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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皇上,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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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祥滿臉黑線,上前扶住賀炎,“皇上,不是木頭,是木美人,她姓木。”哎,皇上又醉了嗎?明明不能喝酒,還天天的要喝,明明三杯即醉,還一杯一杯的往口裏灌,真是……讓人不省心啊。

“什麽姓木?”賀炎一把推開他,許是力氣大了,貴祥瘦弱的身子幹脆倒在了地上,還滾了兩滾,待爬起來時,賀炎已經步履不穩的朝殿外走去。

貴祥連忙跟上,從後扶住賀炎,一邊解釋道,“皇上您忘記了嗎?木美人是半年前選秀上來的,當時皇上您還說她姿容尚美,就留了下來,可是,如今,過去半年,您還從未寵幸過呢,不如,今晚……”

“是了。”也不知是不是聽進去了貴祥的話,賀炎突然停了下來,怔怔的說了讓人聽不太懂的話,“大半年過去了,朕都未寵幸過她,好,朕今晚就要……”

說著,快步朝前奔去。

貴祥以為他是要去找木美人,連忙跺腳喊著,“皇上,錯了,木美人在那邊。”

哪知,賀炎充耳未聞,反倒走的更快了,只是,那方向……

待貴祥明白過來時,已然嚇出了一身的冷汗,連忙擡步飛奔了過去,“皇上……”

到底是沒攔住,貴祥只得陪在賀炎身側,一路追隨著他走向那深宮的禁地。

走了許久,才望見那朦朧的月色下,前方漾出一絲暈黃的燭火,燭火搖曳間,似乎有人影晃動。

賀炎的腳步更緊了,似乎雀躍一般,貴祥不得不加快了步伐,一面喋喋不休道,“皇上,語公主她……這幾日精神才好些,您遠遠的看一眼就好,別再進去了,好嗎?就當奴才求您了。”萬一再惹出上次一樣的事來,萬一再傷到皇上,他的小命都快嚇沒了。

“皇上,太醫說,語公主不能再受刺激了,語公主……”

月色如織,給小小的院子灑了一片幽白的光,西北角的那棵槐花樹在夜色中輕輕搖曳,空氣中彌漫著清新的槐花香。

土胚砌成的院墻爬滿了綠色的藤蔓,絲瓜一根根垂下。

賀炎靜靜的站在院墻外,一雙眸子癡了般,深深的鎖在那個白衣女子的身上。

青石砌成的井臺,打水的吊桶半倒在井邊,井臺四周的紅色薔薇花,累累串串,猶如晚霞……

白衣女子安靜的坐在椅子上,任由身後的宮女手拿著木梳輕輕的幫她梳理著如雲的發絲,月光輕柔,映著她清麗的側顏,落下碎碎剪影……

好美,宛若一幅靜態的水墨畫。

賀炎出神的望著眼前如畫般的女子,腳下也禁不住向院內走去,身後的柵欄嘎嘎吱吱的又隨風關上了。

“皇上——”貴祥想攔,卻是沒攔住,連忙也跟了進來,將柵欄重新關好。

“誰?”那梳頭的宮女一驚,本能擡頭望來。

這時,另一旁正在燒水的宮女也望了過來,當看到是當今皇上時,兩人嚇的連忙放下手中的活兒,齊齊走來向賀炎磕頭行禮,“奴婢見過皇上——”

賀炎就像沒見到這兩個宮女一般,徑直朝椅子上的白衣女子女子走去。

貴祥走到兩人身邊,低聲道了句,“快起來吧。”

“謝貴總管。”

“語公主怎麽樣了?你們這麽晚在做什麽?怎麽還不伺候語公主歇著?”貴祥一面緊盯著賀炎,怕他控制不住又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來,一面詢問兩個宮女。

兩個宮女忙恭敬回道,“回貴總管,才吃好了晚飯,奴婢正在收拾碗筷,青鸞在幫公主放洗澡水,誰知,公主這時自己就跑出去了,不小心滑進了前面那小池塘。奴婢兩個好容易將公主救了起來,才將公主洗好了,準備等公主頭發幹了,再伺候公主就寢。”

“滑進了小池塘?”貴祥皺緊眉頭,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你們兩個是怎麽做事的?不是讓你們好生照看公主嗎?”幸好沒有發生意外,不然,語公主要有個三長兩短,他們這些人也別想活了,皇上怕也要……發瘋。

兩個宮女忙跪下磕頭,“貴總管恕罪,奴婢知錯了,但是,語公主向來好好的,一直都是安靜的待在屋子裏,從不出門的,也不知今兒怎麽就出去了,奴婢們也是怕的要死,以後再也不敢了。”

“行了行了——”貴祥煩躁的向兩人擡手,示意她們起來說話,這時,卻見鬼的發現,賀炎正撿起地上的木梳,然後,站在賀憐語的身後,一手撩起一把長發,一手拿起木梳,一下一下溫柔而細致的梳了起來。

