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她現在身份不同了，完全認可了自己卓太太的身份，那卓老太是卓冉勳的祖母，必然要給她足夠的尊重。

無論周沫涵主動與否，此次回來後卓老太沒給過她一個好臉。

反倒是周沫涵，摒棄了原先不鹹不淡甚至渾身利刺、飛揚跋扈的姿態，時常陪個笑臉。

甚至還鞍前馬後地學習了茶道來伺候愛喝茶的老太太，把書上講的和視頻看到的東西不經意間透露出來，討好的意味雖然並非那麽濃厚，但至少態度已經很是端正了。

不管古裝劇還是歷史書都宣揚著母憑子貴的重要性，這也是周沫涵捏著鼻子喝那些老苦的藥的原因之一。

她不是合格的孫媳婦，不能討得家裏長輩歡心，也沒能順利生養下重孫給卓家延續香火，可至少……她得有這麽個態度吧？

孩子，一個無辜的小生命，應該能給這個死氣沈沈的莊園帶來些什麽可喜的改變吧？

四下無人的空間裏，尤為寂靜，這些想法便會絲絲縷縷從腦海裏洩出來，繼而肆無忌憚變作龐大的一團，籠著她罩著她，成為追隨著她的一部分。

合上筆記本，把剛打印出來的材料隨手一扔，興致缺缺的周沫涵找了件外套穿上，帶著吳媽新給她做的糕點又前往主樓那邊了。

春日的風有些大，好似從北邊的後山上刮來，帶著些寒氣，吹得身子都要涼了，她的腳步卻很堅定。

雖然卓老太總是冷臉一張，但也從不會拒絕碰面，今天也不例外。

“奶奶上午好……”周沫涵淺笑盈盈地走進來，把外套隨手遞給了隨她前來的娜娜，無視卓老太的冷然漠視，恭恭敬敬地把精美糕點盒裏打開擺放在卓老太面前的茶幾上，清亮和婉地道，“奶奶，這是吳媽做的蝴蝶酥，剛出爐的，味道很不錯，特意給您帶來嘗嘗。”

相較於前幾次三言兩語、不痛不癢的“談話”，今天她是想要做出點成效的。

卓老太一雙利眸掃了她幾眼，又望向桌上的蝴蝶酥，冷笑了一聲：“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

“你現在才想到要討好我，不嫌晚？”

“奶奶……”周沫涵示意娜娜和姍姍先出去，見卓老太也沒有阻攔的意思，索性把門關起來，堆笑著湊上前，站在卓老太面前好不乖巧的樣子，“我知道自從嫁過來之後各方面表現很差，您對我頗有意見。我現在知錯了，希望您和爺爺能給我改過自新的機會。”

“不敢，我們兩個老怪物怕是說話不作數，你們小兩口愛做什麽就做什麽。”

“奶奶不要這麽講，冉勳他脾氣怪異，平日說話可能有點沖，我也不懂事，希望您兩位大人大量不要與我們小輩計較……”周沫涵淺淺笑著，臉皮都要僵掉了，她真的好久沒有這麽低三下氣說過話了，可此刻內心好像攢聚起巨大的力量在支撐著她，“我保證以後會盡心盡力，從零學起做一個合格的卓家媳婦，懇求奶奶給我一個機會。”

卓老太細眉一挑，掀掀眼皮，嘴角略微提了下：“聽你的意思，我是否能理解成你願意為小勳做任何事情？”

周沫涵不知所謂，鄭重點點頭：“是。”

“那很好辦，為了他好，你應該盡快離開他。”卓老太輕輕緩緩地甩出了個炸彈。

周沫涵微微瞇起的眸裏浮出一層薄霧，且有越發濃厚的趨勢，定定地望著卓老太，努力壓抑著就要從胸口爆發出的情緒。

她在很大程度上理解卓老太為什麽不喜歡乃至反感她，卻不懂為什麽一定要同自己的孫子作對。

難道兩個孫子，真的只能二選一？

沈寂了半分有餘。

上午的光線充盈著偌大的客廳，水晶燈更是滿滿瑩瑩地灑耀著刺眼的光，映襯得卓老太和周沫涵的臉格外白皙，卻也格外清冷。

周沫涵終於壓制住不滿的情緒，甚至提起了淺淡卻執著的笑意：“為了他好，我們必須在一起。”

“那咱們也沒有什麽可談的了，你日後不必經常過來。我呢，也不想見到你，恐怕你內心真實想法也並不想過來討好我。再者咱們也都不算懂得隱忍和退步的好脾性，萬一哪個按捺不住吵起架，保不齊小勳要把火氣撒到我身上。我這個年紀，身子都埋進黃土半截了，可不想被自己的孫子訓得像個孫子了。”

卓老太半磕著眉眼，慢悠悠地說著，完了也沒有瞧她一眼，端起紅茶抿了一口，又十分優雅地放回去，望著十分白凈的雙手，摩挲著寶石戒。

仿佛周沫涵在她面前就是個多餘到不入法眼的人。

這番話比之前對任何都準確地表明了卓老太的態度，可她不能就這麽輕易放棄吧？

又是長達半分多的沈默，周沫涵在心裏長長吐了一口氣，捏著手指又堆起了笑意，嗓音也是輕輕柔柔的：“我承認從前都是我不懂事，惹您老人家生氣了，您想要罵我罰我都行，可至少得給我改正的機會啊！冉勳從小沒有爸媽，是奶奶您一手拉扯大的，就沖這一點，我們也要給您足夠的尊重和敬愛。我們從前做的不好的地方就請您諒解和遺忘了吧，家裏的大人哪有跟後輩記仇的呢？”

卓老太瞟了她一眼，扯起一個似是而非的笑，語氣卻是嘲諷至極的：“聽你的意思，我要是不原諒還是我自己心胸狹隘了？”

自知失言的周沫涵慌亂擺手，急忙解釋：“奶奶，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不太會講話……”

卓老太明顯用銳利的眼眸剮了她一眼，厲色深重：“那就老老實實做回你的花瓶，少出來丟人現眼！行了，如果沒有別的事情你還是趕緊回去吧，不然小勳再以為我刁難你還是把你怎麽著了……”

周沫涵踟躕地退了一步，輕咬著嘴唇好像在下什麽決心一般，又緩緩開了口：“除了離開他，我要怎麽辦奶奶才能接受我呢？”

卓老太輕笑了一下，給了十分簡短又決絕的答覆：“沒有。”

“他喜歡我，我也喜歡他，我們是相愛的。奶奶想必也清楚，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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