試成績……

男朋友在她明確表示思念的時候沒有回應也就算了，還讓她多想考試成績……

謝辛恩想掛電話的心都有了。

但林姜先也很忙，好不容易抽出時間聯系她，謝辛恩還做不到在這個時候使小性子。

她小聲地說了一句：“我背著書呢……”

小姑娘的聲音透著失望，還有一點弱弱的掙紮，林姜先想起了家裏那只捉了老鼠放在他面前“喵喵”叫著求誇獎的貓。

他輕笑：“我陪你背吧。”

謝辛恩對他這種直男式溫柔毫無招架之力，前一秒還在心裏埋怨林姜先不解風情，後一秒又被他一句“我陪你”哄得服服帖帖，畢竟兩人就算面對面在一起，最常做的事情也還是刷題。

寒假的時候也是這樣，從早到晚以手機寵物的形式存在在對方的生活裏，謝辛恩很快進入狀態，耳機裏只有筆尖劃過紙頁時的“莎莎”聲。

已經是深夜，房間裏就剩一盞小臺燈亮著，溫馨又孤單。

謝辛恩原本往後靠在椅子上，漸漸地有些困，換了個一手撐著臉，另一只手握筆一行一行指著密密麻麻的筆記背；再後來，整個人伏在桌面，下巴壓在疊起來的手掌上，眼皮也越來越沈，歷史書上的螞蟻字全都在打架。

呼吸從輕淺到綿長，林姜先對著只剩下時間變化的手機屏幕輕聲說了一句話，然後道晚安。

睡夢中，謝辛恩聽見前面有人在叫她，她努力睜眼，卻還是看不見人影，但那句“我也很想你”直到第二天早晨醒來都還印在腦海裏。

她想來想去，都覺得那是林姜先的聲音，於是發了條信息過去詢問。

【謝辛恩：夢裏聽見你說想我】

【謝辛恩：快說你是真的想我】

【謝辛恩：快說那不是夢，是真的！】

【謝辛恩：瘋狂搖晃.jpg】

那邊的消息來得很慢，謝辛恩從這天早上一直等到考完試出了考場，林姜先才回了消息。

【G：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謝辛恩：不是……】

【G：這說明你無比思念我】

【G：還說明你希望我想你】

【謝辛恩：不是……】

【G：為了表揚你這個良好的行為習慣，我決定送你一個禮物】

她對林姜先送的禮物不抱希望，按照他的思路，謝辛恩害怕他會送他一套科目齊全的五三。

學校外的地鐵口，謝辛恩重重的在鍵盤上敲下“不需要”，然後發送出去。

正好輪到她買票，謝辛恩熟練地在屏幕上選好站之後打開了微信掃描準備付款，一張地鐵票從旁邊伸過來，直接擋住了掃描框裏的二維碼。

“真的不需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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