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殿下，現在可以開始了嗎？對了，上次你教我的那招……”

“等等。”越聽越覺得不妥，賀廉鈞擺手止住她。

“怎麽了？”顧清兮不解的望著他。

賀廉鈞郁悶的望她一眼，“再叫一聲師父聽聽。”

顧清兮滿臉黑線，“……師父。”

這一聲師父雖然叫的有些憋屈，但是，自她口裏，‘師父’二字的發音卻是極其綿軟甜糯，比之三殿下這個稱呼卻是要順耳太多。

“好吧。”權衡左右，最終，賀廉鈞還是說道，“那你以後就叫我師父吧，不過，既然我是你的師父，你是我的徒兒，那麽，以後是不是我說什麽，你就得聽什麽。”

“額……”顧清兮眼珠子一轉，狡黠回道，“只要師父說的對，徒兒會聽的。”

賀廉鈞低低吃笑，小狐貍的那點心思他怎麽會不知，“好，既然徒兒這麽乖，那今天師父我就教你一套厲害的招式，你看好了。”

說著，將那盒點心塞進顧清兮手裏，單手一反，折下身旁竹枝，以竹為劍，當即揮舞了起來。

一剎那，紅影閃動，如行雲流水般，快到不可思議，甚至讓人來不及看清那一瞬間的動作。

顧清兮睜大了眼睛，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可始終無法追隨那如閃電般的身姿。

直到他一招練完，無數青葉漫天灑落，她才算看清楚了他的身影，不禁嘴角抽了抽，他讓她看，可是，那比閃電還快，讓她看什麽？

“怎麽樣？”他攜竹枝靠了過來，眉眼含笑。

顧清兮眨巴著大眼睛，無辜回道，“沒看清。”就看見一緋色影子眼前閃啊閃的了。

“呵。”賀廉鈞聞言，揚唇一笑，那得意之色讓顧清兮很是懷疑，這廝是不是故意在自己跟前顯擺的？

“沒事。”看她呆楞的模樣，賀輕輕拍了下她的肩，隨後，將竹枝塞到她手上，“拿著，跟著我做。”

“哦。”顧清兮拿竹枝當劍，立刻拉開架勢，跟著賀廉鈞練了起來。

可是，看書寫字學醫品茶這些她都行，不但一點就通，甚至還能融會貫通、舉一反三，可是，一碰上舞刀弄劍的東西，她就變得非常笨拙起來，那身子也是僵硬的不行，該彎的彎不下去，該直的她又直的不到位，該用力的她又總是用錯力。

一個簡單的動作，他反覆教了三遍，她自己也練了有十遍，可是，最終看下來，只覺得她像只笨拙的小鴨子在跳舞，而不是在舞劍。

斜靠在碗口大的青竹上，賀廉鈞伸手扶額，看著那只倔強的小鴨子，緊繃著臉，一遍一遍的演練著他教的動作時，唇角不自覺的勾起，眼底溢滿憐惜跟溫柔。

“為什麽要這樣？”他朝她走了過來，看她光潔額頭上的細汗，心疼不已。

“額？”顧清兮站定，有些氣喘噓噓。

賀廉鈞搖頭嘆息，“為什麽這麽拼命？”顯然，他不認為她是個練武的料子，她那身段，跳舞還差不多。

“我？……”顧清兮也有些沮喪，瞧他的眼神，不免有些不安與膽怯，“我又練錯了嗎？”

那小鹿芭比般的眼神，無端讓人心生憐愛，不忍責罰，可是，錯了的確是錯了，賀廉鈞道，“你練了有十幾遍，開始那幾遍還是對的，但後來一直都是錯的。”

“額——”都是錯的，顧清兮瞪大眼睛，錯愕不已，暗罵自己是豬不成，他都教了那麽多遍，自己還是出錯。

賀廉鈞瞧了她一眼，只得又在她面前，用慢動作演示了一遍，不過四個動作。

顧清兮咬著唇，瞪大眼睛死死瞧著，過後，也跟著耍了一遍。

“嗯，就是這樣。”賀廉鈞單手支顎，終於點了點頭，“將這幾個動作連貫起來，一氣呵成的做一遍。”

“哦。”顧清兮腦子裏想著那幾個動作，可是，慢慢的做還行，可是，一快起來，她的手跟腳就亂的不知怎麽配合了。

賀廉鈞眼皮抖了抖，當年自己若是這個樣子，只怕不被師父打死也早被師父丟出師門了。

可是，眼前這麽一個小東西，他是打又打不出手，罵又罵不出口，反被她那茫然無措的小模樣弄的不知如何是好，心裏還怕她練不好難過怎麽辦。

看他哭笑不得的神情，顧清兮心裏咯噔一下，懊惱不已，“又錯了嗎？”她低著頭，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她自己都被自己的愚笨給弄的受不了了。

