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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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剛到手的獎牌，還沒捂熱，今天早上就被人舉報作弊，這種事情落到誰的身上都沒辦法接受。
謝辛恩錯愕地擡頭，正好撞上林姜先的視線。
老徐和劉老師的辦公桌占了高二年級組辦公室的角落，老徐那句話一出口，他們這一片都安靜下來了，和周圍吵嚷交作業的環境形成了兩個世界，氣氛不免有些沈重。
“誰舉報的？”林姜先最先開口。
謝辛恩花了一秒鐘消化這個消息，隨即看向了老徐，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那邊林姜先替她喊上冤了：“老師，這個事情不可能，我是知道她怎麽準備的。”
老徐點點頭，在臉上抹了一把，顯然也為這件事情焦透了心。
“我也知道，你這幾個月是盯著謝辛恩學過來的。但這次是匿名舉報，不光我不知道，就連組委會那邊也不可能知道是誰提的。”
謝辛恩的關註點集中在舉報者的想法上：“昨天怎麽沒有當場舉報，反而要等結果定好之後？而且昨天晚上現場很多媒體，這個時候各平臺的宣傳都已經發出去了，再舉報的話也沒什麽作用啊。”
“沒搞懂。”老徐曲著手指撓了撓不剩幾根的頭發，“這事兒還在查，組委會那邊最終處理結果也還沒出來，叫你過來就是給你提個醒，最後萬一有個什麽意外你也好有個心理準備。”他嘆了口氣，重新看向謝辛恩，“我絕對相信我教出來的學生不會走捷徑，也百分之百地相信你。”
她鼻頭有些泛酸，壓過那陣不適感之後，仍然牽起嘴角朝老徐點了點頭。
老徐也覺得好笑：“你一個作業都懶得敷衍的人，不會做不能做的東西大不了不做，都不會說隨便填個答案或者是抄作業。這種機會你一來就給我拒絕了，我當時還在頭痛，去找了林姜先。後來你答應了就完全放心交給你做，不存在說不相信你做不到全力以赴這種事情。”
林姜先看了一眼低頭聽得認真的謝辛恩，想說點什麽安慰一下，又覺得這種場合不太適合。
她聽完老徐的勸解之後更坦然：“謝謝老師這麽相信我……這個獎項的名額還是您給我爭取的呢！原本也沒抱希望能拿獎，能有這樣的結果已經超出了我的預料，我也很知足。就是感覺有點對不起您的看重，還有林同學這段時間的付出和幫助。對我自己而言，哪怕得到的是銅獎，都已經算是很高的肯定了，而且也給了我很大的信心，至少以後早讀課您肯定不會路過我桌子的時候搖頭了嘛！”
一番話說得是既明事理，又體貼人，老徐大清早過來就被拎去副校長辦公室的緊迫感被她撫慰了一大半，點著頭感嘆：“懂事了，沒白操心。你先回教室，我這邊再繼續關註一下情況，找個時間跟學校領導反映一下，事關學生的名譽，還是要重視起來的。”
“嗯。麻煩老師了。”謝辛恩微微躬身，鞠了個躬，隨後磨磨蹭蹭地轉身準備往外走，視線卻還停留在林姜先那邊。
林姜先知道她在等，開口跟劉老師打招呼：“我也先回去了。”
“你等一下。”說話的是老徐，“還有點事要問你。”
餘光瞥見那個磨蹭的身影已經出了辦公室，林姜先才問：“徐老師找我有什麽事嗎？”
“咳……”老徐提醒，“看你們最近走得很近，我知道你是個盡職盡責的好孩子，但還是不要耽誤了學習。”
林姜先腦子轉得快，知道老徐可不單單指的是表面這點意思。
老師的擔憂麽，大家都懂，畢竟家長也會耳提面命——不能早戀，專心學習……
尤其是兩個外形出眾的青春期少年少女湊在一起，哪怕起因是學習，長輩還是會有莫名的焦慮和擔憂。
