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微涼的日暮裏，有丹桂飄出的清甜花香。

夕陽的餘暉把兩個年輕的影子拉得很長，謝辛恩把快要掉下肩膀的書包肩帶往上提了提，回身看了一眼林姜先。

謝辛恩沒聽懂他沒頭沒腦的那句話，打算跟他商量一下輔導推遲的事情。

林姜先在謝辛恩停下腳步的時候找準時機開口：“你是在等我給你講課嗎？”

謝辛恩：“……”

並沒有。

“那就找個地方，坐著講。”聲音清冷，語氣不容反駁。

地鐵車廂裏依舊很擠，兩人排朝窗外站著，手舉過頭頂扶著，動作一致得有些滑稽。

謝辛恩除了在學校裏會跟許菁菁結伴同行，出了校門從來都是一個人上學放學，一個人乘車吃飯，像今天這樣和同學一起坐地鐵，還是頭一回。

有句話說得好，反抗不了的事情，就要學著享受。

林姜先站在旁邊，絲毫沒有跟她熟悉一下的打算，謝辛恩反倒有些憋不住了。

“林同……林姜先。”她在快速前行的列車上開口，“你成績一直這麽好？”

林姜先盯著窗外，喧囂的風聲裏聲音低低的：“嗯。”

“哦……”謝辛恩皺著眉頭繼續問，“你說話一直這麽省？”

旁邊高高的男孩轉頭看了她一眼，又回頭盯著窗外，像是配合她的問題，回答得卻很認真：“嗯。”

“呵……”謝辛恩沒繃住，輕笑出聲，然後又拋出一個問題，“你一直這麽樂於助人？”

這次他停了兩秒，答道：“不是。”

沒有聽見意料之中的肯定答案，謝辛恩有些意外，假裝握了一個麥克風對準他采訪：“那請問林同學是獨來獨往習慣了，所以想要跟我交朋友的嗎？”

關於他沒什麽朋友這件事，謝辛恩還是聽趙孟得說的。

趙孟得在得知林姜先就是謝辛恩嘴裏的小仙男時，把人誇得天花亂墜，直說林姜先是全校唯一能蓋住他風頭的男生，有他在，自己只能屈居禮德第二帥。

“但我沒搞懂，這麽帥一學霸，怎麽天天一個人來來去去，跟個獨行俠似的。”趙孟得伸手在抹了發膠的劉海上抹了一把，接著說，“雖然我是他鄰居，但跟他也就是出門遇見能打個招呼的程度。不是我不拿人當朋友啊！實在是他太酷，約球不打，約游戲也不玩，我已經盡力了。”

謝辛恩想起趙孟得對他的評價，忍不住輕輕點頭。

他確實挺像獨行俠的，尤其是每次穿著黑色衣服，還要戴上帽子的背影。

至於他到底是想交朋友還是在老師面前刷好感，謝辛恩只是隨口一問，她既沒這麽想，也沒指望他回答。

或者說，她根本就不好奇。

地鐵窗戶上的玻璃映出兩人的輪廓，因為玻璃中空的原因，兩人的影子重疊，邊緣處顯得有些模糊，五官影影綽綽，看不清晰。

林姜先從窗戶上看見謝辛恩點頭，還沒張口，地鐵突然停了。

慣性的力量使得大半個車廂的乘客往前移了半步，謝辛恩高度不及他，一只手對準林姜先，另一只手手也只是虛握扶手，地鐵停下的瞬間差點整個人甩出去。

旁邊的人擋在了她前面，謝辛恩撲了上去，雙手抱在了林姜先腰上，臉擦著他的胸口過去，最後臉停在襯衣口袋處。

兩人一路聊了很久，雖然多半都是謝辛恩在提問，林姜先時不時答上那麽兩句，但兩人的關系即使在謝辛恩眼裏，好像也沒有那麽劍拔弩張了。

穩住重心後，謝辛恩擡起頭，人還沒起來，嘴上玩笑倒先開起來了：“你這個……胸太好看，我沒忍住。”

胸口處有溫熱的氣息，林姜先本能反應伸出的手停在她背後，沒有扶上去。

謝辛恩起身的時候，目光就沒從林姜先臉上移開，他因為自己那句玩笑話而繃緊的下頜和僵硬的肢體，再到握緊扶手的修長手指，一一落入她的眼。

“謝辛恩。”他喉結滾了一下，“我跟你想得不太一樣。”