真是，顧清兮，你個大笨蛋。

“沒事，熟能生巧。”賀廉鈞看她低著頭咬著唇，似乎快哭了，就像一個背課文背不出來被夫子責罵的可憐孩子一般，頓時又安慰了起來。

“不。”顧清兮搖搖頭，倔強的望了他一眼，突然，上前一步，將手裏的竹枝遞給他。

“？”賀廉鈞疑惑的接過。

顧清兮伸出一只手，目光堅定的望著他，“請師父責罰。”

記得小時候，《三字經》背不出，被夫子打了兩下戒尺，當天晚上她苦念了兩遍，就全記得了。

賀廉鈞目光閃了閃，“你這是要……”

“徒兒愚笨，請師父責罰。”顧清兮低著頭，腦海裏想著他剛才瞧自己的眼神，大概也很想將她拽過去狠狠打一頓吧。

“是夠笨的。”賀廉鈞的聲音低低軟軟,沙啞蠱惑，一伸手，兩指在她掌心輕輕掐了一把，就在顧清兮錯愕之時，他已經捉了她的小手，將她帶入懷中。

“你？”顧清兮呼吸一緊，後背就貼在他溫暖的懷裏。

“沒有教不好的徒弟,只有不會教的師父。”微微俯首，他緊貼在她的身後，在她耳邊低語了一句，雙手伸展，將她的小手握在了掌心，“來，跟著我一起練。”

“不用。”顧清兮身子莫名的發顫，溫熱的氣息灑在她的脖間，這讓她有著一絲慌張和不自在。

“你那個樣子何時才能練得好？”依舊是綿軟如風的聲音，卻透著慵懶和誘惑，如蛇一般嫵媚致命。

顧清兮整個人頓時一僵，如石化的雕塑一般，然而在她還未回過神來之際，他靈動的身子已經帶著她翩然揮劍起舞。

“跟著我。”感覺到了她的僵硬，他俯首搭在她的肩頭，輕聲安慰。

“嗯。”低低的聲音似乎帶著無限的魔力，顧清兮竟然不自覺的點了點頭，努力放松自己，隨著他的動作一起。

發覺她全然的放松下來，賀廉鈞唇角勾起一抹動人的笑，然，眼神卻越發認真起來。

這樣一個認真的小人兒，即便是笨了點，也值得他認真對待的。

幾番演練下來，顧清兮自然而然的熟悉了跟隨著他的動作，到最後，他悄然退後，站在離她不遠處，靜靜的看著，她也能練的好了。

“師父。”漸入佳境，顧清兮喜上眉梢，小臉上洋溢著快活明媚的笑來，一轉身，卻發現賀廉鈞正靠在青竹，朝她招手，“過來。”

他是什麽時候離開的？顧清兮竟然渾然不覺，一直以為他就在她身後呢。

那麽，顧清兮突然大喜，那麽，剛才不是他帶著自己，自己也練的好了？

“師父，我剛才練的沒錯吧？”顧清兮欣喜的朝她小跑了過去。

賀廉鈞拿起點心盒子，修長的手指撚起一塊雞絲卷，遞到她唇邊，“你說呢，這是獎你的。”

顧清兮想也沒想，就著他手，一口含下雞絲卷，一邊嚼著一邊含糊的說道，“這麽說，是對的了，我練對了。”那興奮的勁兒就像剛得了大人誇獎的孩子。

“嗯。”賀廉鈞喜歡看她這樣孩子氣的笑容，真的天真無邪，很配她這張不谙世事的小臉。

得到他的肯定，顧清兮心裏很高興，這一高興才覺得自己此刻是又累又餓，不覺隨手用袖子擦了下額頭的汗，然後就伸手自盒中想拿點心。

誰知，手一伸，就被賀廉鈞兩指一敲，給打了回來，“你剛才練劍，手還沒洗。”

顧清兮滿頭黑線，瞪大眼睛望著他，“你洗了？”剛才那一口是他給自己的吧。

“洗了。”誰料，賀廉鈞竟然大言不慚的回了一句。

上哪兒洗的？顧清兮舉目四望，最後，目光落在他身後竹枝上掛的一個小水壺，那竹根下的一片草地上是灑滿了水跡。

額，竟然連這都想到了？顧清兮不禁愕然，該誇他細心，還是說他潔癖到變態呢。

“餓壞了吧，再吃一塊。”看著她愕然微張的小嘴，賀廉鈞壞笑著又塞了一塊雞絲卷進她嘴裏。

“額——”顧清兮本能的咀嚼，一邊含糊道，“我也洗洗。”

“沒水了。”賀廉鈞朝她無奈的眨眨眼。

顧清兮剛起的腳步猛然頓住，一口雞絲卷差點噴了出去，目光茫然的望著他。

他這是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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