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林瀟瀟電話時，周沫涵剛結束午飯後與卓冉勳的短暫視頻通話，還沈浸在即便不說一句只是看著你便能沈溺在甜蜜汪洋中的氛圍裏，跟著放肆上揚的唇角倏然定格而後慢慢消隱，她甚至怔忡遲疑了好一會兒才接起來。

林瀟瀟這個名字，誠然不曾消失於兩人的視野，乃至前幾天還大肆侵略過他們的眼球，可不論先前如何，她們現在是站在敵對面上的。

倘若，可以單從兩人另一半的立場來說的話。

“有時間嗎？出來見個面。”

懶洋洋的嗓音直白地從那端傳來，沒有任何寒暄。

“有……有事嗎？”眉梢肉眼可辨地輕微擰了一下，周沫涵抓緊了手機，慢慢地問著。

“當然有事，不然為什麽找你？”林瀟瀟嗤笑一聲，見她在那兒支支吾吾半天也沒有直白問出找她做什麽這麽簡單的一句，更沒有打啞謎的興致，更為直截了當，“不用擔心，我找你不是壞事情。我不是站在卓冉勳追求者的立場找你，更不可能以卓冉祺太太的身份找你，你沒必要戒備。”

慵懶卻又夾雜著些微沙啞的嗓音鋪著一層薄笑，的確很容易讓人放下戒備，周沫涵回想之前也覺得自己多疑，約了下午見面，甚至還準備了一份結婚禮物，而後又實在不想與卓冉祺扯上關系，臨時把卡片改成了對她的謝意表達。

格調高雅的主題咖啡廳，一腦袋好奇的周沫涵尚在打量著四周，踩著高跟鞋的林瀟瀟幾乎一落座便開門見山了，徑自把一沓材料遞過去。

回轉的視線看到了似曾相識的畫面。

也是一份股份轉讓協議，不同的是，是卓冉祺轉給卓冉勳的，比例為9.9%。

最後一頁有卓冉祺完整的簽名、手印和私章。

她用力地盯著，仔細辨認著，眼睛都覺得累了，白皙的臉龐上溢滿不可思議，撚著協議書的手指微微發抖，周沫涵反反覆覆看了幾次協議款項。

說實話，以她並不專業卻足夠認真的角度來說，這份協議書沒有任何的“陷阱”。

“是真的。”

五層的咖啡廳，靠窗的位置，視野相當遼闊，林瀟瀟眺望著遠處的美眸稍稍一瞇，臉上溢出淺笑，聽上去依然平淡的語氣中含著一點詼諧的意味。

“為什麽？”目光從協議書轉向女人之後，認真和探究也轉向了完整的費解，她深深凝著她，意圖從她身上找尋最真實的答案。

林瀟瀟微微垂著腦袋，漫不經心地攪拌著咖啡，繾綣的黑色卷發遮掩一只眼睛，徒增幾分魅惑的同時帶來更多神秘莫測，她的語調依然懶散和想當然：“什麽為什麽？”

腦袋裏充斥著各式想法，在快速組合成各種可能，眸色越發晦暗覆雜，周沫涵也不打算兜圈子了：“卓冉祺為什麽這麽做？還有，為什麽是由你來、給、我？”

銀質攪拌勺依然在細白纖長的指間溫柔畫圈，林瀟瀟看著她，紅唇勾著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不必管那麽多，把協議交給冉勳哥。這份協議只需他簽字後加蓋公章就生效了，屆時冉勳哥手中持有的股份即便比不上卓冉祺，卻也不會差太多，不必事事掣肘於這個賤男人了……”

周沫涵認識的林瀟瀟從來是趾高氣揚、盛氣淩人的，當然她現在姿態仍舊高傲，卻表達不出原先的目空一切和高高在上的優越感，甚至散發出一點她琢磨不透卻倍覺難受的氣息。

原先只是絲絲縷縷，經由她這麽一思索，便乘勢崛起，變成穹頂罩下來壓制住她，周沫涵雙肘端放於桌上，極其認真的態度：“林瀟瀟，你……為什麽要嫁給卓冉祺？難道……”

“你想多了，我可沒那麽偉大，會為別人的丈夫去嫁一個自己不喜歡的男人。即便真有些這樣那樣的原因存在，也只能是為了我自己。”撩了把頭發，林瀟瀟淺笑著盯著她，精致的妝容與著裝讓她重歸原先高傲的女王，散出張揚恣意的美艷，可少了些與之對峙的意味，給人一種淡漠的疏離感，她抓著手包徐徐起身，語調還是清淡的，“東西僅此一份，我也不容易拿到，別弄丟了，有不明白的再問我吧。”

縱然對她的世界並不那麽好奇，尤其在聽了她這麽回應之後，但想要深究的興致也是有的，周沫涵緊隨之站起來：“能跟你多聊一會兒麽？我不太清楚。”

“我跟你沒什麽好聊的，協議書你給冉勳哥就好，他明白怎麽操作，你不用知道的那麽清楚。”

伴隨著輕淡疏離的話語，一襲白裙就這麽消失在她茫然的視野中，始終縈繞著一種說不出的怪異，周沫涵在咖啡廳靜坐了半個多小時才離開。

一是林瀟瀟行事風格變了不少，而且她也不記得這個女人穿得這麽素凈過； 二是林瀟瀟話裏有話讓她捉摸不透，如果不是因為卓冉勳才嫁給卓冉祺為什麽要不遺餘力給卓冉勳謀好處呢？

卓冉勳看到這份協議的時候直接蹙緊了眉頭，只是他糾結之處與周沫涵完全不同，有些問題在他這兒早已有了明確的答案。

協議並非厚厚的一沓，選用了最基本的款式，何況他曾簽署過不只兩份這樣的協議，分門別類的條目一目了然，他卻認認真真看過幾次。

的確，不存在任何在遣詞造句、斷句、語義上的模棱兩可和歧義，純粹是一份嚴格又規矩的股份轉讓協議。

卓冉祺轉讓了9.9%的股份給他……可是，這本身就是一件難以想象又荒謬可笑的事。

可現下情景，雖說在本質意義上是物歸原主，還是讓人品出了天上掉餡餅的愉悅。

“你說林瀟瀟怎麽讓卓冉祺簽署協議的呢？”周沫涵明顯仍然糾結在最初的問題上，卻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地悶悶說著，“威逼利誘麽？不對，如果是那樣的話，你們完全可以走正常程序不用私下交給我。唉，為什麽又是9.9%，而不是10%、10.1%呢？”

黑眸跳躍著光火，他當然明白這看似微不足道的差別在哪兒，也便更加確定了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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