“請徐老師放心，我不會辜負師長們的期望。”林姜先想了想，還是加了一句，“謝辛恩是我的朋友，她那邊我也會多督促的。”
老徐看不出是因為疲倦還是這種保證的話聽太多，揮揮手讓他出去了。
謝辛恩走到八班門口的時候，原本鬧哄哄的教室又安靜下來。
這不就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麽？
也難怪他們之前看自己的眼神那麽奇怪，好奇的、探究的、鄙夷的……她當時還遲鈍地以為那是關註。
謝辛恩沒有細究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都是出於什麽樣的心態，回到座位上掏了本書出來就開始看。
“恩恩？”許菁菁擔憂地看著她，壓低了聲音，“你沒事吧？剛剛我都聽趙孟得說了，現在年級上都在傳……”
“我沒事。”謝辛恩把昨晚僅剩的兩顆糖拿出來，拆了一顆放進嘴裏，“只不過要是查得不順利的話，那張光榮榜可能就要被撤了，嘖……有點可惜。”
許菁菁點頭，惋惜道：“是啊，才剛貼上去沒多久。”
謝辛恩的手搭上許菁菁的肩，輕輕拍了兩下，反倒像是在安慰她。
是啊，才剛同框沒多久。
剛剛經歷過一場從雲端跌落谷底的打擊，謝辛恩雖然並不看重這些，但這並不代表她能很好地消化掉。
少女的眼神迷離，也不知道飄向了哪裏。
因為臨近比賽熬夜練習的緣故，她眼底下有了淡淡的青色，臉上依舊是粉嫩的白，只不過由於神情迷茫而顯得黯淡。
許菁菁擔心她受到的打擊太大，沒辦法好好準備接下來的期末考，默默地噤了聲。
謝辛恩回過神，搭在許菁菁肩上的手突然用力：“你剛剛說……年級上都傳遍了？”
許菁菁沒敢動，眼睛往趙孟得的方向偷偷瞟了一下。
後者立馬會意：“嗨呀，沒有的事！”
兩人的心思她也懂，謝辛恩沒有繼續追問這件事情，畢竟知道了還沒定論的事就被人傳得風風火火，也沒辦法堵上所有人的嘴巴。
只要她身處的環境沒人指指點點，已經算是幸運了，哪管得上背後別人怎麽說。
然而謝辛恩低估了十七八歲的學生對於枯燥的學習生活之外的調劑品的熱衷。
她不知道，任何一點無關緊要的八卦都足夠大家津津樂道許久，更別說是牽涉到高考加分的比賽。
許多學生對比賽的了解都是道聽途說，只有皮毛，他們知道獲獎能加分，但卻並不知道要獲得金獎才能有加分的資格，而且僅僅是自主招生時才有效，對於高考最終成績並不起直接作用。
那又如何呢，在不明就裏的學生看來，能獲獎就已經足夠讓人艷羨。
而讓人艷羨的人並不是霸占光榮榜的人，甚至還有各種各樣的傳言——打架缺考，和外校小霸王走得很近，甚至是捕風捉影的早戀……
熱血的學生眼裏容不下沙子，更何況這粒沙本身就有汙點，那麽作弊的說法就顯得尤為真實。
大課間的時候，已經有很多學生在路過八班的時候放慢速度，指指點點地看上緋聞主角一眼。
甚至還有特意繞道過來，就為了看看到底是誰，膽子大到這個程度的。
謝辛恩知道往常窗外除了匆匆忙忙往廁所跑的女生和打打鬧鬧的男生之外，很少會有人這麽走來走去，這些有意無意路過的學生，還有或大膽或掩飾的目光，都讓她覺得不爽。
她不耐煩地擰著眉，牙齒咬著嘴裏的肉磨了磨，最後還是沒忍住，撐著頭面向窗外。
坦坦蕩蕩。
明明是線條柔和的輪廓加上淡然無害的長相，眉毛壓著帶上怒意的眼望過來的時候，還是讓沒來得及走開被迫對視的人感受到了壓力，匆匆背過身去。
“有什麽好兇的啊……”
那幾個圍觀的女生一邊走一邊議論。
“不過是作弊得來的成績而已，害怕別人戳穿唄！”
“都這樣了還驕傲個什麽勁兒啊？”
“是咯，要我我就轉學，丟不起這個臉……”
聲音越走越遠，但仍舊伴著尖利的笑聲傳進耳朵。
謝辛恩努力平覆呼吸，臉上平靜得看不出半點情緒，手裏捏著的那支水筆替芯卻被她“哢”的一下折斷，黑色的墨水濺了她一手，墨點順著皮膚紋理洇開，黑白的邊界不再分明。
