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八章 加上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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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分鐘的等待,都用盡了她連綿的心力。

她怕她等不到他的回應,萬一他不加呢?

可是她又怕他同意了,那她第一句話要說什麽?

手機放在面前的桌上,她靠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屏幕,什麽也不想做,什麽也不想聽。

時隔多年,她發現,她對他的喜歡,已經深到,刻入骨髓。

如果要她放棄什麽,和他在一起,她自是願意。

她經常夢到,他和她說,他其實是喜歡她的,當初那樣對她,只是因為她與別人不同,因為在乎,所以才會選擇傷害到對方。

無數次沈浸在這樣的夢裏,不願醒來,生怕夢醒之後,發現一切,都只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她不想要屏幕熄滅,它暗掉的時候,她就點一下,它暗掉的時候,她就點一下。

直到等了三十六分鐘,那幅聊天頁面忽然彈了出來,顯示他已經添加她為好友。

頓時,全身的血液猛地沸騰,“嚓嚓嚓”地發出聲響,關節活動,像是被灌入了極大的力量。

她起身在屋裏歡快地跺起腳,興奮得轉了起來。

跳了幾秒,她又記起她還沒有說話。

她猛地竄到沙發上,拿起桌上的手機看著那個頁面。

在她手足無措不知幹什麽的時候,他發來了消息:“你是?”

僅僅是這兩個字,便讓她欣喜得發狂。

這是可以唯一接近他的時刻,不帶任何她不想看見的瘋言亂語,不是一出口就讓她無地自容的臟話。

那些都成為過去,他說過,除了他,誰都不可以欺負她。

她可以只記住這一句。

她猶豫了幾秒,想著要怎麽回。

最終,還是怕他等不及,思考了一句“陌路人”發了過去。

她等了一分鐘左右,那邊又回:“陌路人?說吧,你是誰?一定是認識我的對不對?不認識我怎麽加我?”

她的心提了提,在剛才一直傻笑的情況下沈靜下來,慢慢想了幾瞬,道:“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我隨手一輸,便加到了你,也許是緣分,我都覺得荒謬。事實是,這種小概率事件還是發生了。”

他:“真的?不是你誆我的吧?”

她在這頭又謹慎地思考一下,才回:“不然呢?我跟你也不認識,沒必要誆你。”

她雖然極少說話,但智商還可以,混個網友的身份,應該能不露出破綻。

他好幾分鐘都沒回。

她有些慌亂,是不是,他知道了什麽?

她點進自己的空間去看,果然看到第一個訪客是他。

原來,他是到了這裏觀察。

她的這個號很空白,也就一兩個陌生網友,就算他想察覺什麽,也是不可能的。

阿涴擰了擰眉頭,忽然見他又回她:“現在找不到蛛絲馬跡,一看就是小號,就姑且信你吧!”

她忙說,帶著些微忐忑:“你不必懷疑,也沒必要說什麽我應該認識你的話。

我對你的生活不感興趣。我可能,只是太無聊了,現實太虛假,所以在網絡世界裏尋個慰藉。

但我是一個善良的人,我加你,不是想圖什麽。

我有個夢想,就是想去幫助那些生活有困擾的人,幫他們進行心理疏導,因為我喜歡心理學,學了一些東西,該學以致用。”

這個理由是真的。

她確實想要去拯救那些同她一樣的人。

如今她尚且拯救不了自己,又如何拯救得了別人?

所以,這目前還只是,她想要接近他的理由。

她等了一分鐘三十五秒,終於等到了他的回答:“嗯,這個想法很可以。”

她松了一口氣,又假裝問:“你現在還讀書沒有?”

既然是陌生人,便可以問一個尋常的問題。

他資料上的年齡,是他的真實年齡,她這麽問,無可厚非。

他立即回:“上大學了。你呢?”

她用一種戲謔的語氣說:“你幹嘛問我這個?我的資料顯示年齡120歲,不怕我是一個老頭?”

頓了一分鐘,他才說:“那你是老頭嗎?”

她對著屏幕傻笑,手卻快速地回:“我是老頭。但是老頭如果心理年齡和你一樣,還是可以成為網友聊天的。現在網絡世界這麽可怕,你怕我騙你嗎?”

隔了兩分鐘,他回:“感覺你不像是老頭。你能騙我啥?應該不會。”

她琢磨著道:“其實我也是上大學,你大幾?”

這次,他幾乎是秒回:“大二,你呢?”

她在內心竊喜,激動地說:“真的?太巧了,我也是。”

隔了幾秒,那頭再道:“真的。你在哪裏上大學?”

她嚇了一跳,佯裝高深莫測地說:“這個嘛,我都說不涉入你的現實生活,所以呢,我也不想,你問到這個這麽隱私的內容,暫且跳過吧!”

他:“嗯,不說這個。”

氣氛忽然陷入了僵局。

她想了許久,接下來該問什麽,該說什麽?

她現在最想知道的就是他如今,是不是有女朋友。

可是,她又害怕,自己會不會做得很是急躁?

這樣問是不是不太好?她想知道他的一切,哪怕是小到生活中再平淡不過的瑣事,她都想要知道。可是這些,終歸太過奢求。

她一個剛加的網友,他又怎麽會放下戒心和她說這些?

