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營造剛剛好的翟競天本想趁機表白一番，沒想到忽然被這麽點評了一番，卻也毫不在意，順勢問道：“那卓冉勳是前者了？”

嚴格意義上來講，卓冉勳不是這兩者，他不說一句露骨的情話，卻又暧昧至極，引人遐想非非。

大概是她自己的原因吧，把落花有情流水無意腦補成了郎有情妾有意，是她傻怪不得別人……

“我們之間不談卓冉勳就沒有話題了是吧？我累了，掛了……”

“別掛，是我嘴賤！”翟競天很有自嘲和犧牲精神，趕緊道，“我們之間怎麽可能沒有話題？天文地理、經濟政治、社會新聞、娛樂八卦、生活瑣事，或者單純的你和我，你想知道什麽我就講什麽……只要你想聽，我能跟你談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

周沫涵苦笑了一下，穿過幽香繁茂的花徑坐到睡蓮池旁的涼亭下。

不過寥寥數日，涼亭上攀爬的藤蔓植物花都落了，飄飄灑灑地浮游在池面上，蕩起一圈圈的漣漪。

“隨便什麽……”她喃喃說著，屈膝靠在柱子上，失去了焦距的眼眸不知盯在什麽上，呆怔、發楞。

翟競天頭一次得到了盡情表現的機會，恨不得把二十七年的經歷在這一刻盡數吐出：

他聲情並茂地講述自己首次去瑞士滑雪、去非洲探險、穿越亞馬孫雨林、去南極看企鵝的經歷，回味幼時因調皮搗蛋被狠狠懲罰的痛苦，訴說自己第一次上臺講演、第一次牽女孩手、第一次被女孩表白時表現很慫……

他搜索枯腸想要把最豐富的自己呈現在她面前，周沫涵淡淡聽著，也或者沒在聽，偶爾應一聲，沒有焦距的視線在小園子裏來來回回掃蕩著。

心裏的垃圾太多了，她確實需要找個人好好傾訴一番了，怎奈沒有合適對象。

張嵐嵐不合適，翟競天就更不合適了……她當然明白，所以選擇不說，而只是聽。

這是他們最長的一通電話。

長到翟競天從院裏走進餐廳而面前擺滿的美食一點點冷卻他顧不得吃一口，長到他們之前所有的通話時長加起來都沒有這次長，長到月亮從東方一點點攀爬到頭頂，長到翟競天用多種語言、多種方式表達了對她的喜愛，長到小麗和保鏢一趟趟前來確認她的安全又被驅趕，長到她手腳冰涼、手臂發麻、耳朵也累了，長到她手機自動關機。

如果去掉鐘曉陽前年去外婆家過年的幾天，這大概是她此生打過的最長的一個電話，雖然自始至終她都沒說過多少句……

活動著酸麻的身體，周沫涵木木地走向起居室的方向，淒清的身影，裹著一層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寒氣。

踏上最後一個臺階，明亮的燈光照著抱臂靠在墻上的高大的男人，地板上落下長長的投影，重重描寫著什麽是陰冷。

周沫涵視若無睹地掠他而去，旋開臥室門，剛要關卻被有力的大掌推開。

依然暴躁的聲音在頭頂炸開：“膽子不小，敢當著我的面接他電話，敢跟他通話這麽久？”

“那又怎樣？”周沫涵轉過身，施施然往屋裏走去，“你是要打我、罵我還是要怎樣？只允許你跟別的女人卿卿我我，不允許我和男人講電話麽？”

卓冉勳隨她進來，大咧咧地坐進沙發中，墨色的發稍顯淩亂，遮住他溢出了些許怒意的眼睛，口吻卻一瞬戲謔起來：“你在吃醋？”

周沫涵停下倒水的動作，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啞然失笑：“有必要麽？我又不是傻子，再不會為不值得的人動半分情緒。”

說罷她恢覆了倒水的動作，喝了幾口，繼而把手機充上電，然後去衣櫥選了一套睡衣……泰然自處的模樣仿佛根本意識不到這裏還有個男人，她把他忽略得好徹底。

卓冉勳視線沒有從她身上移開分毫，眼底翻湧著巨浪，驀然陰測測地笑道：“你在說謊！你不喜歡別的女人圍著我轉。”

周沫涵拿著一件白底碎花的棉質睡裙走過來，越靠越近，微微傾身，唇角挽起自然的笑意：“相反，我很喜歡。從這一點上，你應該感謝我。聽說你過去不喜歡女人，是我打開了你新世界的大門吧？讓你品嘗到有女人的甜頭，所以現在一發不可收拾了。我想用不了多久，江城的名門千金會從城東排到城西恭候卓先生的臨幸了，到時候你可得擦亮眼睛，千萬不要找上另一個和你心愛的那位相像的女人啊，否則我不清楚你屆時要選擇哪一個做你的卓太太了！”

她輕狂地說著，挽起的笑容卻人畜無害，離他很近，獨有的奶香味一陣陣撩撥著他，心卻離得很遠。

卓冉勳伸手捏住她的小下巴卻沒有用力，眸子裏迸射出可怖的光芒卻不像單純的憤怒，唇角綻開警告的弧度：“周沫涵，你簡直放肆！”

微涼的手指輕輕撥開他的手指，周沫涵輕笑著直起腰：“錯了，我只是在給你忠告，聽不聽都在卓先生了。”

卓冉勳怒火終於徹底被激發，騰地一起站起來，高大冷凝的身影逼近：“那我不得不保證，留下來的絕對不是你這樣牙尖嘴利的女人！”

周沫涵瞇眼一笑，很是欣慰與滿意：“那最好不過了，這樣的盛寵和虛榮我早就受夠了，如果卓先生願意給我一條生路，我可要好好地謝天謝地謝祖宗了！”

暴跳如雷的男人憤怒難抑地揚起巴掌，周沫涵感受到明顯的掌風，卻遲遲沒見耳光落下來，清冷的眸子鑊住他，冷笑道：“怎麽，卓先生是惱羞成怒了？想打我麽？怎麽又不打呢？擔心孩子對麽？”

卓冉勳收回了手，緊緊攥成拳頭，猩紅的眸子射出嗜血的狂暴：“別惹我！”

周沫涵偏偏腆著臉湊上前：“如果不打的話，麻煩卓先生離開吧，我該洗澡睡覺了，相信你也沒有觀賞的興趣。”

卓冉勳只是靜靜站著，胸口劇烈起伏著，滑落的劉海微微震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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