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沖空氣吼道：“你說謊！”

我怎麽可能會跟女生交往？

這時，停在半空的銀杏葉全對準了我，就像無數塊刀片。忽然，它們朝我飛了過來，紮進了我的心裏！

我忍著劇痛，朝後倒去。當我再坐起身時，發現自己站在客廳。

客廳連接著陽臺，陽臺上面擺滿了多肉，這是我以前的家……

緊接著，我聽見了顧文的聲音，便扭頭看向他。他揉著胳膊，正一臉憂桑地坐在椅子裏。

這時，我媽從臥室走了出來，她拿著藥箱，說要給顧文擦藥。

“我沒事。”顧文扔掉了棉簽，“只是有點癢，阿真不會真的打我。”

我媽瞪了他一眼，繼而把他的袖子卷了起來，說：“他是不會動真格，但之前打你的那些人呢？”

顧文搖著頭說：“他們不重要！”

這下換我媽生氣了，她抓著顧文的肩膀，說：“不是我說你，這次連媽媽都認為是你的錯。”

顧文持續搖頭，把臉別了過去。

“顧文，你別躲，你看著媽媽。”我媽把他的臉掰了回來，“你很了解媽媽的，對嗎？你知道媽媽不是那種死板的父母，對嗎？”

“我知道……”

“只要是你喜歡的事，媽媽哪次沒有支持你？”我媽的眼眶紅了，“我看著你們長大，知道你們都是好孩子，我也知道你喜歡他，但你不能強迫他。”

顧文閉上了雙眼：“不，我知道他對我有感覺，可他老是不承認……我不知道為什麽……為什麽……”

“他只是把你當發小。”我媽握著他的手，近乎歇斯底裏，“顧文，你爸死得早，我只有你這麽個兒子，你就沒考慮過喜歡女孩嗎？”

聽見這句話，顧文仿佛觸了電。他甩開了我媽的手，不斷地搖頭。

“這麽多女孩追你，就試著交往一次，好不好？”我媽懇求道，“只要不影響學習，媽媽絕不怪你。”

“我不要，我不行……”

“他不愛你，但媽媽愛你呀！就算是為了媽媽，好不好？”

終於，顧同學崩潰了，他倒在了我媽的懷裏，說他真的盡力了。我媽摸著他的頭，叫他聽媽媽的話。

我瞧著這一幕，莫名心酸，便扭頭看向窗外的一盆黑法師。

黑法師閃著耀眼的黑光，似乎在用我爸的口吻說：“兒子，你媽忘不了我，卻叫你去喜歡別人，真是夠了。”

“爸，你才夠了……”

“哈哈，不過，你能理解她的心情就好，要替我照顧好你媽。”

頓時，整個屋子開始坍塌，天花板壓向了正在抱頭痛哭的母子。隨著轟隆隆的響聲，我站在了籃球場上。

我並不熟悉這個籃球場，應該是在隔壁學校進行的友誼賽。

雙方的隊員在球場上跑來跑去。

我慢悠悠地走著，瞧見了身穿8號球服的顧文。

直到他傳了個好球，助隊友上籃得分，大家這才歡呼起來，一窩蜂地沖向球場，祝賀他們獲得勝利！

場面有些混亂，但我還是註意到了一個人。她穿著白色校服，沒有跑向本校的同學，而是朝顧文奔去。

顧文擦了擦汗，接過了她遞來的礦泉水，笑著說：“抱歉了，葉希，把你們學校的人打贏了。”

“你開心就好了。”她低下了頭。

顧文喝了口水，繼而扭頭朝四處張望。不偏不倚的，他把目光落在了阿真的身上。

阿真走過看臺，朝他揮了揮手，然後隨著同學朝校外走去。

顧文沒有追上去，只楞楞地站在原地。直到葉希問他為什麽發呆，他才陪她去拿贏球後的小獎品。

“哇，這條紅手鏈好漂亮，是你選的嗎？”

