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年級辦公室和一班教室就隔了一條走廊。

一班這節課本來是體育，整個一班的人都在操場上自由活動。

林姜先報名參加了運動會，訓練到一半倒回來拿水杯，正巧聽見劉瑜穿透力極強的那句質問。

——“上課玩手機，還是跟男生發這種信息……”

不知道是誰這麽膽兒肥。

林姜先也沒在意，拿了杯子準備返回操場，結果劉瑜下半句話就出來了。

——“謝辛恩，你要是不想學你告訴我，我送你去你爸那兒，讓他管你！”

手裏的水杯被放回原位，林姜先出了教室門徑直去了對面辦公室。

老徐看見他進去，並不意外，反倒是先看了謝辛恩一眼。

這就很奇怪了。

老徐盯著他空空的手，明知道他是故意打斷，也沒拆穿：“你交過來，然後回去上課。”

“忘帶了，我回趟教室去取。”

林姜先出去之後，老徐朝劉瑜揮了揮手：“辦公室人多，來來往往的被別的同學看見了對孩子心理也不太好，回家再說吧。謝辛恩，你先回去上課。”

謝辛恩點點頭，在劉瑜的眼皮子底下出去了。

林姜先回辦公室的時候正好撞見謝辛恩出來，錯身的時候小姑娘飛快地說了一句：“謝謝。”

少年雙手插著兜，沒說話，第二次空著手進辦公室。

老徐看過來的時候，他臉上還帶著一抹笑，搶在老徐問話之前開了口：“老師，不好意思我作業交過的，剛剛忘記了。”

謝辛恩回教室之後就沒聽得進去老師講的什麽內容，神游了半節課，只是一直面無表情地在抄筆記，一直到下課，還沒停筆。

體育課過後，林姜先沒回一班教室，直接上了樓。

隔著玻璃能看見她的筆記本，整潔幹凈，雖然步驟清晰，但林姜先還是一眼看出她抄錯了兩個數字。

玻璃窗在下課的時候被打開，少年就這麽撐在窗臺，半個身子探進來，擋住了謝辛恩頭上的燈光。

察覺到有人，她猛地擡頭，額頭正好蹭到林姜先胸口。

棉質的衛衣摩擦著皮膚，體溫把殘留的洗衣液味道烘得熱熱的。

謝辛恩撞上去的一瞬間條件反射地往後躲，看清頭頂到底是誰之後才悶悶地問他：“你幹嘛？！”

“嘖……”林姜先身體往回收了點，“十分鐘前才幫過你，現在就對我這麽兇？忘恩負義啊你這沒良心的負心漢……”

謝辛恩依舊坐在座位上沒動，撐著腦袋瞇眼看他。

教室裏有些悶，她的臉因為缺氧有些紅，眼睛瞇起來還帶著彎，像只躲在暗處觀察的小狐貍。

小狐貍不接招，林姜先也無可奈何，只能嘗試正常溝通：“不過你到底怎麽回事？”想起在教室裏聽到的不完整對話，他表情開始變得不自然，“什麽男女不正當關系？”

謝辛恩隨手丟了一個紙團過去，被他往旁邊一閃，伸手捏住了。

“你沒看手機嗎？”她沒好氣地問，“還男女不正當關系，我們關系哪裏不正當了？”

林姜先反應過來這件事情跟自己有關，伸手摸了摸口袋，手機掏出來的時候屏幕上的兩條消息提示弄得他怔了一下。

“你跟我說說，為什麽要在上課時間發這條消息？”林姜先手肘撐著窗臺，半倚在窗框上跟她聊天，“你也不想想，我要是上課不玩手機，你等到我回覆你不也是下課的事情了？”

謝辛恩極度敷衍：“下課了我不就忘了。”

“但是我很好奇，”他眼裏盛滿笑意，看著面前快要炸毛的小姑娘，“什麽叫我們兩個很有緣？”

謝辛恩氣得不想理他，直接起身，一手推著林姜先，另一只手拉著窗戶：“麻煩這位同學讓讓，你擋住了我的陽光。”

他看了一眼走廊外的那一小塊灰蒙蒙的天，認真道：“今天下雨。”

回答他的，只有窗戶被大力合上的聲響。

林姜先在窗外敲了敲，謝辛恩把鎖打開，隨後窗戶被他拉開：“你作業沒交。”

謝辛恩這次有了經驗，知道他指的是錄音稿，只好回答：“沒法兒交了，手機都被收回去了。”

“那你現在把稿子拿出來念一遍。”

“不要了吧……”謝辛恩很為難，偏頭皺眉看著他，“這裏來來往往的人這麽多，好羞恥！”

“羞恥play？Oh my god！”上完廁所的趙夢得回來，看見倆人聊得起勁，也跟著湊過來搭話，只是他的表情動作都浮誇到讓人受不了。

自從國慶一起玩過之後，趙夢得自詡林姜先最好的朋友，僅次於謝辛恩的地位。

謝辛恩都不知道他這個結論是從哪裏看出來的。

剛剛從辦公室裏挨了訓回來，謝辛恩實在沒什麽心情念稿子，隨口搪塞道：“沒啥。”

