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沫涵紅唇抽動了一下，眉梢凝著不屑，視線掃向房間，淡漠道：“但至少你過的很好……”

鄭曉英明白她的言下之意：她現在依然年輕漂亮、保養得體，一看便是被幸福生活滋潤的模樣……

笑容夾雜了一絲苦澀，她回應道：“女人，或者說我這樣的女人，大概是生而自私也追求和享受自私的，根本離不開愛情的滋潤。你是我女兒，雖然不想承認……”

周沫涵冷笑一聲，自然而然接過了話茬：“我不愧是你生的，我和你一樣，在沒有和別的男人離婚前已經和別的男人訂婚了……”

鄭曉英似笑非笑地翹翹唇，視線微微下移，搓著手神情有了些局促之意，似在進行什麽不太劇烈的思想掙紮，但很快便妥協了，擡眸，眼裏亮晶晶的卻又很是坦然：“其實，你爸爸……知道我和你李叔叔的事情，那時候我們的感情已經走到了盡頭，我們就這件事情爭執了幾次也心平氣和談論過，是你爸爸單方在挽留……他應該沒想過我會走，我也沒想過我會走。”

眉梢漸漸擰起，周沫涵那雙始終流瀉著濃郁諷刺的明眸裏開始流轉出一絲不解，她的確沒有考慮過這樣一種可能，至少所有人給她灌輸的都是她媽媽單方面拋棄他們父女的……

“我那時懷孕了，和他感情又濃，所以不得不離開。其實這麽些年，你爸爸都知道我在哪兒，他應是不想你知道我的情況所以選擇了隱瞞，也不想再來打擾我的生活吧。大概生下孩子兩個多月的時候，他找到我，我們辦了離婚手續。你爸爸……是個好男人，是我對不起他。可你應該知道，愛情就是個神奇的東西，它來了你渾然不知卻已經滲入你的生命裏了，它走了你渾然不覺卻發現已經無所留戀了。我就是這麽一個薄情寡義的女人，為了感情而生，我很幸運遇上了大概會讓我眷戀和依靠一生的男人，只是可惜他來得不湊巧，那時候的我還在一段婚姻的存續期間……”

“你沒有愛過爸爸？”她直白地問。

鄭曉英微微一笑，好看的眉宇凝著一份苦澀，語調依然柔和：“原來以為那就是愛，等我真的愛上別的男人時，才發現那個不能稱之為愛，大概是互有好感並覺得合適能夠共度餘生吧，如果沒有你李叔叔，我大概也會和你爸爸走到最後。”

“呵……”周沫涵嗤笑一聲，視線卻變得迷惘。

其實，她也理解了愛情的魔力，不管對方是誰，不管你身處何種境地，一旦來臨便是疾風驟雨，好似能摧毀一切。

譬如說，她現在根本沒有一絲眷戀曾經給她很多寵愛和傷害的鐘曉陽……那個男人在卓冉勳面前，仿佛已經全然隱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可她當時是真的愛過鐘曉陽啊，只是可能沒有太多激烈的情況發生也便沒有那麽強烈的感情宣洩，所以顯得平淡又以為可以細水流長。

“我知道一句抱歉過分單薄，但看在媽媽也是十月懷胎生你的份上，你還是放下這件事吧，不要……”

“好，我不怪你。”她回答得很幹脆，幹脆到讓鄭曉英都滿臉疑惑地盯著她，反映了幾秒才好似沒有聽清楚一般問道，“你不怪我了？”

“你生養我十年，拋棄我十二年，又因為我的原因被抓過來遭受了很多，我也沒有怪你的理由，但也僅僅如此罷了，我不怪你卻也不代表我就認可你、接受你。我們，還是各自安好於自己的世界裏吧。我習慣了沒有母親的生活，你恐怕也習慣了沒有女兒的生活……”

“涵涵，其實這些年……”

眸中霧氣漸起，她十分慈愛地盯著周沫涵，後者卻足夠敏銳，又頗為決絕，態度和話語均很堅定：“溫情的話我不想聽，你也沒有必要說。你自私的世界裏那一方滿滿的愛都留給你兒子吧，我早已不需要了。”

周沫涵又站起來，擡眸看了下時間，又道，“哦，我爸現在什麽狀態，不知道你是否有所耳聞，他去年這個時候出車禍變成了植物人，大概是很難醒來了。現在也在這棟別墅裏，你如果想要去見他，我可以帶你過去，如果不想去，我和他都不會有意見的。”

鄭曉英輕輕嘆了口氣，隨之起身，略微翹翹唇：“那我去看看他吧。”

天氣很好，暖暖的陽光照在身上倒是平添一份慵懶氣質。

一年到頭都是綠油油的草坪卻又煥發出生機，蓬勃生長。

往周父所在的那棟小樓前行，要先繞過一個不大卻很精致的人工湖，湛藍的湖水倒影著一旁的繁花草木和天上的雲朵，像是情人的眼睛，濃濃的深沈。

一路無言，周沫涵安靜地走著，視線垂得很低，心事重重又不想要表露的模樣。

鄭曉英左顧右盼，打量著別墅的環境，許久之後，她若有所思地感慨道：“這個翟少爺對你還是挺上心的，這個別墅的確是個舒心的場所，你……”

“事情都成定局了，難道他還指望你過來游說我嗎？”

“他只是問我想不想來見你一面，並沒有額外說些別的。”

“他那麽對你，你不恨他？”周沫涵盯著她的手，帶著蕾絲手套，想來難恢覆成原先的模樣吧。

“做了錯事自然要受到相應懲罰，我順風順水過了十幾年，這次便是懲戒，但我也不後悔。涵涵，如果說很難找到一個雙方心儀且對方待你又好的男人共度餘生，不如抓住一個願意肆無忌憚縱容和疼愛你的男人，然後借助你的優勢一輩子拴住他……”

“我恐怕也沒有這個能耐。”周沫涵從來不指望翟競天會喜歡她一輩子就像她從來也不敢奢求她和卓冉勳未來能走多遠。

愛情易逝，五年前他們會喜歡莫馨雨，五年後會喜歡她，那麽下一個五年說不定還有別的女人出現。

生命就是不斷遇見和放下的過程，人來人往，匆匆忙忙，或許誰都只是過客，只是留下的印跡深淺不一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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