“什麽不一樣？”

地鐵靠站，她跟著林姜先下了車，追在背後一連串的發問：“哪裏不一樣？怎麽不一樣？”

“比如，”他頓了頓，餘光看見她跟上自己的速度，才繼續走，“我今天會給你加兩個課時。”

謝辛恩：“……”

兩人住的地方離得不遠，林姜先找了個還算安靜的書店，把人按在咖啡廳講了半小時的音標，然後讓謝辛恩把本學期學過的單詞全都拼讀一遍，讀完算是下課。

謝辛恩背書的時候從來都是默讀，以至於林姜先讓她讀單詞的時候陷入了長時間的沈默。

他倒是有耐心，看她不願意念，直接掏出卷子開始研究丟分的點——雖然根本沒幾個點好研究的。

“我回去讀。真的。”謝辛恩被他盯著不讓走，這會兒坐立難安，不停地小聲商量。

林姜先沒說話，只擡頭瞥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看手裏的卷子。

她的漁夫帽正好蓋住額頭，眼睛藏在下面晶晶亮亮的，灼人得很。

小姑娘的眼神可憐兮兮的，像只知道自己犯錯的小狗，眼巴巴地望著他，就等著人松口。

林姜先放下手裏的白色鋼筆，一字一句地說：“這位同學，你即將面臨的是高考，千軍萬馬要過的這麽一條獨木橋。現在有這麽一個加分的機會擺在你面前，我不管你平時是什麽樣，這次機會你必須要握住。”

“謝辛恩。”鋼筆尖兒在試卷上戳了戳，發出幾聲摩擦的聲音，林姜先認真道，“好好學習。”

謝辛恩楞了會兒，一個外表好學生，內心憋著壞的學霸在她面前一本正經地教育她要好好學習，謝辛恩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但他一字一句完全是從她的角度在勸說，謝辛恩無法反駁，只是椅子又往後退了些，聲音小小的：“我回去錄音發給你，總可以了吧？”

動靜不大，但還是引來了周圍不滿的目光。

書架背後露出來的半張清秀的臉，尤為引人註意。

謝辛恩知道，她已經在那裏盯了林姜先很久了，而且身上穿的不是禮德的校服，看樣子不是同學。

“誒，”她捏著鋼筆，用尾部戳了戳林姜先，“那邊那個小姑娘看你很久了，要不你倆聊聊？我先撤了。”

林姜先回頭時，藏在書架後的身影往裏縮了一下。

謝辛恩看他沒動，以為這是個尾隨未遂的小迷妹，照林姜先這種不搭理人的性格，連趙孟得都沒能跟他打成一片，謝辛恩覺得小迷妹八成是沒戲。

而且林姜先的拒絕方式應該還挺傷人的。

-小妹妹，中考很重要，你得好好學習。

這麽一想，謝辛恩突然開始心疼起書架背後那個小姑娘。

“看在你給我補課還不收錢的份兒上，我幫你解決這個麻煩吧。”

謝辛恩說著，兩根白嫩的手指捏住了林姜先的下巴，然後輕輕施力把他往左邊帶了一下。

林姜先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一時忘了反抗。

小姑娘盯著他，眼裏坦坦蕩蕩，另一只手掌撐著下巴往右邊側，長發從肩頭絲絲縷縷散下來，落到桌上，像一張簾，擋住了兩人的動作。

“別動！”她表情嚴肅，如臨大敵，“這場戲演完，那個妹妹以後就會忘了你的。”

咖啡廳裏《You Are Beautiful》正播到it’s true，眼前的人睫如羽扇，頭發傾瀉下來之後就放開了捏在他下巴上的手。

謝辛恩歪著頭，看上去有些俏皮，全然不似幾天前他從樓道經過時看見的那個迷茫少女。

而從旁邊看過去，大概會覺得這是一對控制不住感情的情侶在接吻。

林姜先反應過來她到底想做什麽，眼裏的笑意越來越深。

“謝辛恩，”他開口，嗓音低沈，“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跟你想的不一樣？”

小姑娘定定地看著他，然後滿不在意地張口：“啊，說過。”

“那你還敢？”

說著，林姜先一手摟過她的脖子，帶著人往自己的方向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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