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賀廉鈞似乎一楞，“父皇讓兒臣將誰交出來。”

“賀憐語。”既然能策劃的如此周詳，那麽，想必他對賀憐語之人也是一清二楚的，所以，賀炎直接開門見山的說。

賀廉鈞皺眉，“賀憐語？是語……姑姑？”

“是。”賀炎忍著最後一口氣，一切待見到了語兒之後，他才會好好收拾這些吃裏扒外，竟然敢擄走他的女人的人。

“父皇這話從何說起，兒臣奉命送顧姑娘去北國，怎麽扯到語姑姑了。”賀廉鈞睜眼說瞎話。

“哼。”賀炎冷然一笑，“鈞兒，你一向是個耿直的孩子，深得朕心……朕不希望因為你語姑姑的事，而做出對你不好的事情來。”

“父皇明鑒，兒臣不知……”

賀廉鈞話未說完，賀炎猛然一掌，直接擊向他的心口，賀廉鈞承受不住，整個人踉蹌著後退了一步，用力忍住心口噴湧而出的熱流。

“父皇——”然而，再胡說一句話，那心口宛若被火著般疼痛起來。

“將人交出來，父皇對你會網開一面，不然……不止是你，所有參與此事之人，朕一縷格殺勿論。”賀炎冷冷的發出警告。

“父皇。”賀廉鈞突然單膝跪地，沈聲道，“父皇，若為此事想殺兒臣的話，兒臣願意受死。”

“你。”賀炎氣的臉色鐵青，擡掌……冷冽的眼神緊緊盯著他，“你以為朕不敢。”

“不，”賀廉鈞苦笑，這些年來，父皇對他們這些孩子，有哪個是真正上心的，以前以為那個被藏起來的惜語公主是他的心頭肉，可如今看來，那惜語公主比他們這些受冷落的皇子公主們更加可悲，她不過是賀憐語的影子……借著別人的光環獲得了恩寵，到頭來，卻因此葬送了自己。

所以，在賀廉鈞看來，賀炎想殺他，不是不可能，而是太可能了。

“父皇若想殺兒臣，兒臣不敢反駁，但兒臣有句話，定然要說。語姑姑一生悲苦，還請父皇放她自由。”

“你？”賀炎擡手就要朝他天靈蓋劈下，但手掌幾乎碰觸到他的頭發絲了，卻突然停了下來，“你根本不懂，你有何資格這樣說朕？”

“父皇……”

“倘若，朕要殺了顧清兮呢。”忽地，賀炎眼底流露出深不可測的笑意來。

賀廉鈞凝眉，“兒臣相信父皇不會做下這等殘忍之事。”

“殘忍？倘若語兒沒了，朕讓你們所有人來陪葬。”賀炎突然發話，“來人——”

“父皇。”賀廉鈞連忙攔下，倒不是怕他知道那個人是假冒的顧清兮，而是，此事一旦洩露，那些假冒之人，勢必也會遭殃，他也許不在乎他人性命，可這事因顧清兮而起，那個丫頭……若有朝一日知道，因為她，而死了許多無辜之人，只怕她這輩子也不會心安。

“你敢違逆朕？”賀炎譏諷的看著自己的兒子，這個與自己無論是相貌還是性格都極為相似的孩子……

賀廉鈞站了起來，“兒臣絕不會讓父皇傷害她。”

“哼……她都要成為別人的女人了，你卻還在這裏如此為她著想？”賀炎冷笑著嘲諷，“想不到，朕的皇子中，還有你這等有情有義之人。”

只是，話一出口，賀炎覺得格外刺心，曾經，他不也為了這所為的情義，為了讓心愛的女人獲得幸福，忍痛讓賀憐語出宮去尋她自己的幸福嗎？

看著她嫁人生子，看著她一家四口其樂融融，難道他就不痛苦嗎？

他忍了，這一切他都忍了。

可是，最後那個男人死了，難道，他還不能擁有她嗎？

已經放棄了一次，憑什麽還要他放棄第二次？

就因為他們身上流淌的那麽一點點共同的血脈嗎？

他不甘心……

身為皇家，身為帝王……甚至是他的兄長……

這些非他所願，如果能夠讓他選擇，他也寧願做那與她毫無血緣關系的普通人。

賀廉鈞垂首，目光之中閃過痛苦，有情有義……哼，他自認達不到如此境界。

可是，他做不來父皇那種強取豪奪之事，他更見不得那小丫頭的眼淚和痛恨屈辱的眼神。

所以，他寧願放棄，選擇成全。

即便成不了她的夫，做不了她的良人……

可他仍舊是她的師父，是她的朋友，是她最可兒信賴的人。

除了那肌膚至親之外，他仍舊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她。

見他不語，賀炎眸中劃過一絲狠毒，“倘若朕非殺不可呢。”

