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侖左右看了兩眼，左邊是他一貫崇拜的同桌，右邊這位……

還沒來得及仔細看，林姜先已經站在了他旁邊，一堵墻似的擋住他探究的視線。

“去嗎？”

謝辛恩擡頭，在看見他冷冰冰的表情時還是有一絲退縮。

林姜先沒說話，背後傳來一聲嘆息：“唉，這年頭，學霸連約會都是去學習，我不想活了……”

“不去。”

目睹了林姜先這幾天上課心不在焉的馮侖一聽他言不由衷的拒絕，整個人樂得發抖，賤兮兮地刺激他：“美女，要不我陪你上自習？”

謝辛恩順著聲音源頭看過去，帶著黑框眼鏡的小胖子，皮膚白白的，這會兒正從林姜先背後偏著頭看著她笑，瞇縫眼笑成兩條細長的逗號，看上去喜慶得很。

“這……”

不太好吧。

馮侖眨了眨眼，暗示她答應，謝辛恩秒懂他的意思，立馬接上：“這會不會太打擾你了？”

林姜先回頭，垂眸睨了馮侖一眼，隨後把桌上攤著的幾張卷子和兩個筆記本順手扯過來，又把馮侖手裏那支跟自己借的筆抽走，推著謝辛恩往外走。

她在背後比了一個“OK”的手勢，馮侖看得很清楚，並為自己的神助攻感到無比驕傲。

林姜先捏著她的手腕繞回前面才松開，謝辛恩偏頭想看看他是不是還板著臉，唇瓣差點碰到他湊上來的臉頰。

耳邊的聲音低低的，是質問也是威脅：“還跟人對上暗號了？你們很熟嗎？”

謝辛恩還楞著，眼前是他低垂的眉眼，因為距離太近，可以清晰地看見鼻骨上的細微凸起。

她往前跨了一小步拉開距離，隨即否認：“不熟，不認識。”

林姜先不置可否，沒有繼續糾結這個問題，只是下一個問題拋出來的時候，謝辛恩突然覺得這個人真的很記仇。

“你不是說我影響你學習麽？”

“啊？”謝辛恩挑眉看他，少年今天難得穿了一件白色的防寒服，被她盯了一會兒不自然地撇過頭去。

她笑笑，想起上次路燈下自己敷衍的借口，好像是說過這麽一句話的，只是沒想過他還當回事了。

“我錯了老師！”謝辛恩低頭，認錯態度良好，隨即仰頭看著他，兩根指頭捏住他一側書包肩帶輕輕扯了扯，“老師你看我真誠的眼神，我真的不是說你影響我學習，我的意思是，我影響你……”

林姜先肩膀被她手上輕微的力道帶著，垂眸看了她一眼，小姑娘鼻頭被凍得發紅，從下往上看的時候眼角微微下垂，可憐又無辜。

但她輕彎的嘴角出賣了她的心情，林姜先也跟著想笑，咬著腮幫子繃著表情：“知道影響我還不好好學習？”

“學學學！我這不是找你來學習了麽？我今天一定好好覆習！你……不生氣了吧？”

林姜先抿唇，嘴角被他的動作拉得平直，隨後又舒展，依舊揣著兜往前走：“不生氣。”

兩人不知不覺已經到了上次自習的書店外，櫥窗裏還有紅紅綠綠的聖誕貼紙，旁邊的店門被人推開，門鈴撞擊發出的聲音清脆悅耳。

書店裏暖烘烘的，謝辛恩脫了外套，露出裏面的秋季校服。

淺灰色針織背心包裹著纖細的軀體，微卷的長發松松紮了個馬尾，一天下來已經有些淩亂，額前腮邊都有細碎的頭發掉下來，她食指和中指捏住碎發別到耳後，小巧白皙的耳朵露了出來。

林姜先看著她把筆記和課本整齊地擺在面前，調亮了桌上的臺燈，才收回視線，慢條斯理地掏了張物理卷子出來。

謝辛恩背書的時候習慣看一眼課文名和作者，然後把書合上，撐著頭開始默背。

林姜先做題的間隙回頭看她，每次都是嘴巴一張一合，但又沒有聲音，就像魚缸裏游來游去吐泡泡的魚。

小魚盯著天花板，每次感覺到旁邊有一道視線的時候低頭，都只能看見林姜先埋頭題海的側臉。

反覆幾次下來，她已經把本學期必備課文都過了一遍。

“……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

背到第二遍，人已經有些疲倦，謝辛恩沒什麽精神地往旁邊掃了一眼，林姜先已經換了張數學卷子在做。

少年坐得直，眼睫低垂，眼珠跟著題目從左往右掃一遍，隨即提筆在題幹上圈兩個豪放的圈，一眼看穿答案似的，直接在選項上面打勾。

他做數學題的時候和寫物理卷子還不一樣，有種漫不經心的輕松。

謝辛恩看兩眼，反應過來自己還在覆習，撿起之前的思路往下背幾句，目光又被他的側臉吸引。

暖黃的燈光側著打在他臉上，陰影和光亮處界限分明的明暗分割讓他的輪廓更加深邃，謝辛恩沒忍住破繭而出的蠢蠢欲動，緩緩伸出了手。

“幹嘛？”

