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咬住下唇，周沫涵唯一還能堅持的便是阻止難聽的聲音從口中逸出，唇上留下一圈圈青白，捏緊的被角被手心泛起的薄汗潤濕。

一同濕掉的還有她柔軟地鋪陳在大床上的秀發，以及那條未曾褪去多少的裙。

空氣裏縈繞起暧昧的氣息，裹圍著兩個容顏無可挑剔的人，彼此都能感受到自己內心的痛苦與掙紮。

這晚的卓冉勳並不殘暴，卻也沒有溫情可言。

只覺得痛苦和難堪的周沫涵死死咬唇，不管是委屈還是什麽其他的，都永永遠遠消化在腹中。

汗濕的手攥緊床單，發白的指關節比不過臉頰的瑩白，此刻的後者覆上一層由淺入深的粉。

清冷的水晶燈照亮浸濕的面龐，凸顯出精雕玉琢的五官，濃卷的眼睫掛著細小的晶瑩。

遮在身上的薄被只餘一個角，似欲拒還迎，一側肩頭從睡裙中隱約可見，沁上薄薄的細汗，閃爍著盈盈潤澤。

雪肌透著清透的粉，此時她宛如打開精美包裝後更可人的糕點，令人禁不住品嘗。

哪怕是一邊賣力一邊克制的卓冉勳。

這還是頭一次，他沒有吻她沒有撫她，乃至沒有勇氣看那張濃縮著委屈、不安、無奈和隱忍的臉。

他以為這樣才能更好把持自己，把這當成一項必須的任務，把這當成永遠留住她的必經之路。

可惜，他從不具備傷人而不自傷的本領，他是苦難學校裏讓人頭疼的永遠都畢不了業的留班生。

時間放慢了腳步……每過一秒，他的自持力便會驟減幾分，想要淪陷的可能便加重。

他烙鐵一樣的掌心熨帖著她，她逐漸回歸的溫度也燙著他，淋漓的汗水咽濕了兩人的發……

男人健壯的軀體裹在睡袍裏，看似不曾淩亂過，甚至後背看不出汗濕的印跡，讓人誤以為他沒有出力也不曾隱忍。

維系著最後的理智和冷靜起身，往衛浴間走去，只是聲音卻是抑制不了的嘶啞：“今晚不要擦洗，否則還要辛苦我。”

淋浴水量旋到最大，冰冷的水澆下來，裹在浴袍裏的滾燙和他體內蟄伏的燥熱被一點點澆熄。

面色酡紅、眸中盡顯疲態的周沫涵無望地眨眨眼睛，挽起一個似有若無的苦笑，扯著被子把自己裹回去，再也不敢動。

他把她當成沒有思想沒有靈魂予取予奪的玩物，她怎能不遂了他的意？

那委屈的泉流在她體內躥湧，她連釋放的淚水都不敢流下一滴，怕他突然出現，怕更大的屈辱在等待。

卓冉勳全部的熱情冷卻花費了很長很長的時間……

時不時看一眼時間，半小時後周沫涵抽出了腰下的枕頭，恢覆成木頭一樣安靜的睡姿。

她本人也變成沒有靈魂的木頭，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臉上的粉嫩褪去，只剩下悲戚的白。

不知道世界上有沒有一種藥，吃完了沒有思想沒有靈魂，能心安理得、心甘情願地做一塊木頭？

她腦子裏奇異地轉著……

卓冉勳終於出來了，她還是能感受到他的腳步，感受到他身上的清爽味道，感受到大床另一側的深度凹陷，感受到所有燈光的隕滅，感受到黑暗中揮之不去的恐怖感。

靜寂中，彼此細微的呼吸聲都像放大很多倍，回響在周沫涵的耳邊。

是不是眼睛看不見，聽覺會更靈敏？

她眼睛閉得越緊，耳朵裏的動靜就越大，好像身邊放著最擾人的噪音發射機。

窸窸窣窣的聲音是她把被子裹得更嚴。

卓冉勳側著身，所有的聲音也盡收耳底。

黑暗中，他攥緊了拳頭，深深擰眉，腦海中也浮現著過往的畫面，他有多少個晚上是把她緊緊抱在懷裏聽著她勻稱的呼吸才能安睡。

那是五年來為數不多的安眠瞬間，可惜稍縱即逝。

他在這個世上從來都是行屍走肉一樣的存在，那被一層層包裹起來的心早已腐爛，拒絕著任何人的靠近，也從不靠近任何人。

是她用那張臉靠近了，卻只是剝了一層，看見他裹住的冰冷和兇殘就止步了。

她怎麽會知道，繼續看下去有著怎樣嬌嫩易碎的內裏？

他就是一顆生雞蛋，只有表面的堅硬外殼可以讓他耀武揚威，一旦打開，會發現他柔情四溢、脆弱無比。

可惜，她再也沒有這個機會，而他不可能再給她機會。

過去碎掉的那個洞，他用了整整五年才一點點修補，怎麽會允許被同一張臉撞碎第二次？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每一秒都放慢了幾百倍一樣難熬，他們都沒有睡著，彼此都能感受到異常。

僵凝得幾乎要爆炸了的氛圍……

周沫涵習慣性右側睡，嫁給卓冉勳之後習慣左側睡，平躺對她來講是另一種煎熬，多想翻個身。

空氣裏點燃著要炸裂的空寂和沈悶，她忍受不了這種壓迫，不明白兩個沒有話講又睡不著的人為什麽要處在同一空間裏。

又隱忍了幾秒鐘，周沫涵從被子裏探出了小腦袋，屏息低緩道：“咳……我……我知道你沒睡。我已經按照你的想法在進行了，作為條件，能不能答應我回學校去上課？你說過的，我可以……”

“可以。”卓冉勳答應得爽快，磁感的嗓音糅雜著破碎的砂礫感。

“什麽時候？”

“隨時。”

“周一可以？”

“嗯。”

“那我能隨時外出？”

空氣又恢覆一片死寂。

“關著我導致心情壓抑，從根本上來講不利於受孕成功，即便成功以後可能會產生不良後果。你可能並不清楚，孕婦本就是焦慮癥和抑郁癥的高發群體……”黑暗中努力睜大眼睛看清他側臉輪廓的周沫涵努力搜尋更具說服力的理由。

“孩子變成你談判的籌碼？”

並未感知他情緒變動的周沫涵沿襲著自己的思路：“你說過孩子是我處境改善的唯一武器。我想過了，忤逆你對我不利，我會把自己調整成最有利受孕的狀態，迎接他的到來。但希望你能給我一定的空間和自主權。你放心，我沒有逃跑的想法，更沒有這樣的勇氣和能力。你大可以繼續安排保鏢，我只是不想長期處在同一種環境中。”

“可以。”

如此，他們結束了這場對話。

又過了幾分鐘，卓冉勳意識到她沒有開口的意思便起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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