“父皇……”賀廉鈞擡頭，眼眸中同樣森冷，“別逼兒臣……”

“是嗎？”賀炎陰冷的勾起了唇角，“要麽交出賀憐語，要麽……顧清兮淩遲處死。或者，今晚參與此事之人，全部淩遲。”

賀廉鈞眼睛瞇起，“父皇難道真的可以為了一個女人而做這種事嗎？”

“哼……父皇從來就不是什麽好人。”賀炎近乎嗜血的說，他的皇位本就是從死人堆裏得來的，“即便不肯交人，朕也有辦法能將她找出來，就算她真的被火燒死，朕也會下地獄，從閻王老子那裏將她搶回來。”

賀廉鈞震驚了，被父皇的這一番話給震驚了。

如果說之前，他還十分鄙薄父皇對賀憐語的這種可恥的愛，可此刻，聽著他這翻話之後，突然，心底難受的緊，就像被無數跟細細的繡花針，一針一針挑著心尖兒上的嫩肉似的，微微的發疼……

他突然有些心疼眼前這個男人了。

是怎樣刻骨銘心的愛，才能讓他摒棄一切倫理道德，甚至不顧生死人倫……只為跟那個心愛的女人在一起。

馬車大約走了有十日，這十日裏，也並沒有什麽異常，或者像顧清兮所擔心的，賀炎會有追兵追來。

一切都順利極了。

到第十日的這天午後，馬車終於停在了一處宅子跟前。

“這裏是哪裏？”下了車，發現不是客棧，亦不是野外，而是漂亮清雅的大宅子時，顧清兮好奇的問，一雙眼睛更是喜歡的到處亂望著，不錯，這裏環境真好，尤其是，宅子周圍種滿了樹，雖然入冬，可是這些樹卻都枝繁葉茂，充滿著勃勃生機。

陳奕回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這一路顛簸，坐在狹窄的馬車裏，還要給小丫頭當靠墊抱枕……甚至肉床……他全身的骨頭也都快累散架了呢。

顧清兮環視了一周，又回來，問他，“我們是要到這裏借宿嗎？”

“傻瓜，我們到家了。”陳奕回食指在她額頭輕輕戳了下，過後，指向那黑漆大門上的匾額，上面正用隸屬寫著四個大字——清回山莊。

“清——回——山——莊？”顧清兮一個字一個字的念了出來，還有些不明白，“清回山莊？怎麽了？你有熟人？”

“啊，不對。”忽地，就在陳奕回差點鄙視她的時候，顧清兮腦海中猛然跳過什麽，她驚愕的瞪大眼睛，又指了指這宅子，“你剛才說到家了？”

“嗯。”陳奕回雙手環抱，好整以暇的望著她，眨眨眼，“確實啊，到家了。”

“可這——”顧清兮看著那匾額，“清回山莊。”

難道是？選了他們二人的名字……替這宅子命的名？

“傻瓜，有時看你挺聰明，這種事上，卻總是遲鈍的讓人想……”陳奕回睨了她一眼，見她耳根子都紅了，就顧在那呵呵傻樂，一把抓起她的手，朝門走去，“好了，別傻笑了，先進去再說。”

“哦。”顧清兮不自覺的又看了眼那匾額。

清回山莊，倒挺符合這裏清雅的環境的。

敲了門，是個陌生的中年男人開的，一見陳奕回，立刻驚喜叫道，“莊主，您回來了？”

“嗯。”陳奕回牽著顧清兮一起進來，一邊走一邊問，“其他人可都回來了。”

“昨兒今兒都已經回來了。奴才這就去叫他們到大廳候話。”那中年男人忙道。

“不必了。”陳奕回擺手，“你自忙去吧，若有吩咐，我叫阿三處理就好。”

“是。”那中年男人很快離開。

顧清兮茫然又疑惑，一路上，也顧不得欣賞這宅子的景致，只問，“奕回，你什麽時候買的這宅子？我好像一點也不知道，還有剛才那個人……對你很恭敬，也不是陳家的人。”

“哈。”陳奕回扭頭朝她咧嘴笑了下，“小丫頭，你不知道的東西還多了。怎麽？怕我將你賣了？”

“你——”顧清兮白了他一眼，“娘和樺兒他們……”

“已經到了。不過，你先歇歇，梳洗一下，稍後，我帶你去見他們。”陳奕回道，一面領她進了一處栽滿茶花的清幽院落，迎面就有兩個丫鬟自廊下過來，看見陳奕回，連忙行禮。

陳奕回便拉出顧清兮，道，“這是夫人，你們先帶夫人去梳洗一下。”

“是。”

兩個丫鬟立刻恭敬的來到顧清兮身邊。

顧清兮雙頰一路滾燙，還沒成親呢，就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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