可她一向執拗,在她尋常習慣的三分鐘時間內回消息道:“聽說上大學是談戀愛的最佳時候,你交了女朋友嗎?”

那頭還是好久才回消息:“還沒呢,你呢?你有男朋友嗎?”

她笑了笑,專註道:“從前喜歡一個人,很喜歡很喜歡。可是人家不喜歡我,怎麽辦呢?所以呢,怎麽會有呢?我可是很專情的。”

那頭終於又快速說:“感情的事,又怎麽能強求?也許可能,沒有感覺吧!”

明明心痛,她卻假裝若無其事地問:“你呢?有喜歡過什麽人嗎?”

只有在她拋出她最真摯悲傷的話語才能博取他心中微許的不戒備,也好,把話題拉到她想知道的方面來。

頓了一分鐘,他:“有。”

她的心在疼痛和狂跳之間徘徊。

她癡心妄想,她一往情深,她小心地猜測,也許,是她?可現實往往不堪一擊,在她問了:“什麽時候的事?”後,他緩緩應她:“高中時候。”

高中時候?那所有的故事,豈不是與她無關?

眼淚刷地掉下,周身力氣仿佛被抽盡,她靠在沙發上大聲哭了出來。

那她這麽多年的等待和癡心,全都是她自己的一廂情願?

她不是非要得到什麽,只是突然知道這個消息,很難過,很難過,難過到什麽程度呢?

就算每日面對著現實裏不想看到的一幕一幕,看到繼父和於嫃的吵架,打架,她都沒有那麽難過。

就像是,她在這個世界裏覺得唯一可以讓她開心,讓她振作的東西,倏然間就是泡沫那樣難過。

他這樣的回答,就仿若是,她在他人生中一點兒位置都不曾占據。

或者,是他厭惡到不能再厭惡的人物,不想見到的,打心底裏排斥的,不喜歡的。

她一邊哭一邊回:“嗯,那她喜歡你嗎?”就算她已經淚流滿面,都快看不清手機上的鍵盤,還是急急回他。

她怕超過那三分鐘,他就會覺得她這人沒有專心於他們的聊天,不耐煩,不想和她繼續說下去。

眼淚順著臉頰落下,他還是在三分鐘內說了:“喜歡吧!但我們不得不因為分隔兩地,選擇不和對方在一起。”

她的心像是又被狠狠地戳了一劍,正中心臟,不偏不倚,疼得厲害。

她一直很奇怪,凡事都不能讓她心痛,除了他。

在她還未滿20歲的時候,她就會因為一個男生而心痛,何其恐怖,何其荒唐。

最嘲諷的是,她在那個人的生命中,不值一提。

好像關於她所有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的一切,也似乎,徹底與她無關了。

她抖著手打字:“為此,深表遺憾。那,就不打擾了。改天再聊,拜。”

她看著他回了“拜!”才關了手機屏幕。

她現在的狀態,實在不適宜和他聊下去,要不然還會一不小心,露了破綻。

她也不想顯得太過親近,淺嘗輒止,如此就好。

她坐在沙發上哭了快一個小時,直到全身都沒有力氣了,淚水也落得差不多,才停了下來。

可是一想到他,她又像個傻子一樣又哭又笑。

她想,她是魔怔了,沒救了。

**

第八年。

這一年發生了很多事。

回了學校,她還是依舊和他保持聯系。

她經常在估摸著他不做什麽的時候,找他聊天。

漸漸地,他就放松了警惕,會和她說一些生活中的事了。

這是她在學校裏唯一的安慰了。

每每與他聊天,她就激動得快要飛起來,好想在寢室裏打幾個滾,最終還是,淡淡地坐在位置上,揚唇無聲笑。

那個她等了七年多的男孩,終於又讓她,有了接近他的機會。

她不想見到他,她害怕見到他。

可是,現在,她能看到他對她說,他們學校要舉行什麽羽毛球比賽,然後一個女生想和他組隊,進行雙打,他不知道怎麽拒絕,想要聽聽她的意見時,她的心臟又“砰砰砰”的死而覆生。

那顆沈寂了幾年的心,又活了過來。

她原本以為,自己再無機會知道關於他的只言片語,直到現在,他好像在把她融入他的生活的時候,她的心情是欣慰的,活躍的。

聊天記錄裏,是她和他隨便聊聊的話。

可是,她會去翻了一遍又一遍地看,好像不知疲倦。

無名生出的一種幸福感,把她黑暗的人生照亮。

這樣一種生活,她想過到老。

可是,她沒想到,快樂的日子總是那麽短暫。

當那晚,他提出要加她大號的時候,一切都變了。

正是尋常不過的夜晚。

她正坐在書桌前,和他聊天。

“我們也聊了好久了,算得上是朋友了吧?”他那頭突然發來話語。

她有些許慌亂,又覺得他說的沒問題。他們確實聊了好一段日子了,兩個月零29天。

幾乎每隔幾天就聊一次,大部分時間是她主動,後來他也會偶爾主動找她。

對他來說,或許沒有什麽特殊的,可對她來說,她知道他對她,是放松了戒備。

這是她求了許久的。

她一直計劃著,不在他的生活裏,那就在他的生命裏。

他有什麽不開心的事,就和她說,她和他一同承受。

她不開心的,她也可以和他說。默默地喜歡著,希望他不要發現。

有時候,靈魂上的慰藉比在一起而無感覺好上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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