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辛恩被他說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每天都得看見，還要乖乖在他跟前，這句話怎麽想，怎麽像隔壁鄰居家那只每天都趴在門口對著路人搖尾巴，等著被摸頭的大金毛。

她伸手把散落在腮邊的頭發都捋到耳後，還特意清了清嗓，為這段發言做足了準備。

“你也知道我不是什麽乖乖女了，怎麽可能乖乖地跑到你面前，還乖乖地給你念稿子啊？”

本來該是挑釁的語氣，被她說出了俏皮感。

其實林姜先也沒想過謝辛恩能如此坦白，他印象裏，她就是再不情願，也能裝出一副乖巧體貼的樣子，再笑著答應一聲“好”。

“你都乖了那麽久了，”林姜先回頭，裝作沒看見她震驚的眼神，自顧自往下說，“也不缺這一天兩天的。”

“……”

說得好像他很了解似的。

明明上午大課間的時候剛經歷一場掉馬，他是如何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謊的？

“你是不是不記得今天唐靜秋怎麽說我的？”她手上抓著書包背帶，看向林姜先，“我上學期跟人打架，然後缺考誒！你怎麽還會覺得我乖了很久了？”

“還有，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不是還說嘛——，”謝辛恩學著他嚴肅的樣子，語氣冰冷，表情不耐，低沈著聲音說，“同學，不會做不可恥，作弊要不得。”

說完，小姑娘自己沒憋住，笑到後來捧著肚子蹲到了地上。

“……”林姜先用手背蹭了蹭鼻尖，“你當時不是也覺得我是學渣麽？”

“咳、咳咳……”謝辛恩本來還在笑，聽見這句差點被自己嗆到，臉蛋憋得通紅，“你怎麽知道！”

林姜先晃晃悠悠地走在前面，留給她一個背影。

“秘密。”

連著好幾天都在書店補課，謝辛恩已經習慣了每天下課到一班等林姜先一起坐地鐵，然後再去書店的路線。

由於好學生林同學每天的晚自習都一節不落，謝辛恩被迫跟他同時走，只能留在教室，兩節課的時間正好夠她寫完作業，和後面的補習無縫銜接。

老徐下課前踩著點來巡查的時候發現她沒溜，連連誇讚林姜先不錯。

謝辛恩一邊抄著最後一個生詞，一邊撇嘴：“好好上自習的人是我，為什麽要誇林姜先不錯？”

“那你說說，我錯在哪裏。”

被誇獎的林同學站在窗外，突然出聲驚得謝辛恩一個激靈，手裏的筆“刺啦”一下在本子上面劃了一道。

“……”

謝辛恩擡頭，始作俑者盯著她，眼裏毫無歉意，甚至還有點想笑。

她把作業本貼在窗戶玻璃上給他看，指尖還在那一道醒目的墨跡上面重重地敲了兩下，帶有警示意味的兩聲“咚”，玻璃都被震得輕晃。

紙上字跡整潔好看，如果非要挑點毛病，只能說字體太過大氣，和女孩子常有的娟秀字體不大相同。

林姜先目光掃過那一條長長的黑色曲線，然後裝作不明白的樣子看向了謝辛恩。

她皺著眉，努力把噴湧而出的怒意壓下去，最後還是撕下了那頁紙。

這個時間點是走讀生離校的高峰期，林姜先站在外面一動不動著實有點礙事，謝辛恩嘆了口氣，然後低頭，把東西往書包裏丟。

許菁菁已經走了，她們這幾排就只剩下謝辛恩和趙孟得還在。

“等會兒。”一只手捏住了她的書包，然後拽過去，把剛剛那個本子取了出來。

謝辛恩看著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到自己旁邊的林姜先，語氣不善：“幹嘛？”

