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的客廳鋪了條昂貴又龐大的羊毛地毯，黑色曼陀羅從中央處蔓延，帶著蠶食一切的狂傲。

長條形的黑色皮質沙發，坐著一位眼神陰狠笑意卻輕快的男人，他穿了一身染著血跡的淺米色西裝。

這種幹凈的顏色明顯與之氣質不符，可添上這幾抹血漬之後又湧生出一種說不清的契合感。

卓冉祺見他氣勢洶洶沖進來，笑容越發張狂起來，只是招呼還沒來得及打，連同沙發一同栽向了後方。

高檔又結實的長條沙發椅，配備了最堅實的金屬底座，竟然就被這個男人一腳踹出去了。

卓冉勳好似並不洩恨，怒火蹭的一下越燒越旺，像冷厲的魔鬼一般上前，從地上一把揪起來落地姿勢並不優雅乃至十分狼狽的男人一拳重重揮過去，卓冉祺瞬間鼻血狂噴……

黑色的瞳，旺盛的怒火，相互輝映，他發狠地揪住卓冉祺又揮舞起青筋暴起的拳，從四面上來的保鏢卻已牢牢鎖住了他。

捏著手槍上前卻因為他家少爺亂了節奏的江一洺顯然錯過了用槍的好時機，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與保鏢們浴血奮戰，縱使身手不凡也難占優勢，氣息奄奄地被拖到雜草從裏，近乎絕望地凝著眾位保鏢離去的身影，視野一點點失焦、變暗……

卓冉勳怒火高漲，卓冉祺此刻亦毫不遜色，被保鏢解救出來之後，從還在吐血的唇齒間輕淺卻鄭重地溢出一句：“別打死了。”

渾身寒氣和戾氣凜起，襯衫扣子接連崩開，卓冉勳動作迅速地脫掉了西裝外套，隨手抄起什麽就變成武器，直接敲在正面湊上前的保鏢腦袋上，頓時見血……

沒有卓冉祺發話，保鏢們固然不敢如他這般使用武器，可人多勢眾加之車輪戰消耗體力，赤手空拳漸趨占據上風。

臨了，已經修整得差不多的卓冉祺從他手裏並不費力地奪過敲碎的只剩一條椅子腿的木椅，在他身上補了幾棍，悶痛的聲音從他含血的唇齒間溢出，裹著生生撕扯的劇痛……

“愛情果真是個不能碰的玩意兒，虐心還是小事，關鍵會讓人智商變成負數。我說哥，你們就來了兩個人，是什麽支撐著你大搖大擺沖進來還敢朝我揮拳頭的？”抿著勝利者的微笑，卓冉祺扔掉了木椅，居高臨下地道。

“她人呢？”聲音微弱，卓冉勳剛一張嘴，一口鮮血溢出來，成功阻攔他接下來的暴戾嘶吼，跟著便是嗆到後的陣陣咳嗽。

“呵……”卓冉祺輕笑了下，手指揩著嘴角半幹的血漬，沖旁邊一個保鏢打了個響指，又輕蔑地道，“我能否理解為你現在想清楚了，在事業和女人之間你選擇了後者，打算把江山拱手送我？”

周身彌漫著好似破碎重組的痛，眼神依然淩厲，刻在基因裏的驕傲也未滅，卓冉勳撐著鮮血裹纏的手臂試圖爬起來，俊眉狠狠一抽，最終還是按著腹部倒下，停了幾秒後緩緩擡頭，發狠地瞪著他：“少廢話……咳咳……放了她！”

“放她可以，把文件簽了，卓氏全部的股份以及你名下所有資產，私人印章和公司印章，我都要！”噙著薄笑的卓冉祺扯了幾張濕紙巾擦幹凈手指，才接過保鏢遞過來的一沓文件，獅子大開口地道。

預料之中的結局……無論鑒於他自身觀察，還是翟競天和林瀟瀟兩人的信誓旦旦，這件事情本身只有這麽一種可能性。

卓氏，也只有他配完整享有！

縱然先後經歷的車禍和挨打令他全身都痛，卻因為這麽美好的認知舒爽起來，可以說每一個毛孔都釋放出了愉悅。

秉承著勝利者的高姿態，他睥睨著趴在地板上昔日王者，直面他的落魄和頹廢，嘴角狂肆挽起，半分寒涼半分譏諷的嗓音輕緩地吩咐：“把他拎起來，堂堂卓家大少，趴在地上像什麽樣子，給他擦幹凈不要弄臟我的合同。”

墨色的發被汗水浸濕，失去了往日傲慢的挺立姿態，貼附乃至粘連在男人臉上，晦暗的臉色逐漸被蒼白取代的卓冉勳好似沒什麽力氣支撐，被兩個保鏢像拎小雞子一樣拎起來，只是充血的眸還散發著生命的朝氣，或說只留怒意在支撐。

“簽字可以……”他攢聚著力氣緩慢地道，被擦幹凈的手指撫在腹部上，雖然身體各處都在散發疼痛，但肋骨分明斷了幾條難以支撐，大顆的冷汗混著血跡從他依然英俊卻落寞的臉上滾落，或許還摻雜了些什麽別的，乃至於嗓音出現些微改變，又不只是虛弱，“我要見她。”

“先簽字。”

“見了再簽。”發出每一個字都要耗費巨大力氣，他卻努力做到擲地有聲。

“哥，你不會幼稚到以為你現在持有任何自主權吧？”

卓冉祺上前邁了一步，抱著手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張揚著肆虐的笑。

往日，他矮卓冉勳幾公分，後者又有周年裹挾的寒氣和戾氣加持，他氣場通常比比卓冉勳弱不少。

現在……縱然卓冉勳拼命維持著身形和身上的淩厲之氣，卻還是高下立現。

“咳咳……”搖搖欲墜的感覺漸趨明顯，卓冉勳奮力推開兩個保鏢，哐當一聲靠在黑色的酒櫃上，胸口起伏劇烈，蒼冷地挽起不大的弧度，盡可能慢悠悠地平穩道：“我有沒有自主權，你最為明白。你其實完全可以打暈或幹脆殺了我偽造字跡和指印……咳咳……但你卻沒有辦法拿到……我的私章和公章，那麽所謂的股份轉讓協議便是廢紙一張……”

一聲謔笑劃破了滿場寂靜，卓冉祺嗓音可見的陰狠外露：“哥，你究竟哪來的自信死到臨頭還敢大言不慚？如果你真的從此消失，你認為我無法得到整個卓氏嗎？”

他勾勾唇角，臉色卻更蒼白了幾分，氣息更是不平穩：“在那之前……你至少會留著我的命……”中途還進行了長長的換氣，是個人都能看出他的虛弱，“卓冉祺，你不可能……會放縱自己讓一時憤怒淩駕理智，你也不可能任由自己的脾氣馳騁做出會追悔莫及的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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