“該不會是……你倆要當著來來往往的同學們隔著窗戶來一個親親吧？？？那確實是有點羞恥。”

謝辛恩憋著一口氣，手已經搭上了趙夢得的桌子。

“沒有，就是問問稿子和發音練得怎麽樣了。”林姜先的手掌隔著衣服按住了她，想要擋住她的怒氣。

謝辛恩的手腕細細的，能感受到腕骨處的骨節有一個小小的突起，林姜先光顧著解釋，沒反應過來自己該松手。

她像是被燙到一樣掙開，然後坐了回去。

“嗨！這個你問我呀！”趙夢得蹺著二郎腿，“老徐今早來巡視的時候還誇了你，說你了不起。她那讀成什麽樣我是聽不出來差別，反正老徐都誇你了，我覺著應該是差不了。”

林姜先聽著很滿意，轉頭去問一旁盡力縮減存在感的謝辛恩：“哦？有進步啊！”

“那是。”回答他的聲音依舊悶悶的，但是有掩藏不住的驕傲意味，“所以你要怎麽獎勵我？”

“獎勵？”林姜先攤開手掌，“我給你講這麽多課，你的進步都是靠我，難道不是你給我獎勵？”

謝辛恩往他的掌心看了一眼，幹凈紅潤，掌紋清晰。

隨後低頭，在包裏摸了幾下，掏出來一顆皺巴巴的金箔紙包著的巧克力，看上去都快要被體溫融化了的那種，慢慢地放進了他的手心。

看樣子還有點猶豫，舍不得這顆破破爛爛的巧克力，可以說是沒誠意到了極點。

林姜先看著她，就像在看家裏那只護食的小貓。

“就這個啊？”他苦笑著問，看起來有那麽點失望，但還是把糖放進了包裏。

“等等。”謝辛恩又摸出來一個透明罐子，裏面還有兩根棒棒糖。

她從裏拿了一支，揣進兜裏，另一支遞了過去。

趙夢得沒長眼色，樂呵呵地湊過來：“恩姐，也給我一根兒唄！”

“沒了。”

謝辛恩面對趙夢得就像個機器人一樣沒有感情，機械的拋出答案，而且回答得飛快，就連個眼神都不給。

“不是！我明明看見你往兜裏放了一根！”

謝辛恩立馬把那一支拿出來，遞到林姜先手裏，然後回頭朝趙夢得甜甜一笑：“現在徹底沒了。”

林姜先的愉悅感在明顯的對比之下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趙夢得：“……”

一會兒必須得告訴許菁菁，你的恩恩重色輕友，實錘！

食堂。

許菁菁坐在謝辛恩對面，一邊計劃著要去買杯奶茶，一邊等謝辛恩慢條斯理地吃飯。

“誒，我說，下周運動會誒，你要不要報名參加個什麽項目？”

謝辛恩嘴巴裏塞著飯菜，鼓鼓囊囊的，慢慢嚼著吞了，才開口：“我這種四體不勤的人，真的有必要參加什麽項目嗎？”

“那我還聽說小仙男參加了呢！人家都是仙兒了，還不是照樣參加運動會。”

回憶了一下林姜先國慶節的表現，謝辛恩不覺得他會報名。

難道在競技和競速的時候，他上去表演一個“雖然我跑了最後一個，但我依舊不在意的王者之氣嗎”？

“呵！”謝辛恩不屑地說，“就他那樣的，能參加運動會，不管拿不拿獎我都在旁邊給他加油助威。”

許菁菁看了一眼往這個方向過來的人，笑著問：“他哪樣？”

“就……除了籃球，別的游戲都玩不好那樣啊！”

林姜先長腿一邁，跨過椅子在她旁邊坐下，一邊挑菜，一邊問：“你是在說我嗎？”

這熟悉的聲音一出來，謝辛恩被嘴裏的食物嗆到，猛烈地咳起來。

林姜先順手拍了拍她的背，她一臉驚恐地看了一眼旁邊坐著的人，隨即反應過來：“菁菁……你這個坑挖得有點不地道。”

“嘿嘿。”許菁菁笑了笑，然後對著林姜先說，“剛剛恩恩說了，你參加運動會的……”

“你參加運動會的話我一定去圍觀！”謝辛恩說完，朝著許菁菁眨了眨眼。

“哦？”林姜先放下了手裏的筷子，看向了謝辛恩，“你又不是我們班的，難道還會來給我加油？”

“對對對！”許菁菁點頭如搗蒜，“她就是這麽說的，她還說了，她是你的小迷妹，就指望給你加油的時候你能多看她一眼。”

？？？

“我什麽時候……”

食堂裏人多，環境嘈雜，謝辛恩話說到一半，旁邊正吃著飯的人湊了過來。

像是在說悄悄話，他側身附在她耳邊輕聲問：“謝辛恩，你不給八班的人加油，跑來當我的小迷妹……該不會是看上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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