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應該的，能伺候表姑娘那是奴婢幾世修來的福氣。”那胖婆子揚起肥臉，朝何知夏露出諂媚的笑來，然後，越發用心的幫何知夏擦鞋，恨不得連鞋底都給擦幹凈了。

但是，她模樣兒實在太醜了，何知夏瞧了，不禁心中作嘔，收回腳，朝她吩咐道，“去，把她給我叫醒。”

“是。”胖婆子立刻起身，走到顧若環身側，用腳踢了踢她的小腿，見沒反應，直接用腳踹上她的腰，將她踢翻了個身，仰面而躺。

那血肉模糊的臉又沾了地上的泥濘，慘不忍睹。

何知夏眼眸微縮，“她這是自己撞的？”

“是是是。”兩個婆子忙答，生怕顧若環死了，自己會惹上官司。

何知夏掃了那倆婆子一眼，眸中劃過冷笑，她深知顧若環這副死樣定然與她兩個脫不了關系，但她也不點破，只以手掩鼻，皺眉道，“什麽味道？好生難聞。”

“額——”兩個婆子在這裏住了幾日，倒早已習慣了這裏的氣味，所以，並未覺得異樣。

突然，四兒驚叫了一聲，指著顧若環的身下，叫道，“你們看。”

幾人目光不由落到顧若環身上，只見她剛才躺過的地方，一片橙黃的顏色，還有……

“那是——”何知夏詫異不已，連連後退幾步。

那兩個婆子見了，也不由嫌惡的皺眉，那一地的屎尿，怪不得會發出這股惡臭？虧她們開始還以為是隔壁的豬糞味兒大呢。

原來，顧若環大小便失禁了。

何知夏連忙撩著裙擺，就往外走。

兩個婆子忙跟上。

“表姑娘，奴婢兩個——”

何知夏哪裏管這兩個老貨的死活？哼，她來不過是想找顧若環麻煩的，誰知，自己還沒動手，這顧若環已經成了這副模樣？讓她瞧一眼都嫌惡心，這下，中午飯只怕也是吃不下去了，真是該死。

“表姑娘，放了奴婢吧，放了奴婢吧。”兩個婆子喊著，但四兒一把鎖即刻又將豬舍的門給鎖了起來。

那何知夏站在門外，對裏面兩個婆子傲然一笑，“放心，你們既求了本姑娘，本姑娘自然會救你們出來，但不是現在。”

“那是什麽時候？”兩個婆子急問，好不容易來了個主子，她們可不敢輕易放走。

“哼。”何知夏勾唇一笑，敷衍道，“到你們出來時，自然會讓你們出來。”

說罷，帶著四兒轉身就走了。

兩個婆子眼巴巴的盯著她的背影，不由心裏怒罵了一聲，賤人，活該臉被毀了，虧她們腦袋都磕出血了，她竟然就這麽走了？早知如此，她們才不會給她磕頭呢。

恨完何知夏，兩人的目光又轉向了顧若環，那一地的汙穢讓兩人嫌惡不已。

賤貨，真是害人不淺呢！

……

時間如沙漏般從指縫間悄然流逝，轉眼，十五日之期已經過了十四天。

明天便是顧清兮要收回顧家宅院的日子。

這一日傍晚，一個伶俐的丫鬟突然來到浣花苑，說是老爺有請顧姑娘。

其他人皆是疑惑，因為自從進這個府裏，陳元從未過問過顧清兮，這次竟然會派人來請？所為何事？

顧清兮心裏卻是明白的很，明日之期就要到了，而陳元等人卻是一點動靜也沒有，看來，這麽晚來找自己，怕是為了這房子的事吧。

“抱歉，怕是要讓你白跑一趟了。”顧清兮歪靠在椅子上，神色懶懶的望著那丫鬟，“許是昨兒夜裏受了涼，這不，我今天一整天身上都不得勁，煩你回去告訴你們老爺，等清兮好點了，自去拜訪。”

那丫鬟微微一怔，似沒料到顧清兮會拒絕，而且拒絕的這麽明顯。

才她來的時候，還瞧見顧清兮與他弟弟坐在榻上爭搶著九連環玩呢，那樣開心快活，怎麽像有病的樣子？

“老爺說了，就幾句話的事情，煩姑娘一定要去一趟。”那丫鬟卻是鐵了心的，一定要將顧清兮請過去，“若姑娘覺得身子不爽的話，奴婢扶著您，還有，轎子就在院門口呢，要不，奴婢讓他們直接擡進來？”

