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硬冷凝的身影猛然一轉，緊鎖的眉頭下是一雙發紅的眸子，噴薄著吃人的光火，翟競天見她哭過那麽多次，比這次聲音大的有，比這次時間長的有，卻從沒像今天一樣悲傷絕望，她好像要把心肝脾肺全都哭壞了一般。

“好了，別哭了……”有理由有能力給出安慰的人只能是卓冉勳，他努力調集出輕松的調子，調笑的口吻，“再哭下去眼睛會腫，你想這麽送我走？”

他的話通常情況下會奏效，至少周沫涵在聽聞那瞬終止了哭泣，卻在擡眸看著他的那秒鐘更加悲慟。

這張臉、這個人，從此只能活在記憶裏、睡夢裏，這個聲音、這種心跳，以後再也聽不到了。

她深愛的男人，就要永遠離開了。

“不聽話？別哭了。” 他聲音雖然還保留住先前的柔情，卻難免沾惹了離別的悲傷，低沈又落寞。

回應他的只有女人持續不斷的哭聲陣陣，撕扯著他的心臟。

“如果……”卓冉勳眼神黯淡著，顫抖的手遲緩地落在她的臉上，她的淚燙人，如火灼燒著他，“你難道能接受這麽一個我？”

周沫涵重重點著頭。

“為什麽要為難自己？”

“對不起。”她哭噎著，聲音糯糯的，一抽一抽地，“我也知道……這樣，這樣很自私,可……可我不能沒有你，卓冉勳……我……對不起……”

過分的悲傷和放縱的情緒消耗了她的體力，是以整個身子酸軟無骨般癱軟下來，卓冉勳雙手拎著她的兩只手臂緊緊抱在懷裏，心如刀絞。

為什麽總給他出這種難題？

“好，我接受註射。”

“真的麽？”撩開重重迷霧，在厚重的水汽中依稀可辨閃爍出希望的光芒，她停止了哭泣，喑啞著嗓音，神情緊張慌亂，“我是不是……讓你為難了？我知道我不該這樣的……註射後你可能活得……很辛苦，我也不想……”

“我不怕辛苦，但我怕你整天哭把眼睛哭瞎，這麽好看的眼睛，我想象不出它瞎了之後的模樣，多可惜~”粗糲的指腹給她擦著淚，他輕輕扯唇狀似輕松地道，心裏卻快速下墜，他其實想象得到如果他心智缺失會帶給她更大的不便和悲傷。

“卓冉勳~”周沫涵緊緊抱著他，急劇的抽咽讓她說不出話來。

“即便我日後狀況欠佳，也不要經常哭，好麽？或許我以後連給你擦眼淚都辦不到。”

卓冉勳再一次捧著她的臉，輕輕吻去她眼角的淚痕點點。

“兒女情長夠了吧？”卓冉祺挽著戲謔的笑容開口，眼神示意保鏢進行註射。

卓冉勳的黑瞳有一晃而過的恍惚，而後便是滿滿的坦然，他輕笑著摸摸周沫涵的腦袋，修長的手指勾弄起她的發，溫情纏綿的神情。

周沫涵卻已是焦慮萬分，盯著保鏢緩慢而又堅定的動作發顫，她根本抑制不住這份驚恐，任由它如巨浪席卷著自己，即便在男人溫暖又緊致的懷抱裏，也不過像蒼茫大海上浮沈中抓住了不經用的一片孤舟，隨時就會陷入漫無邊際的汪洋大海裏，再也無法翻身。

細細的眼淚依然成行落下，她控制不了，就像她身體的顫抖也控制不住。

卓冉勳抱著他，內心悸動不安，神情怔忡覆雜，沖一旁面容冷靜甚至說冷漠的翟競天道：“不要讓她看到，你把她帶到一旁去。”

“我是你的傭人？”狹長的眼眸瞇起發狠的笑意，翟競天側身站立，雙臂抱著，好似在看熱鬧一般的架勢。

“我不要。”周沫涵總在不該任性的時候任性，揪著他的衣服搖頭。

“我不希望……”

忽然橫過來一腳，踹在卓冉勳的腿彎上，兩人齊齊往地板上倒去，翟競天眼疾手快及時拉住周沫涵，陰狠的目光好似要吃人一般瞪著卓冉勳，徑自揪住他的衣領：“你到底有哪裏值得她對你死心塌地？你非但給不了她幸福，連自己的生命安全都難以保障，跟著你，她只有吃苦受罪一條路！你憑什麽？你憑什麽？你憑什麽？”

猩紅的眸子跳躍著火光，翟競天情緒失控地攥住他，卓冉勳的臉色一點點變成赭紅色，噴薄出濃重的喘息，周沫涵攥拳捶打在翟競天後背上，揪住他的衣領開始撕扯。

赤紅的底色逐漸被陰沈濃重的霾侵吞，上下眼睫輕輕碰撞，而後便是一個輕淡卻嘲弄的笑在殷紅的唇邊綻開，他揮著右拳擊打在男人背後……

翟競天起身的同時被女人狠狠咬了一口，手臂上留下一排清晰整齊的牙印，又痛又癢，也很深刻，就像這個女人在他生命裏留下的所有印跡一般。

可他卻眷戀不已，不想這個女人也會像這排牙印一般會悄無聲息地消逝。

“翟競天，我恨你！”

周沫涵猛推他一把，氣勢洶洶地道。

曾幾何時，她的感情這般分明，她的情緒這麽飽滿外露？當著一群人的面，輕而易舉地說她愛卓冉勳，也可以說她恨他。

涇渭分明的感情，原來也讓人無奈。

翟競天踉蹌了幾步靠在墻邊，詼諧而無力地翹翹唇卻也形不成一個笑，看著這個女人用最大的力氣擁抱了那個男人，心疼的字眼沒有窮盡地從喉間溢出，粘連著令人心碎的哭聲……

他輸了，徹徹底底，任他不甘也好，任他不承認也罷，事實擺在眼前，直白的沖擊。

卓冉勳最先的視線鎖住翟競天，抽動的唇角、渙散的眼神，像在質詢什麽，卻立馬被情緒瀕臨崩潰節點的女人滿滿充斥，薄唇動了動想要說些什麽，只覺得拼命維系的意識也在抽離……

細長的針頭在周沫涵的註視下推進卓冉勳的手臂，伴隨著好似要將五臟六腑全都撕裂的悲慟哭聲，她真的從未如此絕望，仿佛一瞬體會到什麽是哀莫大於心死！

藥劑很少的一管，總共也不過三五秒的時間，她卻變換了多種情緒，由悲痛欲絕變成絕對的冷靜，似乎耳旁還留有她哭天搶地的呼嚎卻已經看到了那張密布淚痕卻已經崩潰絕望的臉。

她就像快速枯萎的花，蒼白失血，憔悴枯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