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快掃了一眼，連半秒鐘的逗留都不到，周沫涵此刻對翟競天只有愧疚，眼底綿延起難消的陰郁和怔忡，話語也不似先前篤定有力：“我知道你不會救他，但我也不願獨活，所以我留下來陪他，要活就一起活，要死就一塊死。”

“周沫涵，你是不是傻？”開口的還是卓冉勳，燥郁難當，他揪扯著她的胳膊毫不客氣地往外拖。

“你才傻，你給我閉嘴！否則我立刻就讓你難過！”

“你敢？”

“那你就試試看……”周沫涵舉起小手，一根血淋淋的手指，她剛才用力把住門框的時候把指甲折斷了。

當時還沒留意到。

目光黯然，卓冉勳下意識就拿住她的手指含進嘴巴裏……

“卓冉勳，你既然招惹了我勢必就擺脫不了我，我們說好生同衾死同穴，你不可能扔掉我自己上路。你若是死了我也不活了，黃泉路黑，你就不怕我迷了路找不到你了嗎？”

周沫涵抱住他，臉蛋在他胸口蹭著，凝著厚重的哭腔，眼淚一滴滴打濕了他的襯衫。

“傻女人，你還這麽年輕，多少美好沒有享受過，跟我一塊死能有什麽好處？”卓冉勳無奈地嘆著，長指梳理著她的發。

“老天不讓我們活，世間再怎麽美好也與我們無關了。”

“可我……”

“留他一條命，你們畢竟也是兄弟，手足相殘聽上去實在有違人性。”翟競天對著卓冉祺淡然道，滿臉的落寞。

周沫涵縱然被男人抱住卻還是踉蹌了一下，她幾乎要掏掏耳朵，翟競天在為卓冉勳求情？

而這個懷抱倏然松開，可男人的氣息卻不順起來，卓冉勳直直盯著翟競天，後者卻一派冷漠：“我當然不想救你，但我要這個女人可以好好活。”

“真佩服翟先生心胸寬廣，不僅能容忍情敵存在，還能愛屋及烏，簡直偉大極了，但我就沒有這種肚量了，救他可不是說說而已……”觀摩了一場又一場好戲的卓冉祺依然懶散舒適地坐在沙發上，把玩著雕刻著騰龍的金屬打火機，一派輕描淡寫的口吻慢吞吞地說著。

挺拔的身形修長，翟競天慢慢往面踱著，皮鞋磕著地板的聲音堅實有力，他的語調卻是輕輕緩緩卻又字字清晰：“聽聞卓氏近期開始擴展東南亞市場，那裏的華人市場我們翟氏如今占據絕大比例，我可以助你順利打開市場並給你現有份額的一半。”

在場所有人震驚了。

周沫涵以陌生的目光看著他，心底快速湧出一股又苦又澀卻暖的液體，翻江倒海似的，讓她難受極了。

她縱然不了解翟競天給出的條件具體怎麽誘人又代表了什麽，卻從卓冉祺震驚轉笑的神情中斟酌出許多。

對於翟競天，她就像迎來了最後一根稻草的駱駝，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卓冉勳皺皺眉松開卻還是蹙起來，神情不定，說實話，面臨相同情況，他自問辦不到

“一半？”卓冉祺眼裏閃過精銳的光芒，唇畔攢起的笑意難消，“哈，翟先生果然家大業大，又慷慨大方，但我很好奇，他們值得麽？”

“我從不衡量這個女人在我心裏的價值，留他一條命？”

卓冉祺不置可否地笑起來，又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裏，探究的目光在幾個人身上來回移動，最終點點頭：“你的要求只是留一條命？”

“是。”翟競天回答簡單而肯定。

周沫涵卻心下一緊，不由自主地吞咽一口，卓冉祺那撇意味深長的笑容讓她覺得事情不會這麽簡單。

果然……

“養虎為患，何況只是暫時沈睡的雄獅，我不可能給自己留下無窮後患。”薄白的煙霧升騰起來，妖魔化了他的俊臉，“我哥現在一無所有，這個女人我若染指，恐怕你倆都要跟我拼命，所以……”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邪性斐然的笑：“我要拿走他的好腦子。”

“你說什麽？”周沫涵暴起一下沖出來，困惑不解卻燥郁難抑。

“我這呢，有一管藥，註射後引起神經紊亂，很大可能會導致心智缺失變成個傻子。倘若你們想他活下來，我就註射藥物；如果不願意，今天誰也救不了他。”

卓冉祺吐著煙圈，幽幽地說著，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裏掏出把新型手槍在手指上繞著，保鏢則把註射的藥品放在茶幾上。

透明的藥管和銀色的針頭，透著一層清冷的白光。

好似墜入冰窟一般，周沫涵全身冷得打顫，或說是氣得打顫，粗喘的氣息漸趨不順，憋悶在心口難舒，只是用噴火的眸憤恨地瞪著該死的男人。

可他好整以暇地回望著她，噙著冷漠戲謔的薄笑，一陣陣吐著煙圈，像在嘲笑他們的脆弱和無知。

翟競天冷冷站在一旁，不發一言靜觀其變。

倒是卓冉勳一如既往地爽快：“我的命想拿走就拿走，何必搞這些手段。”

“你不要亂說話！”周沫涵轉身撲向他，鼻頭一酸險些又要落淚。

“這是新型藥物，他在拿我做小白鼠，我註射後會怎樣他也難以保證，你難道希望我喪失心智、喪失理智、毫無尊嚴地活著？”

澎湃的胸腔震蕩出頻率，卓冉勳分貝也在驟然提升。

周沫涵眼圈發紅地看著他，他緊蹙的眉頭若蜿蜒起伏的山川，他英俊的臉上覆著一層深重的霾色，黑瞳裏跳躍著憤怒的光火，似在燒毀她的自私。

她頓覺胸口好似堵上一塊大石，憋悶得險些無法喘息，眼裏卻氤氳著越來越重的濕氣，漸趨模糊了她的視線。

他的思慮不無道理，用藥後他能撿回一條命，但可能存在諸多問題承受多種苦痛，可是……她做不到有法施救卻視若無睹！

她不想自私，卻不得不自私。

處境糾結無奈又讓人惱怒，怒氣放肆地在體內沖撞，周沫涵攥緊了拳頭看向始作俑者，如刀般的目光深深剮著他：“卓冉祺，你究竟是什麽意思？一再玩弄就是你的樂趣所在嗎？把自己當成高高在上的造物主、統治者了，我們難道是你手中任由擺布的棋子嗎？這麽翻來覆去地折磨我們，很有趣嗎？你生活是有多不幸，才會想出這麽些層出不窮的法子折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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