“啊？轎子？”紅枝站在一旁聽著，不免吃驚的瞪大了眼睛。

其他人也是疑惑不解，想不到陳元來請顧清兮，竟然還派了轎子？

看來，他對顧清兮還是十分看重的。

“這——”顧清兮眼簾半垂，腦子裏迅速想著陳元的目的。

不，如果是因為房子的事，他沒有必要等到今日，這些日子，他都在府中，想與她說情的話，哪一天都可以，就算明天到期了，他亦可以當場找她說情。

那麽，他找自己會為什麽事？

她與陳奕飛之間的婚事嗎？

可是，一大早，她已經收到了陳奕飛派人送來的退婚書，兩人已經解除婚約了。

這陳元若現在再想幹預此事，是不是太遲了些？

那麽，究竟還有何事？

顧清兮想不通。

“姑娘，老爺還讓奴婢帶了一句詩給姑娘。”見顧清兮遲疑，那丫鬟又道。

顧清兮擡頭，“什麽詩？”

“細水長流多少事，繁華落盡見真淳。”那丫鬟脆生生的念著。

時光靜好，與君語；細水流年，與君同；繁華落盡，與君老。

那不是娘親在世時時常念的句子麽？

顧清兮猛然從椅子上起來，“走。”

“小姐。”紅枝等忙跟了過來。

那丫鬟忙道，“顧姑娘，老爺說了，有幾句話想單獨與姑娘說。”

那意思就不讓她帶下人一起。

顧清兮頓住，對跟來的人道，“你們且回去，我去去就回。”

“哦。”盡管有些猜不透陳元的意思，但她們也沒往壞處想。

再加上顧清兮一聽到那丫鬟念的什麽詩，立刻就改變了主意，只怕這中間確實有什麽事情吧，她們自然也是不敢耽擱的。

顧清兮出了院子，果見一頂小轎停在不遠處的樹底下。

顧清兮旋即坐上了轎子，腦子裏不由閃過娘親時時念著那句詩的場景。

可是這話顯然是娘念給爹聽的，緣何陳元會知道？即便是無意中聽過，可他為何就知道這詩能打動自己呢？

一路疑惑，很快，轎子到了陳元住的別院。

兩旁高大的喬木如雄偉的城墻般，牢牢將後面的別院守護著。

轎子直接擡到了陳元書房門口，廊下的宮燈光線朦朧閃爍。

顧清兮下了轎子，陳元親自到了門口來接。

明晃晃的光線下，陳元臉上呈現出少有的親和，“顧姑娘，你來了，這邊請。”

顧清兮敏銳的感覺到了一絲異樣，但此刻迫切想知道關於娘親一切的她，已然顧不得許多，不過，心裏多多設防便是。

“陳伯伯，您找我何事？”顧清兮也甚是客氣。

兩人一同進了屋。

顧清兮稍稍打量了下，陳元的書房很開闊，一旁的書架上擺了不少的書，卻不是什麽醫書，多是《中庸》《大學》之類。

靠書桌的那面墻上，貼了一副字。

時光靜好，與君語；細水流年，與君同；繁華落盡，與君老

歲月如梭，與卿舞；光陰荏苒，與卿隨；洗盡鉛華，與卿享

顧清兮不覺盯的癡了，這樣的一副字，在爹的書房——有著一模一樣的。

“這個——”

“哦。”陳元擡手，邀請她進裏間小閣，“還沒吃晚飯吧，正好，陳伯伯讓人準備了些小菜，不妨你陪陳伯伯邊吃邊聊。”

“哦。”顧清兮見他明顯有話要說，便壓下心中的急切，隨他進到裏間。

不大的小閣內，打掃的很幹凈，似乎還故意熏了香。

清幽的香氣中，中間擺了張四方小桌，一壺酒，幾樣小菜還冒著熱氣，顯然也是才端上來的。

“坐。”陳元先落座，隨後，拿起酒壺，往顧清兮的杯子裏倒滿了酒。

顧清兮忙道，“我不會喝。”

“哦。”陳元倒也沒堅持，只拿著筷子，道，“那就吃菜，吃菜。”

顧清兮看了桌子上的幾樣小菜，雖普通，卻都是她尋常愛吃的。

看來，這陳元今晚是有備而來。

“陳伯伯，我不餓。”顧清兮微微笑道，“您要什麽事盡管說吧。”

“你一定很好奇，為什麽我的書房裏，也有那副字吧？”陳元也不勉強，徑直端了杯子，喝盡杯中清酒後，方嘆息般的問了一句。

“是的。”顧清兮不否認心中疑惑，“我爹的書房裏，有著和您這一模一樣的字，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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