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不自覺地往前移動，惺惺相惜的感情忽然占據了上風，關切的話語就要脫口而出。

可理智快速地回歸。

錯誤的感情本來就不該開始，更不該再繼續。

她愛錯了，那個男人和她自己共同把後路切斷了，她止步了。

翟競天也應該如此。

何況愛錯了人愛錯了方式，難辭其咎的就是本人。誰讓他們眼神不好，世間適齡的男女千千萬萬，為什麽偏偏相中這個？

腳步頓住，周沫涵轉瞬清冷下來的眼睛裏射出了寒光，指甲深深嵌在掌心中，她逼迫自己既然決定心狠就不能再作猶疑。

可阻止不了那兩股思想在腦海裏打架，一會兒這個占據了上風，一會那個又暫時領先……

就這麽看著翟競天拿著圍巾和毛線團走進了洗手間，細微的水流聲傳出來……

淺棕色的沙發上有暗紅色的印跡，米色的地毯和地板上也有零星的血漬。

周沫涵心臟重重震顫著，如果指甲稍長一點，現在恐怕已經摳破了她的掌心。她實在找不到什麽施力的空間了。

她木木地盯著墻上的靜音掛表，耳畔卻聽到了“滴答滴答”的走針聲，仿佛又是定時鬧鐘的作用，那樣的聲音讓她覺得毛骨悚然。

洗手間的水流聲不止卻是極其細微的，走廊外面更是連傭人的說話與走路聲都沒有，每到夜晚，應該說每天這裏都是極其安靜的。

可她的心不平靜，大腦不平靜，甚至連心跳都不平靜地異常跳動著，蔓延在身體各處的經脈更是有沖破皮膚跳出的趨勢。

這是緊張、焦躁還是心虛啊？

煎熬地度過了五分鐘，她是盯著表盤上的分針慢吞吞地劃過了五圈後才看見翟競天拿著濕漉漉的圍巾走出來的。

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他胸口的血圖案又大了幾圈，還濕噠噠地滴著不再那麽濃稠的血水的混合物，地板上一滴一滴落下這些可怕的印跡。

深色的褲子也有一攤分不清是血還是水的漬跡。

好像根本意識不到他的傷口需要清理和包紮的翟競天又找來吹風筒，小心翼翼地吹著圍巾和毛線。

那兩股爭吵過無數次的思想突然擰成了一股，變成火龍蹭地躥向腦門，伏擊了她，周沫涵快走幾步上前，奪過吹風筒拔了電源扔在一旁，朝著他怒吼道：“翟競天，你夠了，苦肉計對我來講不管用！”

“什麽苦肉計？我需要使苦肉計？”他嘴角慢慢起了一個笑，好似很無力。

“那你扮演什麽可憐兮兮的模樣？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心軟了嗎？告訴你，不可能！還有這個圍巾，它是我的成果，我想要毀掉就毀掉，你憑什麽跟我搶？”

周沫涵從他手裏搶奪毛線和圍巾，翟競天見她來勢洶洶趕緊舉至頭頂上方，密密的水珠淋在他挺立的短發上，順著頭發滴淌下來，讓一向帥氣的他今天狼狽不堪。

礙於傷勢，周沫涵沒有繼續爭搶，可依然氣勢淩人地瞪著他，嗓音和眼神上均沒有松懈半分：“把我的圍巾還給我，然後你該滾到哪兒去就滾到哪裏去！不要在我面前表露你的可憐，苦肉計對我沒用，你翟競天的苦肉計對我尤其沒用！少在我面前裝模作樣！”

“我說過這不是苦肉計，我是懲罰自己！”翟競天些許蒼白的唇微微勾了一下，眼眸裏彌散著破碎的光，“是，我必須承認我陰險毒辣、不擇手段。我不顧你的意願強迫你離開卓冉勳來我身邊，不惜切掉你媽媽的手指威脅、還多次設計離間你們的感情。”

周沫涵重重地閉了下眼睛，這些事情他倒是從無隱瞞，可這麽坦蕩又有什麽用？造成的傷害無法彌補，破壞的生活恢覆不了原貌，感情上的裂痕也修覆不了。

翟競天繼續道：“是我切斷你媽媽兩根手指，讓她因失血、疼痛和恐懼昏迷，那些血我該還！是我強迫你所以你才會用刀割了自己的頸子威脅我，害你流血受痛我也該還！也是我設計離間你與卓冉勳，讓你們產生誤會害你從樓梯上摔下來，流產加骨折備受折磨，這些後果我也該還！我沒說我做得都對，我也沒說我可以不被懲罰，但是周沫涵，你得給我受罰和改正的機會！我從不覺得自己善良，甚至可以說是窮兇極惡的魔鬼，只有你能給凈化我的靈魂，為什麽你要看著我掙紮在深淵裏？”

毛線不知什麽時候放在一邊，翟競天雙手搭在她肩頭上，情緒激昂地講著，脖頸上青筋暴起，充血得發紅。

而他一身血腥氣強行充斥到她的鼻腔裏，周沫涵忽然覺得自己暈血，肩膀也被他抓的有些痛了。

她平覆著心裏的波動，努力想要說點什麽，一脫口便是不中聽的話語：“我沒有拯救你的義務和責任。你願意掙紮就掙紮，不想掙紮也有另一個選擇……”

“我不相信你會這麽心狠這麽殘忍，不救我也便罷了，難道連個疼你愛你的機會也吝嗇於給我嗎？沫沫，我知道你這不是你的真心話，你只是太恨我了，只要這個結一天不解你就一天過不去。我不是說了嗎？我人就在這兒，你想讓我怎麽還你和你媽媽受過的那些苦都可以，我絕不反抗，任你折磨。只是，不要輕易宣判我的死刑，改判死緩行不行？留待察看，我真的會好好表現給你看我做的比那個男人……”

他說著說著也便平靜下來，聲音不知不覺間也加入了哄騙的因素。

周沫涵蹙著眉頭，展現出難以理解的弧度：“這個話題我不想要繼續，麻煩你離開。”

“如果今天我一定要解決呢？這件事情堵在你心裏不好受，你以為我能好受到哪兒去？如果卓冉勳哄你只需要付出一成功力，我付出十成都無法令你釋懷。沫沫，我用的手段難道卓冉勳沒有對你用過嗎？我狠辣不留情面難道卓冉勳就不殘暴無情嗎？你不能因為不曾喜歡過我就否認我存在的一切價值，你敢說現在的你對他感情還是一如既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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