還有些墨點直接迸上了冬季校服的白色領口，如同謠言一般沾染上身，滌蕩不清。
一班教室和辦公室隔得近，林姜先今天一天跑辦公室比各科課代表加在一起還要勤。
老徐現在一見他就頭大。
“你怎麽又過來了？”
這個“又”字很靈性，滿滿的無奈透了出來。
林姜先躬身，面不改色道：“徐老師打擾了，我還是來問進展的。”
老徐拿他沒轍，林姜先不光是老劉的心頭肉，他自己也喜歡這個學生。
只不過他對謝辛恩的事情關心過分了。
“你是不是太過關心我們八班同學了？”老徐旁敲側擊地提醒，“不要因為同學情誼耽誤了學習，你看你著節節課都過來，看著每節課的課間就那麽幾分鐘，一天加起來也有一節課的時間了。一節課的時間對你來說，足夠寫完理綜試卷的填選題。”
林姜先笑著打哈哈：“她不也是我學生麽？”
“得。”老徐被他一句話堵得沒法反駁，這局面追根溯源還是自己造成的，也只能安撫林姜先，“我還是她班主任一天，我就不會放任不管，這件事情我也很關心，事關我學生的名譽。你也別節節課都來問我了……”老徐指了指自己頭頂稀疏的頭發，“老師壓力大呀！你先回去，有結果我通知你們。通知不了就讓老劉轉達，行吧？”
老劉也揮手：“回去了回去了。”
林姜先走後，老劉開始數落老徐：“你多看著點兒你們班那個女生，長得太招人疼也是不行的，要招上別的人我也就閉嘴了，她招的還是我清大苗苗！”
老徐是個惜才的，早上林姜先來請假參加“華夏杯”的時候還誇他了不得，但老劉這麽直楞楞地指責自己班的學生還是讓他很受不了，直接護起犢子：“我看是你們班的苗苗想來挖我的花，你自己多管管，別天天把你們思想品德教育課都占來上物理了！”
“你別胡說啊！”老劉聽見他甩鍋，挺直了腰板和他說理，“我反正話說在前面，你要是不管著你家小花，到時候我去提，我說話可沒你這麽客氣。”
“你講點道理！”老徐直接把椅子往後一蹬，站起來，隨後想到早上自己也提醒過林姜先，不占理了，又坐下去小聲念，“管管管！還真的是，這屆帶完我就不當班主任！求我也不當！”
老劉瞥了他一眼，心道：就你這操心命，讓你閑下來你都得去纏著年級組長換職務。
林姜先預料到了這件事有可能會發酵，但他沒想到來的如此快速而熱烈。
上午的課間都被他用來跑辦公室追問老徐進展了，等到下午吃完晚飯回到教室寫作業的時候才猛然驚覺：周圍的人都在談論謝辛恩作弊的消息。
一班是理科班，女生不多，平時都抱團玩。
有幾個還是上次被謝辛恩罵回來吃了癟的，聽見這個消息自然是每一個課間都湊在一起，跟進最新消息。
“誒，最新消息，剛剛二班的跟我說在廁所碰到她了，聽到別人說她也沒還嘴……”
“絕對是心虛，不然為什麽不反駁？”
“同感，我還聽說這個名額一開始不是她的，其實本來是……”
細碎的議論不停鉆進耳朵，林姜先手裏的方程式寫到一半，停了筆。
那幾個女生提到名額的時候，林姜先正皺著眉往這邊看，聲音頓時小了下去，隨即討論的方向變成了攻擊。
“真的不知道她到底給學霸灌了什麽藥啊，就願意把名額讓給她，還要幫她補習？”
“這個……有句講句，人家好看啊，不然不給她補習，難道給你補啊？”
女生們嘻嘻哈哈笑作一團，被吐槽不好看的短發女生翻了個白眼，不屑道：“好看拿來有什麽用？還不是不能靠能力？還不是照樣靠作弊？”
“你們夠了。”林姜先的聲音隔了很遠，冷冷的威脅。
林姜先在一班是屬於沈默的存在，除了成績突出，總是在盡量縮減自己的存在感，因為不怎麽跟人交流，所以從來沒跟同學有過摩擦。
這樣的男生通常很能博得女生的好感，尤其是他的外表是公認的好看，即使他這個學期才剛轉學過來，也收獲了一眾關註，其中不乏一班的女生。