“嗯，你喜歡就拿去吧，都是球隊買給粉絲的禮物。”說罷，顧文招呼其他人過來領獎。

直到散場，顧文才提著籃球回家，身邊跟著順路的葉希。一個在發呆，一個在看發呆的人。

眼看就要到家，葉希卻停了下來，來了場出其不意的告白。顧文聽得一楞一楞的，連籃球都掉在了地上……

“我……我不知道你喜歡我。”他撓了撓後腦勺，退到了一邊。

葉希連忙說道：“你不用現在答覆我，我只是很想讓你知道……那，如果沒事的話，我先走了。”說罷，他與顧文擦身而過，滿臉通紅。

顧文別了別嘴，繼而長嘆一聲。

最後，他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才沖葉希的背影喊道：“行，我答應跟你在一起！”說罷，他的眼眶紅了。

但我非常清楚，這些眼淚，並不是為葉希而流……

葉希走了回來，問他想清楚了沒有：“顧文這麽好，居然沒有女朋友。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跟你在一起。”

“我沒你說得這麽好……不過，我願意嘗試交往。”

葉希眨了眨眼，似乎沒有明白他的意思，但還是微微一笑，說：“那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男朋友了。”

“嗯。”顧文努力微笑著。

再一次，我瞧著突然裂開的地面，瞬間把他們隔開。而我站在原地，望著心如刀割的顧文，掉進了地縫裏……

當我再度睜開雙眼時，跌進了更深層次的記憶。

我盯著花店的招牌，忽然想起他們已經交往了一周。於是，我跟著他們走進了店裏。

顧文掃了眼盛開的鮮花，眼神卻很落寞。

葉希暗示了幾次想買玫瑰，這小子才恍然大悟，說：“你今天生日，選樣貴的東西吧。”

“真的可以嗎？”葉希高興壞了，“你選吧，你選的我都喜歡。”說罷，她碰了下顧文的手。

顧文抖了一下，繼而閃到了櫃臺的前面，說他不會挑禮物。

一瞬間，葉希的表情有些失落。但她立馬恢覆了常態，轉而打量起了一朵永生玫瑰，說很浪漫。

“喜歡就買。”顧文付了錢，率先走出了花店。

葉希提著袋子跟了出來，似乎想要牽顧文。顧文伸出了手，卻只接過了她的袋子，說幫她拿……

就這樣，畫面在持續改變。

我親眼見證了自己的記憶，它在不斷地被喚醒……喚醒這段，屬於顧文和葉希的，並不存在的愛情……

他們交往了一個月後，顧文開始後悔。他有時候會躲著葉希，謊稱自己要打籃球。

然而，他真的在打籃球，仿佛要讓自己精疲力盡……

葉希的表情越來越悲傷，但她沒有質問顧文，只是默默地陪著他，留意著他的變化。

兩人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約定在放學後逛街。每當這個時候，顧文都會問她想要什麽，似乎只有這樣做，他的心裏才能好過點。

這次，我又跟著他們走進了一家精品店。剛一幾門，我就瞧見了馬克杯，還是情侶款。

可是，當我走到櫃臺，才發現葉希只買了一個。她有些不開心，但還是對顧文報以微笑。

顧文察覺到了她的不快，便笑著說：“今天是情人節，我請你吃巧克力吧，好不好？”

“好啊，我最喜歡吃巧克力了。”葉希笑著挽住了他的胳膊，繼而又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把手收了回去……

“沒事，想挽就挽吧。”顧文揚了下嘴角，“我們去吃巧克力。”

