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早就看不慣何知夏在陳奕飛跟前那清高又惺惺作態的樣子，今日有這樣的事，還不趁機整治一番？那豈不是虧待了自己？

“太太怎麽了？這個時候誰會來？”顧若環一邊從食盒裏端出菜碟，放在炕上的小幾上，一邊笑說。

外面，何知夏微微一楞，本想著太太這樣問，那丫鬟就會出來看看，而她早已哽咽不能言，然後趁機進去哭倒在太太膝下，尚可博得一二分的同情，不想，那丫頭竟然來了這麽一句？該死，這要是再敲門，又顯得急躁了些。

正思量，就聽見太太疑惑的問，“我才好像聽了有敲門聲。”

“敲門聲？”顧若環亦是疑惑，一邊將幾樣小菜見樣的夾一些放小碟裏，一邊道，“奴婢倒沒聽見，是不是太太聽錯了？”說著，她故意歪了歪腦袋，似在仔細聽外面的動靜，然後，又笑道，“沒有呢，太太。”

大太太接過筷子，“倒再沒聽見了，大概真的聽錯了吧，哎……”說著，一聲嘆息，“看來，我老婆子真是老了。”

“太太，您可別說這樣的話。”顧若環忙勸慰道，“只要您好好的將養身子，等這雙腿好了，您的好日子還長著呢，可怎麽說老了呢？”

“……”大太太微微一笑，夾了塊肉圓子放進嘴裏。

顧若環在旁站著，又殷勤的為她盛了一碗熱湯，放在邊上先涼著。

“你也坐下吃吧。”大太太籠絡她道，“反正也只我們娘兒倆，再沒外人，也別主子奴婢的了……”

顧若環心頭一喜，看來大太太是真將她當了自己人了，她忙謝道，“謝太太厚愛。”語落，倒真的挨著炕沿坐了下來。

大太太眼神陡然一冷，一個賤婢倒敢與她平起平坐了？不過，她也沒說別的，只將碗裏各樣菜嘗了一嘗，然後，很沒胃口般的深深吐了一口氣，將剩下的往顧若環那一推，道，“罷了，天天吃這些個，也實在膩的慌，我吃不下了，剩下的你都吃了去吧。”

“……”顧若環剛拿起筷子碗碟，正想從幾碟菜盤裏夾菜呢，冷不防大太太將她吃剩下的推到自己跟前，這先是一楞，繼而心裏有些作嘔。

但當著大太太的面，她也不好做什麽，只乖乖的收了筷子，就著大太太吃過的剩菜，一小口一小口……的咽了下來。

大太太歪靠著床頭，冷眼瞧著她，面上卻掛著貌似慈愛的笑，“怎麽？不合胃口？看來，這廚下果然偷懶了，大概也是看我老婆子不行了，暗地裏也不盡心了。”

“不，不，不是的。”顧若環當即看出這老妖婆怪廚子是假，說自己嫌棄她才是真。

她連忙大口吃了起來，“好吃，真的好吃，只是，奴婢這幾日胃有些不舒服，吃東西沒什麽胃口，所以才……”一邊說著，一邊狼吞虎咽起來，但一想到大太太那熏人的口臭，顧若環只覺得那菜像也臭氣熏天起來，直嗆的她眼淚都快出來了。

“好了，沒胃口就別勉強。”等顧若環吃的差不多了，大太太才擔心的說道，“既然胃不舒服，可找大夫瞧過了？不然，你告訴管家，就說我的話，去找個大夫過來瞧瞧，這成日裏吃不下東西可不行。”

顧若環心裏已經將大太太淩遲活剮了一遍，然後方覺解氣一點，才笑道，“不礙事的，才前兒個來給太太看腿的王大夫來了，奴婢讓他給瞧了一下，說是有點脹氣，但不礙事的，多喝些水，吃點清淡之物，就會好的。”

“哦。”大太太點點頭，“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外面，何知夏聽這對主仆磨磨唧唧的說話，心內早已沒了耐煩，也知，這樣下去，只怕不知要等到什麽時候？再要是天黑晚了，再鬧將起來，怕是不好。

於是，心一橫，她伸手朝自己大腿根處狠狠的掐了一把，當場疼的哎喲一聲，緊接著嗚嗚嗚的哭了出來。

這下，她哭的聲音不小，裏面就是想裝聾也不行了。

“這是……”大太太疑惑的看著門口。

“好像有人在哭？”顧若環只得跟著說，“奴婢且去瞧瞧。”

“嗯。”

顧若環得了示下，忙走向門口，就見外面影影綽綽的站著一個人影，聽那哭啼的聲音，不是何知夏能是誰？

不要臉的賤人。

顧若環心中暗罵了一聲，雙手撤了門栓，陡然打開了房門。

吱呀一聲響，門口的何知夏倒似乎嚇的一楞，纖白柔嫩的手指正在擦拭著眼角的淚痕，然見到顧若環，只哽咽的問，“太太可在？”

許是光線有些昏暗，顧若環故意朝她臉上湊近一看，呀的一聲驚呼，“原來是表姑娘呀？表姑娘，你……你好了麽？”

然後，不等何知夏回答，她連忙朝裏喊道，“太太，是表姑娘來了。”