短發女生被他指著說，臉上不大掛得住，當時就反駁了回去：“她一個八班的，參賽名額是怎麽來的都不清楚，作弊的可能性很大啊？還不讓人說了？”
林姜先不耐：“你哪只眼睛看見人家作弊了？”
“那不然她憑什麽拿獎？”
“你的意思是她沒資格，你可以？你可以的話，為什麽徐老師沒有把名額爭取給到你？”他直接站了起來，沈著臉掃了幾人一眼，“有時間多做兩道題，好過在背後當小人。”
林姜先的聲音不大，但他個子高，往那兒一站結結實實地擋住了後排過道，加上剛剛那幾個女生還在討論的時候就有人註意到了，現在看見兩撥人快要吵起來，都趕緊出來拉住。
“一人少說兩句吧。”坐在林姜先前排的男生出來打圓場，“大家都是同學，鬧起來被老師拉進辦公室訓一頓太難看，還影響同窗情誼，是吧？”
對面的女生幫腔：“對呀，你一個大男生，總不至於跟女生斤斤計較吧？”
林姜先不太想搭理這套“同學所以互相包容”的理論，但對方話裏已經開始暗示他不能欺負女生，林姜先也沒有繼續跟她們糾結下去，回了座位。
馮侖在林姜先回來的時候不怕死地戳了戳他，提醒道：“她可能比你還難受點。”
林姜先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馮侖又繼續：“我看這個事情是全年級都知道了，照咱們班裏這幾位的說法，應該不少人在她背後議論，當她面兒說的估計都不少。別人還是個女生……”
“你認識？”
馮侖被他的問題打斷，頓了一下，隨後回答：“就上次你讓我教你吹彩虹屁，想跟她道歉的那個妹子吧？”
林姜先咬著嘴皮子，沒點頭，也沒否認。
馮侖覺著就是她了，真心實意地勸林姜先：“我覺得碰上這事兒還挺難的，現在傳得風風雨雨的，我也沒法兒判斷真假。但你要是站在她那一……”
馮侖話還沒說完，林姜先已經一陣風似的出了一班教室。
作者有話要說： 馮侖：冰塊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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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辛恩錯愕地擡頭，正好撞上林姜先的視線。
老徐和劉老師的辦公桌占了高二年級組辦公室的角落，老徐那句話一出口，他們這一片都安靜下來了，和周圍吵嚷交作業的環境形成了兩個世界，氣氛不免有些沈重。
“誰舉報的？”林姜先最先開口。
謝辛恩花了一秒鐘消化這個消息，隨即看向了老徐，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那邊林姜先替她喊上冤了：“老師，這個事情不可能，我是知道她怎麽準備的。”
老徐點點頭，在臉上抹了一把，顯然也為這件事情焦透了心。
“我也知道，你這幾個月是盯著謝辛恩學過來的。但這次是匿名舉報，不光我不知道，就連組委會那邊也不可能知道是誰提的。”
謝辛恩的關註點集中在舉報者的想法上：“昨天怎麽沒有當場舉報，反而要等結果定好之後？而且昨天晚上現場很多媒體，這個時候各平臺的宣傳都已經發出去了，再舉報的話也沒什麽作用啊。”
“沒搞懂。”老徐曲著手指撓了撓不剩幾根的頭發，“這事兒還在查，組委會那邊最終處理結果也還沒出來，叫你過來就是給你提個醒，最後萬一有個什麽意外你也好有個心理準備。”他嘆了口氣，重新看向謝辛恩，“我絕對相信我教出來的學生不會走捷徑，也百分之百地相信你。”
她鼻頭有些泛酸，壓過那陣不適感之後，仍然牽起嘴角朝老徐點了點頭。
老徐也覺得好笑：“你一個作業都懶得敷衍的人，不會做不能做的東西大不了不做，都不會說隨便填個答案或者是抄作業。這種機會你一來就給我拒絕了，我當時還在頭痛，去找了林姜先。後來你答應了就完全放心交給你做，不存在說不相信你做不到全力以赴這種事情。”
