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憐語剛想掙紮，就見賀炎已然縮了手，端來一碗熱粥，親自坐到了床邊，餵她，“乖，先吃點東西，等會朕帶你去。”

“我吃不下，現在就走。”

“來，快吃點，吃了東西，才有力氣。”

她真的不敢忤逆他，賀憐語只好接過了碗，一邊吃一邊道，“讓夏蘭來扶我。”

“你先吃，吃完再說。”

想到等會就能見到孩子，賀憐語努力打起精神，盡管那粥喝到胃裏，讓她難受的想吐，可是，她還是硬著頭皮全部喝光了，她不想給他任何借口拒絕自己看孩子。

“好。”見她一口氣喝了一碗粥，賀炎十分高興，放好了碗，轉身就來抱她。

賀憐語一驚，“不要。”

“想見他們，就聽話。”果斷的將她抱起，在夏蘭夏蓮擔憂的眼神下，賀炎將她抱進了自己的轎子裏。

……

顧清兮是在淩晨時分，跌跌撞撞如中邪似的走回了永福宮。

紅枝等人早已歇息了，只有壺鹿躺在床上，聽到動靜起來。

“小姐。”看到顧清兮的臉，壺鹿楞了一下。

顧清兮並沒理她，而是直接自己打了洗臉水，胡亂的擦了把臉，便疲倦的趴到了床上。

壺鹿疑惑的看著她，發生了什麽事？顧清兮竟然這樣晚回來？

她走的時候是跟主子在一起的，難道，這一夜，他們都在一起？

孤男寡女，共處一夜，瞧顧清兮回來的神色，疲倦至極，難道他們……

壺鹿眼神頓時淩厲起來。

昨晚一切，讓顧清兮身心俱疲，尤其是半夜三更，大半個皇宮的亂闖，更是消耗了她所有的體力。

這一覺，她睡的昏昏沈沈，直至紅枝使命的將她搖了醒。

見她睜開眼睛，紅枝連忙道，“小姐，快起來，皇上來了。”

邊上崔喜等人見顧清兮眼睛又閉了，也皆喚起來，“是呀，小姐，快醒醒，皇上來了，要見你，快點起來。”

“皇上？”顧清兮迷糊的又睜開了眼睛，頭腦一陣發蒙，突然，一個激靈閃過，她眼睛驟然瞪的老大，“皇上？”

圍在床上的眾位，重重點頭。

顧清兮忙掀了被子起來，紅枝連忙伺候穿衣，崔喜已經準備好了洗臉水。

顧清兮簡單的收拾了一翻，就牽著樺兒的手一起出了屋子。

奇怪，皇上坐著轎子來到永福宮，卻偏生不下來，非得讓她姐弟兩個到院子裏見駕。

顧清兮眼睛還是紅紅的，朝那轎子望了一眼，微風吹過，掀動了轎簾的一腳，她似乎看到了一雙粉色的繡鞋。

繡鞋？顧清兮腦子懵了一下，手邊，顧卿樺輕輕的碰了下她。

“民女顧清兮攜弟弟顧卿樺，見過皇上。”顧清兮連忙帶著弟弟給皇上磕頭請安。

轎子裏傳來皇上賀炎清潤如冷玉的聲音，“起來吧。”

“多謝皇上。”起來的瞬間，顧清兮特意朝那轎子裏望去，確定自己沒有眼花，那的確是一雙繡鞋？

可是，皇上穿繡鞋？不……這想法太詭異。

“朕正好要去雪純宮，路過你處，順道看看，怎麽樣，在宮裏生活的可還習慣？”賀炎簡單的寒暄著，語氣之中聽不出任何的問題。

顧清兮卻覺得越發詭異了，皇上是路過嗎？還是故意來過問她的情況？

“回皇上，一切都好。”顧清兮也簡單回道。

“那就好。”賀炎點頭道，“若是有什麽需要的，只管找貴總管。”

