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兮面色一燙，瞪他一眼。

陳奕回哈哈大笑，“唬你呢，瞧你那沒出息樣，嫁我就嚇的你這樣？”

“什麽？”老太太突然擡頭，恍惚中聽見了什麽嫁與不嫁的話來，“誰要嫁了？”

顧清兮睨了陳奕回一眼，不準他開口，忙道，“才二少爺說，這蘭花要給您搬家去呢，放在您屋子裏，這樣您就可以一天到晚的看了，呵呵。”

“哦，這可不行，萬物皆承陽光雨露，關在屋子裏，潮氣太重，它會受不了的。”老太太忙擺手，一面也笑望著陳奕回，揶揄道，“我看你也是瞎貓撞上了死耗子，不然，這蘭花非死你手上不可。”

“呵呵，老太太您要是想要我物歸原主，就直說，也犯不著說我瞎貓呀。”陳奕回跟著笑道，“何況，有您孫兒這麽好看的瞎貓嗎？”

老太太立刻哧笑，對著顧清兮道，“就他會貧嘴，也不知道像說，他娘老子可都沒一個嘴猾的。”

“自然是像老太太了。”陳奕回貼了過來，扶著老太太，笑道，“人都說老太太人巧心巧嘴更巧，沒的老太太自己倒不知道了。”

“你這小猴崽子。”老太太趁勢捶了他一下，倒笑的更歡了。

看著陳奕回沒大沒小的跟老太太耍貧，顧清兮也跟著低低笑了。

門邊上，陳奕飛見狀，早已黑了一張臉，走過來，對笑的開懷的老太太道，“老太太，孫兒還有事，就先去了，改日再來給老太太請安。”

“去吧，知道你忙。”老太太很體貼的道，“但是，再忙也要註意身體，知道嗎？”

陳奕飛點頭，隨後，深深的望了一眼顧清兮，眸中掠過覆雜的情緒，卻沒有說什麽，轉身，冷峻的離去。

這邊，陳奕回見老太太開心的賞著蘭花，便也尋了個借口，帶了顧清兮離開。

“怎麽了？”出了老太太這裏，顧清兮問。

陳奕回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笑，“你忘了？上次我們說好的，等詩茶會一結束，我們就去蒲提小鎮玩一下。”

“……”顧清兮微楞，她倒真把這茬給忘了。

看她茫然的神情，陳奕回無奈的敲了她的額頭，“哼，就知道，你對我的事一點也不上心。”

顧清兮抱歉的笑，“這幾天忙，所以……”

“別解釋。”不上心就是不上心，跟忙不忙沒有關系，何況，他就不忙嗎？他也忙的很呢，不過，對於顧清兮，他那件事不放在心上了，就連她來葵水的日子，他都深深的記在了心上。

他嘆息道，“知道你忙，所以，我都安排好了，怎麽樣，回去讓紅枝收拾一下，只簡單帶幾件換洗的衣物就行，若這也不想的話，那直接走人就可以，大不了路上再買就是。”

“這個？”想到後日還約了蘭謙協，顧清兮只得抱歉道，“可否再等兩日。”

“怎麽了？”陳奕回有些失望，是不想和他一起嗎？還是真的有事？

“有些事。”顧清兮道，見他面露失望，又道，“不如這樣，你帶著樺兒他們先去，我等事情辦好了，再去找你們？”

“怎麽可能？”陳奕回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寵溺又無奈的苦笑，“沒有你在身邊，你覺得我還有力氣玩嗎？”

沒有嗎？顧清兮不太信，那麽多年，沒她在身邊，他不是照樣活的很瀟灑滋潤的。

“到底有什麽大不了的事？”見她不語，陳奕回又好奇的問。

顧清兮擡首，望著他，有那麽一瞬，真想脫口而出，就在這時，突然有個丫鬟急急的趕過來，喊道，“二少爺，二少爺，不好了，二姨娘才又犯病了，還吐了血。”

“什麽？”陳奕回聞言，臉色大變。

顧清兮也覺得不可思議，怎麽好端端的二姨娘會吐血？而且丫鬟說又犯病？究竟是什麽病？

“丫頭……”

“我跟你一起。”

不等陳奕回說完，顧清兮一把捉住了他的手，卻發現他手心一片冰涼。

“別擔心，有我在。”顧清兮冷靜的對他說，緊握著他的手，就帶他一起走。

陳奕回此刻方覺得稍稍有了些力氣，忙跟顧清兮一起去往二姨娘那邊。

二姨娘住在陳府最西邊的院子裏，地方不大，但種滿花草，滿院飄香，格外怡人。

“二姨娘，二少爺來了。”那丫鬟最先打了簾子進去稟報。

“在哪兒？”床上，聞言的二姨娘虛弱的睜開眼，雙手在半空中胡亂抓莫著。

陳奕回見狀，忙撲了過去，半跪在床邊，伸手將娘親的手緊緊握住，“娘，我在呢。”

“奕回……”二姨娘疲憊的往後一靠，發出陣陣嘆息。

隨後，好像看到了顧清兮，又無力的笑道，“這是哪家的姑娘？娘怎麽沒見過？你小子該不會又拐了人家姑娘回來吧？”

“二姨娘，我是清兮。”顧清兮忙走上前去，對二姨娘行了個禮，柔聲說道，“上次來，您還要給我衣裳呢。”