林姜先看了一眼低頭聽得認真的謝辛恩，想說點什麽安慰一下，又覺得這種場合不太適合。
她聽完老徐的勸解之後更坦然：“謝謝老師這麽相信我……這個獎項的名額還是您給我爭取的呢！原本也沒抱希望能拿獎，能有這樣的結果已經超出了我的預料，我也很知足。就是感覺有點對不起您的看重，還有林同學這段時間的付出和幫助。對我自己而言，哪怕得到的是銅獎，都已經算是很高的肯定了，而且也給了我很大的信心，至少以後早讀課您肯定不會路過我桌子的時候搖頭了嘛！”
一番話說得是既明事理，又體貼人，老徐大清早過來就被拎去副校長辦公室的緊迫感被她撫慰了一大半，點著頭感嘆：“懂事了，沒白操心。你先回教室，我這邊再繼續關註一下情況，找個時間跟學校領導反映一下，事關學生的名譽，還是要重視起來的。”
“嗯。麻煩老師了。”謝辛恩微微躬身，鞠了個躬，隨後磨磨蹭蹭地轉身準備往外走，視線卻還停留在林姜先那邊。
林姜先知道她在等，開口跟劉老師打招呼：“我也先回去了。”
“你等一下。”說話的是老徐，“還有點事要問你。”
餘光瞥見那個磨蹭的身影已經出了辦公室，林姜先才問：“徐老師找我有什麽事嗎？”
“咳……”老徐提醒，“看你們最近走得很近，我知道你是個盡職盡責的好孩子，但還是不要耽誤了學習。”
林姜先腦子轉得快，知道老徐可不單單指的是表面這點意思。
老師的擔憂麽，大家都懂，畢竟家長也會耳提面命——不能早戀，專心學習……
尤其是兩個外形出眾的青春期少年少女湊在一起，哪怕起因是學習，長輩還是會有莫名的焦慮和擔憂。
“請徐老師放心，我不會辜負師長們的期望。”林姜先想了想，還是加了一句，“謝辛恩是我的朋友，她那邊我也會多督促的。”
老徐看不出是因為疲倦還是這種保證的話聽太多，揮揮手讓他出去了。
謝辛恩走到八班門口的時候，原本鬧哄哄的教室又安靜下來。
這不就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麽？
也難怪他們之前看自己的眼神那麽奇怪，好奇的、探究的、鄙夷的……她當時還遲鈍地以為那是關註。
謝辛恩沒有細究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都是出於什麽樣的心態，回到座位上掏了本書出來就開始看。
“恩恩？”許菁菁擔憂地看著她，壓低了聲音，“你沒事吧？剛剛我都聽趙孟得說了，現在年級上都在傳……”
“我沒事。”謝辛恩把昨晚僅剩的兩顆糖拿出來，拆了一顆放進嘴裏，“只不過要是查得不順利的話，那張光榮榜可能就要被撤了，嘖……有點可惜。”
許菁菁點頭，惋惜道：“是啊，才剛貼上去沒多久。”
謝辛恩的手搭上許菁菁的肩，輕輕拍了兩下，反倒像是在安慰她。
是啊，才剛同框沒多久。
剛剛經歷過一場從雲端跌落谷底的打擊，謝辛恩雖然並不看重這些，但這並不代表她能很好地消化掉。
少女的眼神迷離，也不知道飄向了哪裏。
因為臨近比賽熬夜練習的緣故，她眼底下有了淡淡的青色，臉上依舊是粉嫩的白，只不過由於神情迷茫而顯得黯淡。
許菁菁擔心她受到的打擊太大，沒辦法好好準備接下來的期末考，默默地噤了聲。
謝辛恩回過神，搭在許菁菁肩上的手突然用力：“你剛剛說……年級上都傳遍了？”
許菁菁沒敢動，眼睛往趙孟得的方向偷偷瞟了一下。
後者立馬會意：“嗨呀，沒有的事！”
兩人的心思她也懂，謝辛恩沒有繼續追問這件事情，畢竟知道了還沒定論的事就被人傳得風風火火，也沒辦法堵上所有人的嘴巴。
只要她身處的環境沒人指指點點，已經算是幸運了，哪管得上背後別人怎麽說。
然而謝辛恩低估了十七八歲的學生對於枯燥的學習生活之外的調劑品的熱衷。
