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泡沫還沒抹勻，她又在牙刷上擠上很長一條牙膏，不由分說搗進嘴巴裏，用力刷著，血絲混著白色的泡沫從嘴角流出。

她要瘋了，她已經瘋了！

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

既不愛她，既不疼她，既不理她，為何還要囚著她？

對於失去利用價值的女人，一腳踢開不才是正確的決定？

難道真如他所言，他要折磨她，折磨到死？

周沫涵含著滿嘴的牙膏泡怔在鏡子前，脊背發寒，被牙膏泡嗆咳了一下，惡心地作嘔，漱口好幾次才得到緩解。

無力地發洩完，周沫涵蓄滿浴缸的水，倒進助眠的精油，泡了許久，終究難掩倦意，吹幹了頭發披著浴袍回到臥室。

由於下午沒有休息，感冒藥又帶有安眠的成分，周沫涵躺在大床上沒過多久就陷入了沈睡。

和睡在二樓的大起居室不同，這間屋子越來越能給她帶來安全感，或許只是因為沒有期待所以不會有失望的安全感吧。

漆黑的夜，閃耀的星，微涼的風，安靜的走廊上傳來清晰的腳步聲。

即便他踩得很輕，那沈穩有力的腳步也不可能來自別人，卓冉勳是每每出現均自帶強大氣場的男人。

已是淩晨三點鐘，江一洺此刻並不會在起居室門口護守，整棟小樓都是安然靜謐。

只有他的腳步回蕩在走廊裏，一步步走向周沫涵的房間，像死神在靠近。

他披著寬松的墨藍色浴袍，帶子隨意地系著，露出寬廣的胸膛，面色漆黑若窗外的夜色，充血的眸子裏裝著頭兇猛的獸，呼之欲出。

周身散發著冷寒之氣，像移動的冰窟，把世間最後一絲溫暖吞並。

他手上拎了串鑰匙，右手夾著燃了一半的雪茄，間或抽一口，吐著淡淡的青煙。

鑰匙試了幾次才插進鎖眼，他其實對家裏的一切都不熟悉，也根本不需要親自來記住。

他也清楚為什麽在開門的一瞬要放輕腳步，仿佛是下意識的動作,就像他根本不明白為什麽要進她房間，就像他也不清楚晚餐的時候為什麽願意配合她演一場戲。

得不到答案的任何言行，似乎都是潛意識裏覺得應該的事情。

可他分明已經做出了決定，沒有任何人和任何意外能夠摧毀的決定。

他並不善良，這樣的字眼從來不適合殺伐果斷的他，原以為周沫涵會成為新的例外，事實已經給他最慘痛的教訓。

與其讓他痛苦，不如讓他們都痛苦！他下地獄，她也一定要陪同！

從來都應該這樣。

周沫涵就像他必經之路上灑滿的圖釘，哪怕知道踩下去會紮傷他，也一定要狠狠踩下去，踩扁她的驕傲和尊嚴。

屋裏很安靜，靜音的掛鐘也聽不到一絲響動，只有那個女人勻稱的呼吸。

他坐在屋裏抽了兩只雪茄、喝了一整瓶的威士忌、直到現在都沒有一絲睡意，她竟然能在這裏睡得天昏地暗，連自己開門進來了都不清楚？

很好嘛！果然是個沒心沒肺的女人！

不，她有心有肺，只是從來不會在自己身上而已！

淒冷的笑意開在菲薄的唇畔，卓冉勳隨手按開橘色的蘑菇頭小夜燈，四平八穩地坐進了單人沙發中，狂放的帝王姿態。

橘色的燈光暈染出一方淺淺的暖意，籠罩著沈睡的周沫涵和一米開外的冷酷男人。

這不是他常見的周沫涵的睡姿，那個總是弓著身子或者懷抱著抱枕的沒有安全感的女人。

房間很暖，淺粉色的空調被只遮住了腹部，修長白皙的腿鋪在床上，擺放出誘人的姿勢。

一頭深栗色的卷發慵懶地散在白色的枕上，昏暗的燈光為它鍍上神秘的光澤。

根根分明的濃密睫毛垂著好看的扇形剪影，吹彈可破的肌膚折射出白瑩的光。

她嬌嫩的粉唇勾著一抹上揚的弧度，或許夢見了什麽開心的事情，那樣淺淡的笑意像天使寶貴的贈與。

露在外面的手臂隨意搭在床上，像無瑕的白玉。

天空藍的真絲睡裙套在她白皙的身上極其得合適，跳躍的顏色襯得她像是不谙世事的小精靈。

可開得很大的領口恰到好處地露出粉嫩的左肩，又是該死的迷人。

她安靜的睡顏、調皮的睡姿，讓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慵懶卻迷離的氣息，天使、精靈、魔女氣質兼備。

一明一滅的光晃著卓冉勳那張能滴出墨的俊臉，進門後他始終是那副神情，遠遠地望著，英氣的劍眉很舒緩地展著，猩紅的眸子裏卻演奏過一出天翻地覆。

無論是睡姿還是這個小女人本身均極其誘人，那露出的各種瑩白與粉嫩勾起了他最深沈的欲念，這一點他無法否認。

只是他始終是個有自控力的男人，哪怕是在他微醺的深夜時分。

但他沒有要她的欲望，只是這樣沈默地看著，抽完了整支雪茄，雪茄煙灰斷落在米紅色的地毯上。

他充血的眸經歷的劇變在混沌的大腦和翻江倒海的心裏同樣上演過，湧出的各種奇怪想法在打架。

其實，在他上樓前就在經受著這些。

他並非來找尋答案，答案早已了然於胸。

周沫涵睡得很沈，安然的面容是她過得舒心幸福的表現。

在他懷裏，她總是噩夢連連，一身冷汗地驚醒，逃離他了，就這麽安寧入睡，很好……

惡魔挽起冷笑，狂肆邪虐，黯寂的眸子裏有狂風呼嘯。

從來都是這樣，沒了他，這些沒心沒肺的女人不知生活得多安逸！

他冷然起身，高大的身形踏著紊亂的腳步，關門的聲音卻又是細微的，還沒忘記關掉小夜燈。

一夜好眠的周沫涵伸著懶腰醒來，明媚的陽光穿透薄薄的窗紗射進屋裏，晴朗無垠。

她昨晚竟然困到忘記把厚窗簾拉起來。

空氣裏充滿陽光的味道之餘，還彌漫著一種淡淡的氣味，仿佛是……雪茄的味道，卓冉勳常抽的那一種？

周沫涵迅速給了自己一巴掌，一個不成形的謔笑綻在嘴角：讓你再犯賤，竟然還敢想那個該死的男人，又忘記昨天發生過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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