“哦，讓她進來吧。”大太太沈聲道，聽的出來，她心中的怒氣又被勾了出來。

“表姑娘，快進來吧。”顧若環忙閃身一旁。

這樣的嚴肅的氛圍倒讓何知夏一時之間不好做戲。

但是，準備了那麽久，也不能半途而廢，因此，稍一醞釀，何知夏雙眸之中又滾下淚來，整個人如要倒的木偶似的，顫顫巍巍的朝大太太撲了過去，然後，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床邊。

“姨媽。”將臉埋在大太太的掌心，何知夏哭的好不可憐，那纖弱的雙肩劇烈的顫抖著，正在無聲的訴說著主人的痛苦與屈辱。

大太太本就是個涼薄之人，即便是那一聲‘姨媽’也沒能讓她心軟半分，聽見何知夏哭，反倒厭煩的不行，只冷聲道，“若環，掌燈。”

“是。”顧若環冷睨了一眼何知夏，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轉身，去點燈。

很快，蠟燭點燃，朦朧的光線瞬間照亮了整間屋子，卻突然讓何知夏有種無所遁形之感，好像自己所有的羞恥都被人暴露於外似的。

她甚至有些不敢擡頭，不敢面對大太太質問和冷冽的眼神，所以，只趴在大太太的手上，哭的肝腸寸斷。

“混帳。”大太太終於不耐的一把推開她，何知夏不防，身子向後倒去，正好撞在了凳子上，腰上一疼，整個頃刻間冒出了冷汗。

“姨媽。”何知夏不敢喊痛，連忙又跪著朝大太太行來。

“閉嘴。”大太太神色嚴厲的瞪著她，那眼神嫌惡的就好像在看一只惡心的蛆蟲，甚至，那一聲姨媽會玷汙了自己似的，她不準何知夏喊，“姨媽？哼，本夫人怎麽會是一個賤人的姨媽？”

“姨媽，嗚嗚嗚……”知道這時候無論怎麽解釋也沒用，何知夏只不住的哭著，只想等大太太冷靜下來，才說別的。

顧若環一旁看著好戲，尤其聽大太太罵何知夏是賤人的時候，心裏別提有多痛快了，不過，她還嫌不夠，最好是直接將這賤人剝光了丟出府去，讓她永遠也不能有臉見人才好呢。

“你來我這裏做什麽？快給我滾，沒的玷汙我的地？”大太太恨恨的咬牙，一面對顧若環，“你還傻站著做什麽，還不快將這賤人拽走？”

“哦。”顧若環忙上前，但是，心裏恨何知夏，面上卻還不太敢對何知夏怎麽樣。

畢竟，何知夏還是陳家的表親，大太太的親侄女，陳奕飛的親親表妹，現在吵架，難保日後又會和好。

所以，為了給自己留條後路，顧若環還是忍下心中情緒，輕聲勸道，“表姑娘，奴婢扶您回去吧。”

何知夏搖了搖頭，擡眼早已被淚水模糊的臉，哭著又跪行到床邊，突然抓起大太太的手，使勁往自己臉上扇著，一邊哭喊道，“姨媽，夏兒做了那樣的事，自知罪該萬死，姨媽，你要打要罵，夏兒萬不敢說半個不字，本想著一死了之，但想著家中雙親，還有姨媽往日的疼愛，夏兒不能死啊。夏兒若死了，就什麽都說不清楚了，若夏兒真的帶著這不潔之事死去，那麽，讓爹和娘，還有姨媽情何以堪呢？姨媽從小待夏兒如己出，夏兒萬不敢因為自己而連累了姨媽呀。”

大太太是怎樣聰明的一個人，當即聽出她話裏有話，但是，一想到今日所見之景，這胸臆間還是燒著一團無名的火。

但，這一次，她沒再發火，只咬牙恨道，“你個不成器的東西，你怎麽能做出那樣下作的事來？你知道，此事若傳了出去，你……”

“姨媽。”不等大太太話說完，何知夏忙喊了一聲，“此事還請姨媽做主，不然夏兒只有萬死而不能了。只是，夏兒死倒不怕，就是死的不甘吶，姨媽，夏兒冤枉，冤枉哪。”

“冤枉？”大太太氣道，“你做了這種事，難道還有人逼你不成？如若不是你本性淫賤，又怎麽會青天白日……”後面的話實在說不出口，大太太說到這裏，只覺得氣火攻心，雙頰竟是一陣潮紅。

何知夏忙幫大太太揉著心口，哭道，“姨媽，您自小看著夏兒長大，夏兒什麽樣的人，別人不知，您難道也不知道嗎？夏兒就算再不懂事，也斷然做不出那樣的事來？姨媽……”

大太太心思一轉，再想白日之景，似乎……真有點蹊蹺。

她不自覺的朝顧若環看了一眼，“若環，將這些飯菜撤下去吧。”

“哦。”知道是想將自己支開，顧若環倒也識趣，將桌上的飯菜重新收進食盒內，然後，恭敬的退了下去，只是，出了門，她卻並沒走，而是偷偷跑到偏暗的角落裏，偷偷的聽了起來。

等人走後，大太太方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我……”何知夏一陣委屈，連抹了幾下眼淚，才又道，“姨媽，夏兒是被人陷害的。”

“誰？”

“顧清兮。”何知夏道。

“她？”大太太一驚，心思陡然間百轉千回，然後，雙眸幽深的盯著何知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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