她不知道，任何一點無關緊要的八卦都足夠大家津津樂道許久，更別說是牽涉到高考加分的比賽。
許多學生對比賽的了解都是道聽途說，只有皮毛，他們知道獲獎能加分，但卻並不知道要獲得金獎才能有加分的資格，而且僅僅是自主招生時才有效，對於高考最終成績並不起直接作用。
那又如何呢，在不明就裏的學生看來，能獲獎就已經足夠讓人艷羨。
而讓人艷羨的人並不是霸占光榮榜的人，甚至還有各種各樣的傳言——打架缺考，和外校小霸王走得很近，甚至是捕風捉影的早戀……
熱血的學生眼裏容不下沙子，更何況這粒沙本身就有汙點，那麽作弊的說法就顯得尤為真實。
大課間的時候，已經有很多學生在路過八班的時候放慢速度，指指點點地看上緋聞主角一眼。
甚至還有特意繞道過來，就為了看看到底是誰，膽子大到這個程度的。
謝辛恩知道往常窗外除了匆匆忙忙往廁所跑的女生和打打鬧鬧的男生之外，很少會有人這麽走來走去，這些有意無意路過的學生，還有或大膽或掩飾的目光，都讓她覺得不爽。
她不耐煩地擰著眉，牙齒咬著嘴裏的肉磨了磨，最後還是沒忍住，撐著頭面向窗外。
坦坦蕩蕩。
明明是線條柔和的輪廓加上淡然無害的長相，眉毛壓著帶上怒意的眼望過來的時候，還是讓沒來得及走開被迫對視的人感受到了壓力，匆匆背過身去。
“有什麽好兇的啊……”
那幾個圍觀的女生一邊走一邊議論。
“不過是作弊得來的成績而已，害怕別人戳穿唄！”
“都這樣了還驕傲個什麽勁兒啊？”
“是咯，要我我就轉學，丟不起這個臉……”
聲音越走越遠，但仍舊伴著尖利的笑聲傳進耳朵。
謝辛恩努力平覆呼吸，臉上平靜得看不出半點情緒，手裏捏著的那支水筆替芯卻被她“哢”的一下折斷，黑色的墨水濺了她一手，墨點順著皮膚紋理洇開，黑白的邊界不再分明。
還有些墨點直接迸上了冬季校服的白色領口，如同謠言一般沾染上身，滌蕩不清。
一班教室和辦公室隔得近，林姜先今天一天跑辦公室比各科課代表加在一起還要勤。
老徐現在一見他就頭大。
“你怎麽又過來了？”
這個“又”字很靈性，滿滿的無奈透了出來。
林姜先躬身，面不改色道：“徐老師打擾了，我還是來問進展的。”
老徐拿他沒轍，林姜先不光是老劉的心頭肉，他自己也喜歡這個學生。
只不過他對謝辛恩的事情關心過分了。
“你是不是太過關心我們八班同學了？”老徐旁敲側擊地提醒，“不要因為同學情誼耽誤了學習，你看你著節節課都過來，看著每節課的課間就那麽幾分鐘，一天加起來也有一節課的時間了。一節課的時間對你來說，足夠寫完理綜試卷的填選題。”
林姜先笑著打哈哈：“她不也是我學生麽？”
“得。”老徐被他一句話堵得沒法反駁，這局面追根溯源還是自己造成的，也只能安撫林姜先，“我還是她班主任一天，我就不會放任不管，這件事情我也很關心，事關我學生的名譽。你也別節節課都來問我了……”老徐指了指自己頭頂稀疏的頭發，“老師壓力大呀！你先回去，有結果我通知你們。通知不了就讓老劉轉達，行吧？”
老劉也揮手：“回去了回去了。”
林姜先走後，老劉開始數落老徐：“你多看著點兒你們班那個女生，長得太招人疼也是不行的，要招上別的人我也就閉嘴了，她招的還是我清大苗苗！”
老徐是個惜才的，早上林姜先來請假參加“華夏杯”的時候還誇他了不得，但老劉這麽直楞楞地指責自己班的學生還是讓他很受不了，直接護起犢子：“我看是你們班的苗苗想來挖我的花，你自己多管管，別天天把你們思想品德教育課都占來上物理了！”
“你別胡說啊！”老劉聽見他甩鍋，挺直了腰板和他說理，“我反正話說在前面，你要是不管著你家小花，到時候我去提，我說話可沒你這麽客氣。”
“你講點道理！”老徐直接把椅子往後一蹬，站起來，隨後想到早上自己也提醒過林姜先，不占理了，又坐下去小聲念，“管管管！還真的是，這屆帶完我就不當班主任！求我也不當！”
