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競天沒有為她準備手機，會議室裏沒有時鐘，周沫涵覺得時間好似停止了，不然為什麽半個小時這麽難熬，就像是經歷過了三個小時、五個小時、一兩天那麽長……

十根手指一一被她揉搓了個遍，並且反覆進行了多次，短裙上的刺繡被她揪得似乎要香消玉殞了，可是他還沒來。

該不會臨時爽約了吧？

周沫涵在不同時間段想過這個問題無數次，卻也覺得不可能。

如果他是心甘情願放手的，那麽看在交易的面子上，應該前來赴約，畢竟這能保證交易的順利完成。

如果他是被逼無奈的，那他現在必定沒有放下，按照他的個性也會前來赴約。

坐直的身體越發僵硬，周沫涵挪動著想站起來，剛才還不算盛的陽光慢慢實現了轉移，映著她黑色的發，有著流動的光澤。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她的心口一瞬停止了跳動，喉嚨發緊，好像被堵住，手指緊緊把住桌面，流轉的杏眸快速看向門口，卻又飛快轉移了視線，盯著面前的水杯，經脈的跳動有耳可聞。

空氣仿佛也暫停了流動。

進來的只是剛才的服務生……

“周小姐，讓您久等了，翟少爺說可以開始了……”服務生拿著遙控器按了幾下，對面的墻壁上出現了由模糊逐漸清晰的投影，並排的兩個畫面，其中一個映出她精致而慌亂的臉龐。

“什麽意思？”周沫涵重重鎖起眉頭，涼薄的嗓音透露出惱羞成怒的意味。

他不願意見面？

他竟然不願見面？！

“咦？卓先生那邊還沒準備好嗎？”服務生對她的話置若罔聞，調節了幾次，發現對方的畫面始終空白，按下對講機與對方溝通起來。

團團罩住她的不知是失落還是憤然，周沫涵瀕臨爆發地不依不饒，跟在服務生後面，嗓音越來越冷硬僵凝：“他人呢？不想過來麽？”

原本已經走到門口，卓冉勳卻艱難轉進一旁的洗手間，深凝著鏡子裏的男人，又抓了抓頭發，還好，他臉上沒有明顯的傷。

除了早上和剛才換衣服，他大概有段時間沒照鏡子了，的確瘦得厲害。

襯衫被吐出來的血跡沾染了，不得已他換上這邊備好的，但外套仍是自己的，林瀟瀟為今日見面準備的，很合身。

聲音沒關，卓冉勳強撐著每一處都在拼命疼著的身體推門而入時，便聽見了或說看見了周沫涵扯著服務生的衣服在質問為什麽他不在，神經狠狠一蟄。

呵……是以這種方式的見面嗎？翟競天果真是個精明至極的男人。

“人來了，周小姐……”服務生指著畫面裏在位置上坐好的男人，滿臉無奈地道。

他不過是聽命做事的服務生，哪裏知道那麽多？

聞言一頓，周沫涵扭頭望向投影的同時，甚至忘記了手裏還攥著服務生的衣服，被人家一提醒才有些尷尬地笑笑放開。

笑的確實尷尬，就像面團入鍋之後開出的那種笑臉一樣，既不受控又無法保證成效。

心跳加快，其實是抽搐到險些窒息的程度。

她垂著視線，剛才只是無意識淺淺掃了一眼，其實她什麽都沒看清，對方黑發黑衣的，好似只是一團黑乎乎的影子。

或者說，他在她生命裏就是作為暗黑色出現和存在著的，像難以逃脫的惡魔，像揮之不散的陰影，像可怖駭人的夢魘。

不合時宜的低頭，讓她忽略掉卓冉勳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以及在看見她安靜下來的那一秒真情的流露，一雙黑色的瞳眸好像要疼得泣血，身上所有的神經更是牽扯得讓他坐立難安。

不知道用了多大力氣才能壓抑住胸口的那團要腫脹得快要炸裂所有器官的氣體，又要用了多大能力才能把入骨入髓的在放肆奔湧的情緒壓制回去。

因為“恰到好處”的遮掩，周沫涵看上去好像與之前並沒有什麽區別，白皙的臉蛋上有小巧卻精致的五官，眉眼依舊靈動，穿著幹凈的衣衫，身上盈滿了小女孩的嬌俏，明顯的妝容讓她也有了女人的魅惑……

一個微微垂著眼眸，一個目不轉睛地盯著，畫面就這麽停止了。

手指在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清晰的痛感傳來，才明白這不是她的幻覺，周沫涵擡頭的同時也挽起了輕淡的笑容，撞上男人在察覺到畫面流動起來之後迅速換上的犀利眼眸時又有些躲閃，卻只是一瞬，而後便直直地盯了過去，聲音不大也沒有什麽感情裝飾：“離婚協議書上，是你的名字？”

話一脫口，她也完全意識到自己表現得永遠差強人意。

“不然？”男人冷酷的嗓音響起，卻像是穿透了厚重的記憶從遙遠的從前傳過來一樣。

周沫涵微微一怔，真的有段時間沒有跟他對話過了，也許久沒有凝視這張臉了。

明明應該沈著冷靜的，可她心臟為何一直瑟縮呢？

大概停頓了一兩秒或者三四秒之後，她又問道：“是你親自簽的？”

“你到底想問什麽？”明顯的不耐煩。

周沫涵眼眶一下就濕了，輕扯了下唇角，她今天擦了西柚紅色的後口紅，更大的一抹鮮艷亮開了，聲音卻倏然冷了幾分：“不是無論如何都不肯簽嗎，為什麽突然要簽？”

“翟競天沒跟你講麽？”他的聲音和臉色都一如當初——不，是像他們任何一次吵架他放狠話一樣的冰冷，可又帶著一種周沫涵捉摸不透的覆雜意味。

“說了，真的是……這個原因啊？”她輕笑著發問，卻又表達不出疑問句，仿佛是略帶了幾分譏誚和自嘲的感慨。

“不然？”

他好像很吝嗇口舌，都不肯多講一個字。

周沫涵已經感覺體內某些鹹澀的液體要泛濫成災在快速尋找突破口了，飛快地轉移了視線，定格在一旁的水杯上，開始發抖的唇慢慢地道：“或者，我不該要求見面。”

這次，對面沒有回應了。

連個回應都沒了。

她還能期待什麽？

“拜拜……”

周沫涵飛快摸索著遙控器，直接點下關閉鍵，墻壁恢覆了平整，房間恢覆了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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