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個女醫生過來幫你，你身上……能碰水嗎？”

“不要醫生，不要傭人，我自己洗就好，你出去。”

“沫沫……”這次見面，他很少這麽輕柔又深情地叫她，可能兩人見面總是劍拔弩張直接喊名字更順口。

“你答應過結婚之前不碰我的，我身上都是別的男人的印跡，你就這麽想看？”她擡眸，說不清多麽冰冷，卻好像隔著一層淡淡的紗讓人看不清她真實的情緒。

“你自己在這兒洗，我不放心。”

“他的命還在你手裏，我爸爸的命現在也在你手裏，我不可能做傻事的。翟競天，什麽樣的罪我都嘗過了，沒有可能也沒有必要輕生。答應你的我會辦得到。”她虛弱地道，連眼神都有些恍惚，卻還是緊了緊握住的衣領，好像又給了自己一份決心和勇氣。

“二十分鐘，我最多給你二十分鐘，我就在外面時間一到我就開門，你不要玩花樣。”

周沫涵點點頭，目送他離開，站在淋浴間裏連睡袍都沒脫蹲在地上沖刷著自己。

雙腿酸軟，她其實站不穩，不過一會兒就跪在地上了，騰騰水氣氤氳了整個空間，她才開始脫睡袍。

她做好了心理準備，知道這次自己被虐得多慘，可看到身上腿上的那些可怕的印跡的時候，不只一顆心乃至全身的肌肉都開始劇烈抽搐起來，原以為下午已經幹涸的淚泉現在仿佛被蓄滿了亟待爆發……

如果她不愛他，如果她不知道他愛她，如果今天不是她打發他離開的一種方式，此刻的周沫涵一定恨死這個男人了，但所有的前提都不成立，那份恨意就大打折扣了。

可即便如此，因為今天他肆無忌憚的傷害，那份原本已經濃得外溢出來的愛也打了折扣。

至少，從今天開始，他會被鎖在心底一個不被察覺的角落裏，即便是她自己，也不想再拿出來思念和懷念了。

卓冉勳，我能為你做到的都已經做了，你……怎麽可以這樣對我呢？

捏著被他咬出血的印子，那股銳痛仿佛是深深鐫刻在靈魂裏的，不然怎麽會痛得渾身顫抖、頭皮發麻呢？

不到二十分鐘，她已經穿好浴袍了，仿佛踏在滿地荊棘中，每走一步都是痛的，打斷骨頭連著筋的那種無限撕扯和蔓延的痛。

她扶著墻壁艱難地走著，沿途碰翻了許多物品。

站在門口有過幾個短暫通話的翟競天聽到後立馬跑進來，砸門焦急地喊，周沫涵淡淡應了一聲還是讓他抱回床上，衣服是她躲在被子裏換上的，翟競天背對她，但頭發是他幫忙吹幹的。

熱而不燥的風親吻著她的脖頸和頭皮，瘙癢到了骨子裏，也喚醒了時時刻刻都在召喚著她的睡意。

翟競天幫她吹幹頭發，還抹了精油，這才把她放回被子裏，看了好一會兒，臉色越來越沈，眼神越來越重，最終才幫她關了大燈，只留下一盞微弱得好像要步入壽終正寢期的夜燈。

露臺上，單衣的男人，山風吹亂他的發，也吹涼了他的身體，甚至連聲音都染上了些寒意，所以顯得格外清冷涼薄。

“沒有別的辦法？她現在情況很不好。”翟競天狠狠抽了一口煙，煙霧迅速擴散到空氣中，捕捉不到一絲煙味。

“如此便是一勞永逸，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再說了，天哥，這件事情你之前同意了……”

“可我沒同意這麽快動手。”

“夜長夢多，我哥最近動作頻頻，公司那些墻頭草已經被他動員得差不多了，我不想在一周後的股東大會聽到他翻盤的壞消息。”卓冉祺懶洋洋中透露著一絲陰狠之意的嗓音這樣說道。

桌面上擺放的資料上用紅筆圈出來的都是被卓冉勳“策反”成功的名字，一張白紙都快被塗滿了。

“明天不行，我看看情況再說，等消息。”

眸色加深，翟競天抽完最後一口，把煙屁股隨意一彈，冷聲道。

“放心我不會真對她怎麽樣，頂多就是受點小罪，這件事情的性價比絕對超出預期……”

周沫涵睡得不寧，噩夢還在繼續：卓冉勳一口咬在她脖頸上，吮食著她的鮮血，猙獰的表情和血紅的唇，以及冰冷得好像看一眼便能冰封住誰的寒眸。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從輕微的呢喃變成大聲呼喊，周沫涵掙紮著醒過來，大顆的淚珠撲簌滾落，夾雜著仿佛刻進靈魂中的恐懼和迷茫。

翟競天早已沒了對話的興致，打開露臺門跑進來，坐在床頭想要把她攬進懷裏，周沫涵戒備地擋開他伸出的手臂，繼而把整個人蒙在被子裏，蜷縮成一團的身體一抽一抽的。

“沫沫，現在沒事了，你是安全的，不要害怕，需要我陪你一起睡嗎？”翟競天蹲在床邊，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小聲問道。

沒有回音。

他不敢擅自上床，又不放心她做噩夢醒來的時候四下無人會格外孤獨，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窩了一宿。

從夢中驚醒這樣的事情一個晚上出現了三次，好像都是同一個夢，她說的也是同一句話，甚至連癥狀都一樣，最後一次的時候她的真絲睡衣都被汗水浸濕了……

翟競天窮盡想象也不懂卓冉勳那幾個小時都做了些什麽，把她嚇成這副模樣……

可周沫涵現在的狀態顯然不適合他們共商的大計的進行。

兩股思想在他明顯混沌卻不得不清醒的大腦裏較量起來，最終下定決心的不是周沫涵的狀態，而是第二天卓冉祺發送過來的關於卓冉勳的一如往常。

照片是卓冉勳參加公司例行會議被拍攝下來的，寶藍色的西裝勾勒著男人冷峻瀟灑的線條，不茍言笑的面容冷硬肅殺。

據傳他表現得比平時還要鎮定自若，仿佛沒有什麽改變乃至影響過他分毫，連計劃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至少在翟競天的認知裏，這不是原先那個被感情可以牢牢牽住的卓冉勳，更不可能是一個老婆和岳丈被別的男人同時擄走失去所有砝碼的正常男人的狀態。

如果這不是偽裝，那只能說這個女人在他生命裏真的是可有可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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