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了，我早已泥足深陷，出不來了。哥，如果你真的為我著想，就幫我一把，而不是在這樣的時候還試圖把我拉出來。”

林瀟瀟側首，望想黑漆漆一片的樹林，撩起晚風吹亂的秀發，面色平和，語氣也很平靜。

她很熟悉兩人近來交流的重點和流程。

“他不是你能駕馭得了的男人。我一直不想要如此直白地跟你講，是不想傷害你的自尊心，你是我心裏最驕傲最疼愛的小公主，世界上沒有女孩能跟你相提並論，但我跟他相識這麽多年，同樣了解他，確信你們不合適。”

林言誠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她身上，一如從小照顧她的那般，好言相勸。

“駕馭不了他，被他駕馭也好啊！哥，我努力了這麽多年，不可能會放手的。倘若現在放手了，豈不證明那麽多年的追逐都是錯的？何況，我根本放不下啊，他是我從小灑在心裏的種子，現在都長成參天大樹了，連根拔起，我還剩下什麽，豈不是會死？那是你想要看到的局面麽？”

林瀟瀟一只胳膊撐在車門上，轉過頭已是淚痕縱橫，夜風拂起她的發，糊在俊俏的臉面上。

她語調是那樣波瀾不驚，淚水肆虐地劃過她的臉龐，沖刷掉她昂貴的化妝品，卻沒有沖掉她的倔強。

林言誠心被狠狠揪疼，重重地喘息著，隨手扯了紙巾幫她小心擦拭著，林瀟瀟抓住他的手，滿含期待地望著他：“哥，你查出來了，對麽？”

“沒有。”林言誠抽出手，眸子一沈，差點又被她騙到了。

“不可能，你如果插手一定不會無所收獲！”

“你高看我了。或者，這件事情原本就像表面看到的一樣簡單。”林言誠四兩撥千斤地劃過去。

“呵……怎麽可能？”林瀟瀟嗤笑。

“看我難過，你心裏也不好受吧？哥，我記得你很疼我的，小時候也支持我和冉勳哥一起玩，我從小喜歡他你也沒有反對過，為什麽現在變了？你還是疼我愛我會給我摘星星摘月亮的親哥哥麽？”

林瀟瀟靠在車門上，水光瀲灩的美眸瞪著他，嘴角噙著無奈的笑。

林言誠卻是如何都笑不出：“我寧願我不是。”

“唉，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哥哥？別人都是盼望著妹妹生活幸福的，只有你不同。你就喜歡看我在苦海裏垂死掙紮都忍心不施以援手。算了，我對你也沒有什麽期待了，我註定要一條道走到黑了，遇神殺神遇佛殺佛，誓死都要披荊斬棘，既然你不打算幫我，就不要擋我路了。否則，小心我不顧及兄妹情意。至少截至目前，我依然看重我們的感情。可惜這是一杯斟滿了的水，從此刻起會一點點減少。等到杯底空了的時候，哥， 我不能保證不清理路障啊！”

林瀟瀟一只手懸空比劃著倒水的姿勢，一點點倒出，直到杯子倒扣過去，邪肆地笑著，眼睛裏閃爍著破碎的水光。

隨後，她把外套取下扔回去，意味深長地看了林言誠一眼，打開了車門。

如果這樣的激將法都沒用，她果真不能在哥哥身上抱有期待了。

“瀟瀟……”林言誠及時喊住她。

剛邁出一只腳的林瀟瀟頓住驕傲的身，眼底快速劃過一絲陰謀得逞的狡黠笑意。

“不要對我使用激將法，哥哥不吃這一套。你不必威脅也不必打同情牌，在你和卓冉勳的事情上，我一向態度中立，不想摻和過多。你們的脾氣秉性我都清楚，一樣的固執倔強。只是你不可能是他欣賞的那種女人……”

“我不是，周沫涵就是麽？她哪裏比我好？”相較於林言誠的老成，林瀟瀟顯然修行不夠，激動起來。

“在我眼裏，她沒有一點比得上你。可我不是卓冉勳，各花入各眼的道理你應該懂，情人眼裏出西施的道理你更明白……”林言誠把玩著車鑰匙，黑色的寶石扣散發著瑩亮的光澤仿若林言誠黑曜石般的瞳眸。

“你不是了解他麽？那你說他喜歡的女人具備什麽品質，我都可以改，他喜歡怎樣的女人我就可以變成怎樣的女人！”林瀟瀟一屁股坐上來，攥住他的胳膊，淚水再度侵襲，不知帶有幾分的真誠。

“瀟瀟”，林言誠語重心長，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滿含兄長的姿態，“一個人最珍貴的是原生個性。卓冉勳不喜歡你，是他的損失，總有人會欣賞你的好，喜歡你的一切。孟雍頡、董昀承、張少鱗，哪個不是對你死心塌地、掏心掏肺的？他們固然在某些方面比不上卓冉勳，但均是名流巨子，和你也更加相配。一個女人最好是不嫁那個自己愛得死心塌地的男人，而是要找一個全心全意待你寵你愛你的男人，如此才會更幸福。”

“哥，真不明白，你這套言論從何得出？他們再怎麽愛我，我都棄如敝屣，對我來講不存在任何意義，我心裏、眼裏自始至終就沒有裝過他們。”林瀟瀟冷然挽唇，夜風裏笑得淒婉。

林言誠黑瞳黯寂，深谙的目光望著她，蘊含著覆雜的情緒，在竭力壓制著什麽，卻又仿佛下了重要決定般開了口：

“同樣的道理，你在卓冉勳的世界裏也扮演了這樣的角色。一個死乞白賴貼上來的女人有什麽值得珍惜的？死纏爛打的形象有多糟糕？你怎麽看待那些男人，他就如何看待這樣的你。你想想這些年他給過你什麽好臉色？撇開林家和卓家多年的交情，撇開我和他之間的關系，作為一個普通的女孩子，哪怕是憑借林家大小姐的身份和你們自小結識的關系，他曾給過你什麽優待？一句溫柔的話語？一個讚賞的眼神？都沒有！撇開這些身份，你和其他女人沒什麽不同！瀟瀟，你醒醒吧，你毫無疑問是世間最璀璨的夜明珠，但是在卓冉勳那裏你是不會發光的石頭，他看不見你的光芒，反倒會嫌你絆腳！”

千千萬萬支箭射過來，林瀟瀟猝不及防，萬箭穿心般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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