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緊緊擁在一起，體溫熨燙著彼此，感受對方的心跳和呼吸，都在努力挑起各種話題，像極了昨晚，像極了什麽都沒發生過。

至少在卓冉勳這裏，今天不過是個一晃而逝的小插曲，他壓根沒有當回事。

而在周沫涵心裏，卻變成時有時無的存在，她搖擺在是否懷疑的兩個天平上，左右、左右……

現在的他們，已然變成世界上最熟悉彼此的兩個人，身體貼合著、小手牽連著、照舊交談著……

周沫涵率先進入了夢鄉，這幾個小時裏百般討好和思索的她是真的困了、累了。

素來，獨處是常態，卻也最難熬。

黑夜不能令他絲毫放松和懈怠，反會將他從泥潭拽出後再一腳揣進了更深的淵、更冰的川。

這個女人勻稱的呼吸卻總能給他心安，就像一雙溫暖的手在輕柔細微地撫平他心裏的溝壑縱橫。

而懷裏嬌軟的身體和她身上淡淡的奶味更是催眠的利器，卓冉勳也緩緩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持續的低聲哭泣吵醒，胸膛上濕漉漉一片，擡手試探性地摸了一把，掛滿淚痕的女人卻還陷在長久難醒的夢中。

燈光暈出暖意，他看見了懷裏痛苦扭曲著的稚嫩臉蛋被淚水浸濕，輕輕拍打她的肩膀：“醒醒，周沫涵？女人，給我醒醒……”

小粒的晶瑩折射著迷幻的光彩，周沫涵剛一睜眼就緊緊抱住卓冉勳，放開了哭聲，摸不清頭腦的卓冉勳心裏好像被什麽突襲了一樣，莫名的疼痛炸開來，席卷了整個人，連聲音都低啞著蔓延出無限苦痛：“怎麽了？夢見了什麽？”

“好多……可怕的夢，嗚嗚……”周沫涵含糊不清地講著，哭聲不斷，懷抱很緊。

卓冉勳抱著她坐起來，整理著她糟亂的發，細心幫她擦著淚，發出很溫柔的聲音：“只是夢而已，沒什麽可怕的。”

靈動的眼眸投灑著一片落寞和哀痛，周沫涵只是哭泣，心口傳來破碎的疼痛，好像被揉進了碎玻璃一般。

“如果害怕，就跟我講一講。嗯？”卓冉勳低下頭跟她保持同一高度，輕輕在她後背上撫著，緩解她糟糕的情緒。

“不知是一個夢還是好多個夢連在一起，我夢到你出車禍了，夢到我流產了，好多血啊……不知道是你的還是我的，好可怕……”好像打開了水閥，她的眼淚持續不斷，一開口就撲簌地滾落下來。

卓冉勳輕笑一聲，捧起她的臉：“傻女人，夢都是相反的，我和你現在不是好好的？不會有事的，我不會讓你有事。”

周沫涵眼神極深地望著他，強烈的感情翻湧著，慢慢止住了眼淚，奪過她手裏的紙巾自己擦起來，帶著糯糯的哭音說著：“那你以後出門小心點，我總覺得不安，好像有什麽預兆一樣。”

“好”，卓冉勳輕吻她額頭，又寵溺地摸摸她的頭，“你這個小腦袋就是想太多了才會噩夢連連。把心放寬，該吃吃該睡睡，覺得無聊就找點事情做，覺得累了就好好休息，不準再胡思亂想了。聽見沒？”

周沫涵點著頭靠進他懷裏，手臂依然收得很緊，仿佛很怕失去，大概哭得太多眼皮很沈，不一會兒就睡過去了。

燈光映著他的臉，在地板上投灑下深邃的輪廓。

十分安靜的空間，十分溫馨的畫面，糟亂的思緒凝結著。

染上紅絲的眼眸千變萬化，一會兒好像有濃烈的感情在咆哮掙脫出牢籠，一會兒去又似有難以名狀的悲壯在蔓延著。

這樣的姿勢，卓冉勳保持了許久，等到懷裏的女人睡熟了，兩人才躺回去。

他不記得自己又過了多久才入睡，只是睡之前腦海裏飄著許多想法、動過很多念頭。

難以揣摩房內情況的江一洺在敲與不敲、幾點敲門最好之間猶豫，擡著手腕看著時間一秒一秒流逝，還是壯起膽子。

周沫涵一個激靈從卓冉勳懷裏掙紮起來，自然地拍著卓冉勳胸口，就像過去的一個月一樣：“醒一醒，你該起床上班去了。”

卓冉勳迷迷糊糊地醒來，眼睛尚未找到焦距，就聽見江一洺一邊敲門一邊亂喊，瞬間來了起床氣，隨便抓了什麽往房門扔過去：“喊什麽？給我滾！”

手停在半空，江一洺一腦門問號，仿佛突然被點了穴道。

周沫涵瞇著惺忪睡眼整理著睡裙，用略顯沙啞的嗓音問道：“他又沒做錯什麽，幹嘛要沖他發脾氣？”

重新跌回床上的卓冉勳不語。

周沫涵往前坐了坐，一臉抱歉：“是不是我做夢把你吵醒你了，然後一晚上睡得不好？”

卓冉勳緩緩睜眼，清淡地提了下唇角，醇厚的嗓音：“跟你沒關系。”

他疲憊的神態令她很有負罪感，緊緊抿著唇沒說話。

卓冉勳拉她入懷，早安吻如初，卻不是淺嘗輒止。

唇深深印在她脖頸上，周沫涵笑聲連連地推開他：“好了，你快起床。以後不準在我脖子上留這個，夏天都遮不住。”

“為什麽要遮？”卓冉勳停下來，漆黑的眼眸瞪著她。

周沫涵撅著嘴：“被人發現很尷尬的。”

昨天就被張嵐嵐發現了……

卓冉勳撐著手臂對著她勾勾唇：“我不覺得尷尬，你留在我身上。”

那晚之後，周沫涵再也沒有在他身上留過吻痕，即便那晚也沒印在會暴露的位置上。

卓冉勳大概忘記了，曾經他有多厭煩莫馨雨在他脖頸上種草莓。

周沫涵露出發現新大陸的表情，忽閃著大眼睛：“你？拜托，你每天要上班，帶著這個多奇怪，你的員工要怎麽看你？等開會時，到底是研究你脖子上的東西還是要研究報告？”

說著自顧自笑起來，難以想象這種畫面。

卓冉勳身影落下來，捏著她下巴狠狠威脅：“留不留？不留的話我種滿你整條脖子。”

“留留留！”周沫涵無奈湊過來，敷衍地在他脖子上留了一個，卓冉勳拿了手機查看起來，蹙著濃眉表示不滿：“太淺了，加深！”

周沫涵卻早已下了床，鄭重其事道：“你再不快點就要遲到了。再說太深了被員工看見了影響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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