而那賀憐語從頭至尾,只是一個姿勢,雙手抱膝的坐在椅子上,單薄的身子裹在雪白的袍子裏,宛若一名纖柔的少女般,充滿了柔弱而無辜,那微微仰著的小臉,沒有絲毫的表情,就連那一雙美麗的大眼睛,亦是沒有絲毫的神采,空洞的像是一汪枯井。

然而,這樣子的她,已經讓賀炎驚喜不已,至少她沒有像上次那樣拿剪刀刺他,用牙齒咬他……恨他如狂。

此刻的她,安靜純凈的像個初生的嬰兒,感受著她美好的氣息,賀炎目光溫柔似水,只覺得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欣喜的,心動的,卻又是膽怯的。

貴祥以及兩個宮女不覺瞧的癡了。

尤其是貴祥,瞧著溫柔月色下,這一對兄妹如此和諧的場景,眼眶漸漸濕潤了,時光恍如倒流到了曾經的某個時候。

那時,語公主小小的人兒,總是頂著一頭亂發,在清晨的第一時間偷偷爬窗戶溜進當時才進宮的賀炎的房裏,然後讓賀炎這個她眼裏的漂亮姐姐為她梳頭。

盡管不樂意,可那時的賀炎還是不忍心看她一頭亂糟糟的頭發,才拿起梳子將她頭發梳順,梳著梳著就自然而然的梳出了別致而好看的小辮子,樂的語公主咯咯笑個不停,連忙跑出去給人看。

那時,語公主還是先皇最寵愛的女兒,亦是南陵國最可愛的小公主,整日裏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

誰知後來……

貴祥用袖子拭了下眼角的濕痕,再看那邊,賀炎已經用發帶將賀憐語的頭發松松的綁成了一個馬尾,讓她整個人看起來靈動俏皮了許多。

哎——貴祥深深一嘆,事過境遷,如今再重頭看來,就連他也不知道,這兩人究竟誰是誰的劫——

“貴總管。”一旁的宮女輕輕碰了碰貴祥,皇上已經替公主梳好了頭發,她們要不要去伺候公主就寢?

貴祥擡手示意二人稍安勿躁,難得語公主今晚沒有發病,就讓皇上與她多待一會兒吧。

“去吧去吧……”貴祥支開了兩個宮女,自己則抱著拂塵,縮到墻角,像無形的空氣一般,寂然無聲的盯著那邊,雖然不忍打擾,但到底還是怕……出事。

“語兒真好看!”賀炎梳好了頭,將木梳放下,轉身來至賀憐語的跟前,半蹲下、身子,細致而溫柔的望著賀憐語嬌美的小臉,盡管蒼白,盡管不覆當年那圓潤靈動,可依然是他的語兒。

“喜歡炎哥哥梳的頭嗎?還記得你小時候,最不喜歡梳頭,常常頂著亂糟糟的頭發滿宮裏的亂跑,惹的父皇常常的懲罰那些帶著你的宮女,有一天,筵席上,你就那樣亂糟糟的亂跑,還差點被人當成野丫頭給逮了起來,當時,我實在瞧不過,拉著你回房,替你將頭發梳好。可誰知,竟然惹著你了。從那以後,你沒事便往我房裏偷跑,常常的,天還沒亮,你竟然從窗戶爬進來,偷溜進我的被窩,呵……”

說到這兒,賀炎俊美的臉上流露出一抹淺淡的笑來,回憶當年,無奈卻又甜蜜。

那個時候,每天早上起來最頭疼的便是被窩裏多出來那麽一個小小的人,還要面對她纏著自己要梳頭。

他氣惱,才抓著她的頭發,將她梳成最醜的模樣,誰知,她竟然就能頂著那醜模樣,滿皇宮裏到處招搖,大聲嚷嚷著說是漂亮姐姐梳的,漂亮姐姐梳的能醜嗎?那自然也是極美的,很快,那醜醜的發型竟然在皇宮裏從上至小風靡一時。

而她,更是樂顛顛的每天爬窗戶,樂此不彼。

他氣的常常故意扯痛她的頭發,她痛的齜牙咧嘴,還一邊對著鏡子,望著他傻笑。

那樣傻傻的笑……

讓他一瞬間有些晃神,以至於那天,給她梳了個最漂亮的發髻,還破天荒的摘了一朵窗口開的正好的大紅芍藥,別在了她的發髻。

“炎哥哥,語兒美嗎?”她立刻咧嘴笑了,在他面前墊著腳尖轉著圈兒,興奮的不行,“語兒長大了,要跟炎哥哥一樣美,咯咯……”

“語兒很美,語兒在炎哥哥心裏始終是最美的。”深邃的眸子盯著那張平靜無波的俏臉,賀炎心頭一陣陣發酸,之前的酒意早已被夜風吹的散了,如今正剩一片冰涼的感覺。

握起她抱膝的雙手,賀炎將她抱進了懷裏,“這裏風大,炎哥哥抱你進屋。”

而懷裏的人兒,有如石雕一般,一動不動,只是,在他目光觸及不到的地方,輕輕閉了下眼睛,忍住眼角湧出的酸澀,再睜開時,又恢覆了一如往常的空洞與無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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