老劉瞥了他一眼，心道：就你這操心命，讓你閑下來你都得去纏著年級組長換職務。
林姜先預料到了這件事有可能會發酵，但他沒想到來的如此快速而熱烈。
上午的課間都被他用來跑辦公室追問老徐進展了，等到下午吃完晚飯回到教室寫作業的時候才猛然驚覺：周圍的人都在談論謝辛恩作弊的消息。
一班是理科班，女生不多，平時都抱團玩。
有幾個還是上次被謝辛恩罵回來吃了癟的，聽見這個消息自然是每一個課間都湊在一起，跟進最新消息。
“誒，最新消息，剛剛二班的跟我說在廁所碰到她了，聽到別人說她也沒還嘴……”
“絕對是心虛，不然為什麽不反駁？”
“同感，我還聽說這個名額一開始不是她的，其實本來是……”
細碎的議論不停鉆進耳朵，林姜先手裏的方程式寫到一半，停了筆。
那幾個女生提到名額的時候，林姜先正皺著眉往這邊看，聲音頓時小了下去，隨即討論的方向變成了攻擊。
“真的不知道她到底給學霸灌了什麽藥啊，就願意把名額讓給她，還要幫她補習？”
“這個……有句講句，人家好看啊，不然不給她補習，難道給你補啊？”
女生們嘻嘻哈哈笑作一團，被吐槽不好看的短發女生翻了個白眼，不屑道：“好看拿來有什麽用？還不是不能靠能力？還不是照樣靠作弊？”
“你們夠了。”林姜先的聲音隔了很遠，冷冷的威脅。
林姜先在一班是屬於沈默的存在，除了成績突出，總是在盡量縮減自己的存在感，因為不怎麽跟人交流，所以從來沒跟同學有過摩擦。
這樣的男生通常很能博得女生的好感，尤其是他的外表是公認的好看，即使他這個學期才剛轉學過來，也收獲了一眾關註，其中不乏一班的女生。
短發女生被他指著說，臉上不大掛得住，當時就反駁了回去：“她一個八班的，參賽名額是怎麽來的都不清楚，作弊的可能性很大啊？還不讓人說了？”
林姜先不耐：“你哪只眼睛看見人家作弊了？”
“那不然她憑什麽拿獎？”
“你的意思是她沒資格，你可以？你可以的話，為什麽徐老師沒有把名額爭取給到你？”他直接站了起來，沈著臉掃了幾人一眼，“有時間多做兩道題，好過在背後當小人。”
林姜先的聲音不大，但他個子高，往那兒一站結結實實地擋住了後排過道，加上剛剛那幾個女生還在討論的時候就有人註意到了，現在看見兩撥人快要吵起來，都趕緊出來拉住。
“一人少說兩句吧。”坐在林姜先前排的男生出來打圓場，“大家都是同學，鬧起來被老師拉進辦公室訓一頓太難看，還影響同窗情誼，是吧？”
對面的女生幫腔：“對呀，你一個大男生，總不至於跟女生斤斤計較吧？”
林姜先不太想搭理這套“同學所以互相包容”的理論，但對方話裏已經開始暗示他不能欺負女生，林姜先也沒有繼續跟她們糾結下去，回了座位。
馮侖在林姜先回來的時候不怕死地戳了戳他，提醒道：“她可能比你還難受點。”
林姜先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馮侖又繼續：“我看這個事情是全年級都知道了，照咱們班裏這幾位的說法，應該不少人在她背後議論，當她面兒說的估計都不少。別人還是個女生……”
“你認識？”
馮侖被他的問題打斷，頓了一下，隨後回答：“就上次你讓我教你吹彩虹屁，想跟她道歉的那個妹子吧？”
林姜先咬著嘴皮子，沒點頭，也沒否認。
馮侖覺著就是她了，真心實意地勸林姜先：“我覺得碰上這事兒還挺難的，現在傳得風風雨雨的，我也沒法兒判斷真假。但你要是站在她那一……”
馮侖話還沒說完，林姜先已經一陣風似的出了一班教室。
作者有話要說： 馮侖：冰塊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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