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陰狠的眼神，讓何知孺看的心裏毛毛的，怪怪，平日裏，人都說他這個妹妹是仙女下凡，如今依他看，是惡女投胎才是。

不敢再說其他，何知孺忙點頭保證。

何知夏這才作罷，轉身朝自己院子裏走去，一邊走一邊不住的摸自己的臉，那處疤痕似乎隱隱作癢，好生難受。

很快，到了老太太那邊，有丫鬟為顧清兮打了簾子。

顧清兮剛一進來，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中草藥味，不覺心驚，老太太病了？

朝裏間寢室走去，藥味更是濃厚。

伺候的嬤嬤見到顧清兮來了，忙道，“姑娘裏面請，老太太等你半天了呢。”

“哦。”顧清兮答應一聲，徑直進去。

“是兮兒丫頭嗎？”許是聽到了腳步聲，半靠在床頭的老太太微微睜開了眼睛，朝門邊望去。

“是。”顧清兮幾步忙上前來，俯身行禮道，“清兮給老太太請安了。”

“快起來吧。”老太太忙道，身邊的嬤嬤也親自過來扶顧清兮，“快到祖母這坐。”

那嬤嬤端了春凳放在床邊，顧清兮坐了過去，再細瞧老太太，雖然才幾日沒見，但見她白發又添了不少，神色很差，憔悴的像是大病中一樣。

“老太太……”

顧清兮剛欲說話，老太太卻朝那嬤嬤使了個眼色，“你且出去瞧瞧，若那藥熬好了，就讓她們先放一放，我等會再喝。”

“是。”那嬤嬤恭敬退下。

房門又被帶了起來，讓本就不太亮的房間更加昏暗了起來。

“兮兒丫頭啊。”老太太這才看向顧清兮，才欲說話就先咳了起來。

顧清兮忙起身，過來為老太太拍背。

“不礙的，你先坐下。”老太太一手捂著心口，一手推顧清兮坐下。

顧清兮坐定，神色卻是擔憂，“老太太這是怎麽了？清兮才幾日沒見就……”

老太太苦澀一笑，“呵，不過是年歲大了不中用了，吹個風受個涼便成了這樣，都快成藥罐子了。”

“誰說的，老太太才不是呢。”顧清兮忙柔聲安撫。

老太太擺擺手，止道，“丫頭啊，你也別說那些寬慰人的話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今天叫你來，實在是有事。”

說著，老太太臉色微微的變了，她微微仰首，靠在枕頭上，蒼老的面上彌漫悲涼的情緒。

顧清兮微微一頓，輕聲道，“老太太，您有什麽話就直說。”

老太太滿眼悲戚，眼角似乎滲出了渾濁的淚來，“清兮丫頭，是我老太太對不住你啊，若不是有人告訴我，我還被蒙在鼓裏呢，我一直以為就算她恨你，也不至於害你，卻不想她背地裏對你下那麽毒的手啊。”

“老太太？”顧清兮心下一沈，追問，“老太太說的可是大太太？”

老太太含淚的眸子望向顧清兮，沈沈點頭，“正是呢。”她嘆了一聲，繼續道，“這些年，我住在陳家，與她婆媳一場，她的苦處，我自然也看在眼裏，她的狠辣，我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萬萬沒想到她會對你下手。”

“老太太，這事不怪你。”顧清兮道。

“不。”老太太搖搖頭，“若不是當初我非讓人去顧家接你姐弟過來，只怕也沒有這樣的事。”

“……”原來接他們姐弟來陳府，是老太太的意思？

老太太繼續道，“大太太她心術不正，你爹娘不在身邊，祖母也是怕她會暗地裏對你們下毒手，所以，想著將你們接到身邊來，好歹讓她有所忌憚，他日，只等你與奕飛成了親，有了奕飛護你，我也就放了心。可不想，事情最後變成這樣……”

“老太太——”顧清兮倒沒為此事怪老太太，她知道老太太也是一片好心，畢竟，爹娘不在，她與弟弟兩個還小，若大太太真想下毒手，有的是機會，趙氏不就被她收買了嗎？

此刻，她只對老太太的話滿心疑惑。

前世今生，都有不解。

畢竟，陳元與顧楠楓師出一門，乃是至交，情同兄弟，不然，也不會有自己與陳奕飛的婚事？

所以，她來陳家，哪怕沒有門楣支撐，也不至於遭那樣的毒手？

大太太即便再不滿意她這個兒媳，也用不著做出那些狠毒的事啊，畢竟倩倩還是她的親孫女。

“老太太。”顧清兮眸色深沈，低低問，“清兮有一事不明，還請老太太指點。”

“何事？”老太太問。

“大太太為何如此恨我？非要置我於死地？”

“這——”老太太面露遲疑。

“請老太太明示。”顧清兮堅持道。

“罷——”老太太捉起顧清兮的手，輕輕一拍，雙眸在她臉上仔細的瞧了瞧，又是一嘆，“兮兒呀，說起來，你是像極了你娘親呀。”

這個她自然知道，除了身量，她的眉眼與娘親一般無二。

可是，這個就能招來大太太滅天的恨意嗎？

還是……

“此事說來話長。”老太太道，“還記得那一年，你大伯父突然帶了一個漂亮的小姑娘上山，說是得了重病，遍請名醫而不得治，他也是無法才帶她上山，求救於你師尊。”

顧清兮眼簾半垂，靜靜的聽著。

“那小姑娘為了醫病，就在山上住了下來，後來與你父親顧楠楓漸漸熟悉……”

“那小姑娘就是我娘？”顧清兮驚問。

老太太點頭，“是。那個時候，我們都不知道她叫什麽，只聽你大伯父叫她語兒——”

說到這裏，老太太又是一頓。

顧清兮便道，“娘不是叫顧語嗎？”

老太太搖搖頭，“顧，那是你父親的姓，後來她與你父親私定終身，就姓了你父親的姓，但是……”

“怎麽？”顧清兮追問。

老太太眉心微皺，道，“詳細的，我也不是很清楚，那個時候，我與你師尊鬧了矛盾，一個人搬下山住在你大伯父處，與你娘相識不深，但是，她那通身的氣度，我見了，卻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姑娘。那時，你師尊也阻止過他們的婚事，你大伯父甚至與你父親鬧翻了，直到後來有了你，才又好了起來。只是，沒想到，你大伯父心裏一直念著你娘親。”

“什麽？”顧清兮驚了，聽了半天，怎麽也想不到，陳元心裏念著娘。

“是啊，就為這，大太太才恨你娘，也恨你，恨顧家所有的人啊。”老太太搖頭嘆道，“孽緣啊，孽緣，想不到，你爹娘最後會落得那麽個下場。”

顧清兮心頭一緊，反手將老太太的手抓緊，緊聲問，“老太太可知殺害我爹娘的兇手？”

“這個？”老太太亦是神色一緊，卻又頹然的搖頭，“這個我卻不知。”

“哦。”顧清兮有些失望。

“但是——”老太太見她這樣，突然想起了什麽，又道，“但我想起了一件事，這些年來一直擱在我心裏，再沒敢跟別人說過，如今，你也大了，再加上你爹娘也不在了，說了怕也無妨。”

“什麽？”

“我一直覺得你父慘死與你娘親有關。”老太太直接道，眸中湧出悲色，當年她也不同意顧楠楓與顧語的婚事，因為那顧語身份不明還不說，就因為她攪的她兩個好徒兒不和，讓她最反感。

“……”顧清兮吃驚的瞪大眼睛，“怎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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