他突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還是驚到了她。

謝辛恩伸出的食指頓在半空，想了想，又伸出另一只手，食指和大拇指呈九十度張開，合在一起對著比了個框，把林姜先罩了進去。

他沒聽到回答，回頭朝她揚了揚下巴。

謝辛恩一只眼半瞇著做了個口型：“給你拍照。”

林姜先：“……”

他擡手，用筆帽在她合上的語文書封面點了點，“篤篤”兩聲讓謝辛恩羞紅了臉。

那意思在她看來，無異於提醒她：你影響我覆習了。

回過神後強行讀了一篇課文，謝辛恩的狀態終於回來了些，順著理完了語文書上的知識點後，還把數學錯題也過了一遍，效率高得她拉著林姜先一起覆習到考試前一晚。

禮徳的期末試題是自己出的，難度比市統考的卷子高出不少，好在這次準備充分，謝辛恩覺得這個寒假沒準兒真能安生過年。

最後一門考完沒有直接放假，學生們都回到各班教室，等待寒假作業的降臨。

老師們收完卷子還得開個短會，教室裏鬧哄哄的，一個個剛考完，面臨長假的學生跟脫韁的野馬似的，都興奮得很。

許菁菁轉來轉去地坐不安穩，手肘撐著趙孟得的桌沿，拉著謝辛恩商量：“恩恩，我們過幾天打算去臨市玩，你也一起唄？”

謝辛恩繃緊的弦剛松下來，只想回家躺著不動，當下就直接拒絕了。

許菁菁湊過來，繼續勸說：“臨市是林姜先的老家誒！你真的不去嗎？說不定過去之後還能約他一起出來玩！”

謝辛恩手裏還握著剛剛考試時用的簽字筆，這會兒撐著頭看她，眼睫耷拉著，慵懶得很。

但在許菁菁的眼裏，她這個樣子簡直就是從鼻孔裏看人的不忿。

“你為什麽會覺得把他搬出來，我就會去玩啊？”謝辛恩伸手往前一靠，腦袋貼在手臂上，“不去，哪兒都不去，我要跟我的被窩約會，誰都不要想拆散我們！”

許菁菁看她勸不動，轉頭又去游說坐在前面的女生，最終在逐漸安靜下來的教室裏迎來了領著課代表，抱著卷子進門的老徐。

等到老徐把寒假作業布置下來，再啰哩啰嗦一堆安全重於泰山之類的叮囑和時間多麽需要抓緊的絮叨，講臺下已經橫七豎八倒了一片。

老徐在窗外學生路過時嘻嘻哈哈的聲音裏扯著嗓子喊：“行了行了，下學期要拉進度了，你們回去別玩太瘋，高三的內容自己都好好預習一下，放假！”

林姜先到家的時候，林熹已經守在電視機前準時收看動畫片了，看見他回來得早，還很意外：“你今天怎麽早就回來了？”

他走過去，在林熹紮著馬尾的頭上拍了一把：“不歡迎我？”

林熹沒回頭，發梢隨著她搖頭的動作在腦後一甩一甩的，說話的時候註意力也沒從電視上挪開：“一放假就回家這麽早，一定是沒人約你。”

“呵，”林姜先走過去，在她旁邊的沙發上坐下，背靠在扶手上，長腿往另一邊一搭，問她，“你不也沒人約？”

“誰說的？”小姑娘抱著遙控器，警惕地往反方向挪了點，隨後掰著指頭給他數，“韓羊約我去游樂園我沒去，豆子也說要我陪她一起去看電影，我想著你一個人太孤單，所以才推掉了回來陪你的。”

“誰跟你說我一個人孤單的？”

林熹回頭，給了他一個同情的眼神：“那個漂亮姐姐都跟我說了，她有喜歡的人，那除了她你都沒別的朋友了，肯定是一個人的嘛。你不用解釋，解釋就是掩飾。”

林姜先沒糾結她說的孤不孤單，關註點全都放在了“漂亮姐姐有喜歡的人”這句話上。

他沈聲問：“哪個漂亮姐姐？”

“還有哪個？”林熹很驚訝，“書店那個啊！你不就跟這麽一個姐姐約會過嗎？”

林姜先氣得磨牙：“那不是約會……”

“哎呀，這根本就沒什麽區別嘛。”小孩兒沒耐心地打斷他，“所以你妹妹對你好吧！”

林姜先沒理她，從包裏摸出手機發了條微信過去。

謝辛恩回到家，放假後終於再次擁有手機的快樂還沒開始，就看見兩條沒頭沒腦的消息。

【“對方撤回了一條消息”】

【G：我們】

【G：還是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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