林姜先沒說話，直接翻到最後一頁，隨後從桌上拿了一支沒來得及收的筆，開始抄生詞。

他寫字的速度很快，不像謝辛恩，寫的時候因為用力速度很慢，同時在背面劃出很清晰的印記，林姜先抄生詞更像在練書法，時不時擡眸看一眼貼在玻璃上的那張紙，確認下一個詞。

謝辛恩不想寫的作業從來都不會完成，根本沒有別人幫忙寫作業的經歷。而林姜先安靜又專註地寫字的時候，她不光忘了生氣，甚至連把作業本搶回了都忘記了。

“你檢查一下。”說著，作業本被推到眼前。

看得出來，為了模仿自己的筆跡他已經盡力了，但一整頁的詞看上去依舊特別張揚，恨不得飛起來。

跟著林姜先補了幾天課，習慣也跟著變了。

這是要是放以前，被一道筆跡毀了的作業大不了重寫，或者再懶一點直接交上去也沒什麽好擔心的，畢竟她還有過不寫作業的時候。

但是現在，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不能容忍作業上面有汙跡，不整潔，好像作業就是應該幹幹凈凈只有正確答案，所以當時的第一反應會是撕下那一頁紙。

謝辛恩突然有些後悔。

裝作看不懂她暗示的人，居然不聲不響的幫她抄完了生詞，謝辛恩那點小別扭像是敞在空氣裏的碳酸汽水，最後只剩下甜。

“不生氣了？”林姜先偏著頭問。

“誰生氣了？”謝辛恩把作業本合上，小心翼翼地放進書包裏，然後催促道，“走吧，再不走地鐵沒了。”

“唔……”林姜先跟在她後面出了八班教室。“真沒生氣？”

謝辛恩倔著不吭氣，默默從包裏摸出來一根棒棒糖遞了過去，

全程目睹事情經過此刻已經目瞪口呆的趙孟得：我覺得我對我的鄰居有點兒什麽誤會。

國慶長假如期而至，陰雨綿綿的S市終於放晴。

這麽好的天氣，如果能出去玩，絕對是最佳體驗。

賴在床上不想起來的女生翻了個身，隨即在手機鬧鈴的聲音裏掀開被子。

劉瑜坐在餐桌上，看見她一早起來就換好衣服要出門的樣子，有些不悅：“不吃完早飯再去玩？”

昨晚已經跟她說過，國慶都得補課，劉瑜沒往心裏去，謝辛恩也懶得辯解，一邊穿鞋一邊隨口應了：“不吃了，來不及了。”

“就只有出去玩最積極，也不知道好好學習……”

“我就是出去學習的啊？！”

劉瑜站在玄關，一手扶著門把手：“家裏是不能寫作業還是不能看書？非得出去學習？”

謝辛恩閉嘴了，要是跟劉瑜說有男生給補課，指不定給人氣成什麽樣子。

大門在背後合上，她嘆了口氣，飛奔下樓。

和林姜先約時間是上午十點，她到的時候，林姜先人已經坐在書店裏，和物理卷子做鬥爭了。

謝辛恩坐下後沒什麽精神，斜倚在小沙發上楞了幾秒，然後坐起來，靜靜地看林姜先做題。

早上的書店格外安靜，加上國慶第一天，書店裏幾乎沒什麽人。

謝辛恩看著那杯檸檬水的冒著裊裊熱氣，呼吸都跟著慢下來，只是整個人都提不起勁。

這幾天兩人上課已經培養出一套成熟的模式：到了之後謝辛恩先過一遍音標的內容，然後把學過的單詞全都過一遍，再開始讀課文，一遍又一遍地讀到林姜先覺得沒問題了，再開始摳細節。

林姜先停了筆，然後問她：“題好看麽？”

小姑娘看了他一眼，點頭：“還行吧。”

“我好看麽？”

這次連看都不看他了，又點點頭：“還行吧。”

林姜先心裏“咯噔”一下，傾身側頭看著她：“不高興？那今天別學了。”

謝辛恩變臉似的笑了一下，勉強得像是被逼的，聲音倒是放得很軟：“哪兒能啊！一想到天天都能見到你，我就很開心，哪有不高興！”

裝出來的笑容總是不合格，林姜先也不拆穿，學著她的樣子抿嘴，然後軟軟地說：“那你高興地給我根糖唄。”

這還是謝辛恩第一次看見男孩子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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