“哦，呵呵。”二姨娘枯瘦的臉又笑了起來，“原來是顧姑娘，快，快坐。”

陳奕回回頭看了顧清兮一眼，“丫頭，你先坐會，我……”

“不，”顧清兮卻到了床邊，然後，彎下腰，溫柔的對二姨娘道，“二姨娘，您身子哪裏不舒服？讓清兮為您瞧瞧，把把脈可好？”

二姨娘聞言，搖了搖頭，“不必了，老、毛病了，瞧不好了，不過是混日子，有一日是一日罷了。”

“可是——”看著二姨娘枯瘦的臉，還有那一頭泛白的頭發，顧清兮不禁有些恍惚，初來陳府的時候，那二姨娘還是那般風韻美麗，說話也極其風趣爽利，怎麽今日就成了這樣？

“究竟是什麽毛病？說了也好治。”顧清兮看了眼陳奕回沮喪又悲傷的眸子，禁不住又問。

“罷，”知道娘不願說，這些年，他也習慣了，只道，“藥可吃了？”

“吃不吃也就這樣了。”二姨娘嘆了一口氣，“說真的，那些藥可真苦，要是為了奕回你，娘可真不想吃。”

“那怎麽行，再苦也要吃。”說著，陳奕回出去命人再熬了藥來。

這邊，趁陳奕回一走，顧清兮立刻坐到床頭，抓起二姨娘的手腕，兩指一捏，就給她把起脈來。

“你？”二姨娘不妨，有些吃驚的看著顧清兮，但是，卻無力掙紮，最後，只得頹然笑道，“瞧與不瞧不還都那個樣兒？死，或許對我來說還是個解脫。”

“為什麽？”顧清兮松開手，看著蒼白無力的二姨娘，滿心疑惑，她身上沒毒，亦沒病，而她之所以這個樣子，純粹是自己……說句不好聽的話，就是自找的，“你為什麽不好好吃飯折騰自己？還有……”

“呵，顧姑娘，我那奕回好似很喜歡你。”不等顧清兮質問，二姨娘卻用枯瘦如柴的手一把鉗住了顧清兮的手，緊緊的抓住，“對不對？”

“我？”顧清兮不知該如何回答。

“你不說那就是了。”二姨娘欣慰的笑了，“他能喜歡你，也是他的造化。”

“二姨娘。”顧清兮不懂她話裏的意思。

二姨娘卻突然定定看向她，一雙枯井般的眸子發出幾乎瘆人的光來，“顧姑娘，我想求你一件事。”

顧清兮知道她這是回光返照，即便活，只怕也沒幾日了，“說。”

“幫我照顧奕回，無論如何，保他一命！”

“什麽？”顧清兮詫異，照顧好說，談何保他一命？難道陳奕回也得了病不成？

正問著，陳奕回又走了進來，而二姨娘卻再也不說了，只拉著陳奕回說些閑話。

顧清兮自覺的走到一旁，安靜的坐在椅子上，看著床上強撐著的二姨娘，想到她剛才交代的話，心裏疑惑非常。

再聯系到，前世，在自己來陳家之前，二姨娘就早早病死，而陳奕回年少時便離家而去，從此杳無音信，在她短暫的生命中，除了那個名字之外，與他再沒有過交集。

而這一世，她竟與這對母子……

不知何時，陳奕回起身，安靜的走到她邊上，原來，二姨娘已經睡著了。

顧清兮也起身，跟著他一起出了門。

“二姨娘她……”看著陳奕回凝重的眼神，顧清兮不知該不該告訴他真相，“你知道二姨娘身子為何這麽差嗎？”

“茶飯不思，夜不能寐。”廊檐下，望著天空的那一抹白雲，陳奕回苦澀說道。

“你竟知道？那為何……”顧清兮不解。

陳奕回目露悲傷與無助，這是顧清兮第一次看到這樣子的他，“已經很多年了，瞧過很多大夫，但是，她……”

一想到母親吃什麽吐什麽，吐了卻還要拼命往嘴裏塞的情景，他就心疼的發麻。

更有母親只要睡著就會做噩夢，整宿整宿的噩夢讓她生不如死，所以，到了後來，她連天黑都怕。

這些事，一直在陳家的禁忌，誰也不敢提。

對於母親的結局，其實，他早已想到了，只是，沒想到這殘酷的一天會這麽快的降臨，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

晌午的日頭已經有些毒了，照到人身上熱烘烘的。

顧清兮跟在後頭，看著那一大片熱花花的白光之下，陳奕回丟魂失魄的樣子，心裏無端溢滿哀傷，想要開口安慰，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話來，生老病死，本是人之常情，何況，從二姨娘的情況來看，似乎，真的如她所說，死是一種解脫。

只是，她很不解，二姨娘為何會變成這個樣兒？她怎麽也忘不了，那日在大太太房中選衣時，二姨娘拉著她說笑時的爽利勁兒，那個樣兒怎麽也不會與今日這個似乎一心求死的人聯系在一起。

就這樣安靜的跟在他後面，他走到哪兒，她跟到哪兒。

但剛出了院子，陳奕回突然一個轉身，又向二姨娘那邊折了回來，神色緊張的樣子。

“怎麽了？”顧清兮跟緊了幾步，問。

陳奕回一怔，雙眸茫然的看著顧清兮，好似到現在才知道她在身邊一樣。

“你？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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