“你不想就算了。”葉希搖了搖頭，她朝前跑去，還扭頭叫顧文快點，說她要吃最甜的那份。

終於，顧文露出了會心的笑容。這一刻，他似乎真的認命了，準備忘記阿真，就這麽陪著葉希。

然而，當畫面再次轉換後，我首先看到的是阿真……

這小子板著個臉，推開了他經常逛的那家書店，不料撞見了正在選書的顧文和葉希。

他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吃驚。

顧文瞧見是他後，先是露出了驚恐的神色，繼而往旁邊挪了挪，下意識跟葉希保持距離。而葉希只是看了阿真一眼，然後對顧文皺起了眉頭。

要我現在來猜的話，恐怕阿真同學早已看穿了一切……

只見，他冷哼一聲，然後拿了本泰戈爾的《飛鳥集》，鉆進了咖啡區，就這麽邊喝邊看。

顧文拉著葉希朝旁邊的書櫃跑去，盡量擋住阿真的視線，還說：“要不，我們今天早點回家吧？”

“我們才來呢。”葉希不願意，繼而嘟起了嘴，“怎麽突然要走？”

顧文心虛得要死，但還是故作鎮定地說：“好吧，我們就在這裏看。”

當他正倒著看一本醫學雜志的時候，葉希突然問他：“那個人，是你的朋友嗎？”

“嗯，他是我的發小。”

“好吧，我經常看見你們在一起，為什麽不打招呼呢？”

“這就是我們打招呼的方式。”說罷，他的手開始發抖。

葉希搖著頭說她見過阿真打架的樣子，還說：“我們班有許多女生都喜歡他，但他好兇，是出了名的校霸。”

我突然想起了後面會發生什麽，便沖過去阻止顧文，叫他閉嘴。

但他根本聽不見我的話，還笑呵呵地說：“不，你們不了解阿真。阿真是我見過的……最溫柔的人。”

我心想這下死定了，他不被殺，誰被殺？

葉希似乎覺得很意外。但她相信顧文，便一直聽顧文表揚阿真。

“他是蠻兇的，經常吼我，罵我沒出息。可我每次一遇到困難，挺身而出的還是他。”顧文喜笑顏開，“他老愛把自己變成惡人，但我知道這小子有多善良……他騙不了我。”

他話音剛落，葉希就楞在了原地。

面對這段真情告白，我才發現自己有多喜歡阿真，連同他的所有人格一起，我都是愛著的……

這時，葉希露出了陽光般的笑容，說：“我沒想到你們的感情這麽好，我真的替你開心。”

顧文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說得太多，便支支吾吾了半天，說阿真還是有點討厭，然後轉移了話題，開始聊星星。

兩人的話題回到了書上。

顧文的眼神又陷入了絕望，原本自我摩擦了很久才有點火苗的心，瞬間輸給了阿真的一聲冷哼，然後就這樣敗下陣來。

堅守了那麽多年的愛意，又被阿真給喚醒了……

他在書櫃前踱來踱去，瞧見了一本書，書名叫《善意的謊言》。他拿了起來，在思考如何跟葉希說分手。

他害怕這會傷到葉希，更害怕葉希問他為什麽。無奈之下，他只楞楞地盯著封面發呆。

“聽說這本書很好看。”葉希走了過來，問他是不是想買。

他回過神來，說：“我不愛看小說，你想看的話，我就買給你。”

結賬後，顧文躲著阿真，逃出了書店。不料外面開始打雷，他便買了把折疊傘，盡量不讓葉希被淋濕。

把葉希送到家門口後，顧文把傘塞給了葉希，叫她以後帶在身上。

“等等，顧文，還在下雨呢，你撐回家吧！”

“不了，你留著吧，當我送給你的禮物！”說罷，顧文奔向雨中。

我跟著他跑了半天，才發現他沒有回家，而是站在雨裏哭泣……

終於，雨聲輕了下來。

他迎著陽光看向天空，似乎雲朵上面有阿真。一個每天都暗中幫助他，一個每天都偷偷愛著他，但他並不知情。

這次，他是鐵了心的要分手。

而我直到現在才明白過來，原來波波送給我的東西，都是顧文曾經送給葉希的禮物。

我跟過去的自己同時望著天空，尋思著最後的紅盒子……到底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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