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掌摩挲著她半幹的發，黝黑的深瞳微瞇：連頭發都沒吹幹，只為了自己出門前裝睡？

隨手一甩，發狠的話再起：“你沒資格跟我提要求！碰不碰你憑我興趣。”

周沫涵表面不動聲色，內心恨不得把他鞭屍一千遍，然後挖出他的心臟看看是不是黑色的，不不不，應該不是人心，是狼心！

“那你什麽時候會對我失去興趣？”

“哼……你以為自己現在很可憐麽？等我失去興趣的時候你才是最可憐的！我卓冉勳玩廢了的女人，即便倒貼也不會有人要！而你這樣的貨色，想上我床的不計其數！”

好像只有惡言惡語才能彰顯他惡貫滿盈的氣質！

這些話周沫涵不是第一次聽，也沒有指望會是最後一次聽，平躺回去，閉上眼睛，等待著命運再一次的拋棄。

吊燈乃至壁燈均被關掉，起居室漆黑且寂靜，像冬日裏伸手不見五指的夜。

他沒有過來，反倒傳來勻稱的呼吸聲。

一顆心放回原地，周沫涵閉上看了太多也哭了太多勞累的眼睛。

那年之後，卓冉勳睡眠質量很差，有時淩晨三點才能勉強入睡，有時五點，有時是徹夜難眠……

醫生早就點明如此是在透支他的生命，勸他卸掉心裏負擔，這五年家裏找過無數醫術超群的心理醫生，無一不被他轟出來，甚至拿吊銷行醫資格威脅。

他堅持自己沒有心理疾病。

也不曾惜命。

五年前就應該死了，搶救回來不過是在茍延殘喘。

可他會難受，失眠最大的痛苦在於，無限延長的時間讓他大腦格外清醒地把那些噩夢想了一次又一次。

而這，是他難以忍受的。

床頭櫃那瓶吃到只剩三分之一的是安定片，吃了五年，藥效越發有限。

醫生一直建議他放棄對藥物的依賴，也堅持不懈地聯合國內外最權威的醫生加緊制出減輕副作用的安定藥品，卻沒有設想的容易。

俗話說，心病仍需心藥醫。

常規治療無效，心理治療拒不接受，曾經用麻醉藥品、催眠術讓他被迫接受治療的醫生和參與的傭人都遭受嚴懲。

他就是這樣活在自己的世界中的，全面封閉、暗無天日。

身旁的女人心跳歸於平靜，呼吸聲勻稱，是他羨慕的安睡。

其實前幾次在她身上耗盡體力後，他能很快睡著，可今晚他不能，只因為她說她疼她累。

他原以為運動會有效，所以養成晚上瘋狂健身的習慣，練到腿不拿彎、手不能擡、肌肉痙攣。

這五年，他身上沒有一絲贅肉、肌理分明，卻對他的睡眠無所助益。

他下午回來時間提前，晚飯相應提前，沒有運動耗時，現在不過才十點鐘，長夜漫漫，仿佛他的一天才剛剛開始。

註意力放在左側安睡的小女人身上，聽靜謐的夜裏傳來的輕輕呼聲，嗅聞她枕邊傳來好聞的發香。

伸到發梢的手忽而止住。

呼吸變得紊亂，不是他的，而是她。

周沫涵細微抖動著肩頭，小聲抽泣著：“不要！不要碰我！求你不要碰我！我好痛！”

她又在做夢，和昨晚同樣的夢境……

想把她拉過來攬在懷裏，卻擔心動作幅度太大會弄醒她，卓冉勳輕輕往前湊上去，有力的胳膊環住輕輕顫抖的她。

“不要拋下我！不要~不要~”她驚恐叫著，抽泣聲頻頻。

手掌撫上她的臉，是一手的清淚，卓冉勳輕柔抹去。

她在夢裏有多害怕，才能打開永不枯竭的淚泉，把他的大手沾濕？

再細滑的真絲睡衣都擔心會弄疼這張嬌嫩的小臉，畢竟傍晚給她的巴掌現在還留在臉上，前晚留下的滿身傷痕也依然未消。

旋開臺燈，投出溫暖的昏黃柔光，卓冉勳拿來藥膏和像棉花一樣柔軟的紙巾給她擦拭眼淚，動作之柔，像對待嬌嫩的新生兒一般。

懷裏的女人皺眉哭泣，低喃不止，像是從一個可怕的夢境又進入到另一個，怎麽都走不出來。他就那麽抱著，輕聲安撫，目光觸及她的左臉，依舊高高腫著，隱約可見三個指印，令他心生些許不舍和懊喪。

他出手的時候便已後悔，掌力之大更讓自己懊惱。

她的皮膚那麽嬌嫩，隨便一碰都會留下痕跡，何況是臉？

粉嫩誘惑的唇也破掉了，連吃東西都會受到影響，卓冉勳心疼地用拇指摩挲著唇角的傷口，細聲細語：“我太暴力了是不是？弄疼你了對不對？以後不會了……”

他總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不曾意識到他又摟又抱、塗抹藥膏的舉動會吵醒身旁的女人。

早在他旋開臺燈已經醒來的周沫涵，被他莫名的柔情再次搞蒙掉了，仿佛在她睡著後卓冉勳就會換了性子。

睜眼勢必不能，裝睡也不可能，呼吸漸趨急促。

尤其是當他滾燙的掌心在臉頰上反覆輕撫、揉摸時，周沫涵身體難以抑制的打起顫栗。

似乎她身體的反應引起了他的懷疑，手上的動作停止，撐起手臂雙眸凝住她的臉。

“不要，爸爸，不要拋下我！”周沫涵繼續著剛才的夢境，啼哭，面部表情順應做了調整，長長的睫毛上掛滿小粒晶瑩。

他的疑慮消解，揩拭她的淚花，往她臉上擦起消腫的藥膏，像昨晚一樣。

周沫涵努力保持著抽泣不止的樣子，在他碰到嘴角的時候禁不住抽痛了一下，緊接著用哭聲遮掩過去。

塗抹藥膏後，做戲都嫌累的周沫涵極其自然地轉身背對他，聽身後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後，屋裏恢覆到寧靜狀態。

以為她噩夢已逝、覆歸安寧，卓冉勳望著嬌小的身影，瞳孔幽冥，低聲喃道：“莫馨雨，你還要折磨我到幾時？她是你派來的麽？”

全身的毛孔一一打開，共同感受這個引人入勝的好故事。

眼睛張開一條縫，地板上映出他靠在床上的身影。

白日裏梳得紋絲不亂或者洗澡後柔順的發此刻淩亂不堪如同鳥巢，輪廓分明的側臉俊挺如舊，那樣完美的線條即便自詡並不花癡的周沫涵都會垂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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