“是。”顧清兮靜靜的望著那轎子，腦子裏不停的轉換著賀炎絕美的臉以及那雙粉色的繡鞋……直覺得這裏面有蹊蹺。

“好，如此朕就放心了，朕還有事，你且自便吧。”說著，賀廉鈞吩咐轎夫掉頭離去。

顧清兮很註意的看了那轎子，只見四個轎夫非常吃力，那麽，只有一種可能，這轎子裏不止一個人，除了賀炎之外，應該還有一個女人。

如此想著，顧清兮更覺得奇怪了，皇上的轎子裏有女人不奇怪，奇怪的是，他會帶著那個女人到她的院子裏來。

有何目的？

顧清兮百思不得其解。

前邊，賀憐語偷偷掀開窗簾的一角，貪婪的望著那一對姐弟。

她的孩子，她和楠哥哥的孩子，如今都長的這麽大了。

才不到一年沒見，兮兒出落的跟大姑娘一樣了，長的好美好美，還有樺兒，最後見他的時候，他個子還那麽一點點，才及顧清兮的腰，如今遠遠的瞧著，倒像是快到顧清兮的肩了呢。

“只要你乖乖聽話，以後，朕會經常帶你來看他們。”賀炎擡手拉了窗簾，扳過她的身子，溫柔笑道。

賀憐語咋聽之下，整個人怔了怔，他的意思是，兮兒和樺兒還要留在宮裏？

“你答應過我。”想到這一層，賀憐語微紅的眼睛裏，漸漸暈染出一絲怒意，“只要我滿足你的條件，你就會放他們出宮。”

賀炎低聲嗤笑，修長的手指掠過她腮邊的一縷發絲，把玩在指尖，“你舍得？如果他們出宮了，有可能你這輩子也別想再見到他們了。”

賀憐語心口痛了下，這些日子，被他囚在深宮，之所以再沒有之前尋死的決心，也無非是心中牽掛一雙兒女。

可是，與其讓他們身在深宮，受人牽制，還不如，讓他們出宮，放他們自由，哪怕永遠不見。

何況，在孩子們眼裏，他們的娘親已經隨父殉情而去，若是被他們知曉，如今，她已經……成了現在這副模樣，他們該怎樣看自己？

這對他們幼小的心靈來說，該是何等的傷害？

“放他們出宮。”賀憐語話中充滿了堅定，“你是皇上，你一諾九鼎，你……已經得到了你想要的，請，別再為難我的孩子。”布滿血絲的眼眸裏又漸漸被淚水浸潤，最後的那一句話裏，也充滿了哀求的味道。

賀炎瞧著她這副模樣，輕輕一嘆，雙手捧起她的小臉，無限疼惜的望著她，“好，我答應你，不過，你也答應我，不許作踐自己，不然……我隨時能對他們下手。”

“……”賀憐語陡然睜大的眼眸充滿了憤怒，“你，卑鄙。”

“我只是想讓你好好的。”賀炎理所當然的話中充滿了濃濃的無奈，“只想讓你好好的留在我的身邊。”

賀憐語恨恨的瞪著他，氣惱無奈羞恥齊齊湧上心頭，他做的出，這男人絕對能做的出，就像當年，他能親手……手刃父皇……

想到這，賀憐語心頭一陣刀絞，別過臉去，看著窗外，眼淚無聲的順著雙頰流淌。

心，一片陰霾的灰色，前所未有的絕望……

“乖。”賀炎輕柔的撫摸著她柔滑的發絲，眼裏極盡寵溺，“只要你乖乖留在我身邊，那兩個孩子，我不會動他們，相反，我會像親生的孩子一樣對待。”

“不必。”那是楠哥哥的孩子，他妄想也要收為他的羽下。

“哼，好——”賀炎看透她的心思，也無所謂的笑了下，反正，如今，顧楠楓已死，他犯不著再跟一個死人計較。

“都聽你的。”只要她是他的，那麽，其他一切都好說，“瞧你眼睛還是腫的，我送你回去，好好歇息。”

賀憐語沒有說話，自從昨夜之後，她腦子一直昏沈沈的，有種墜入噩夢醒不來的感覺。

其實，她多希望這一切真的不過是噩夢。

看她失神，賀炎眉心微攏，指尖挑過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小語兒，試著接受我不好……”

“夠了，夠了——”不等他話說完，賀憐語急忙捂起耳朵，淚如泉湧。

“語兒。”賀炎急著扯下她的手，神色有幾分暴戾，但還是妥協了，“好，好，我不說，不說……”

賀憐語四肢無力，死氣沈沈的靠在了轎子裏，任賀炎看著自己，似乎也無動於衷。

“罷。”賀炎知道這次傷她太深，“這幾天，你好好歇息。”

賀憐語眼睛重重的閉了下，淚珠兒刷拉拉的滾落。

賀炎松開了她的手，也靠在了轎子的另一邊，背光的臉色晦暗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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