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 存在與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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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於她,喜歡一個人,是心碎的感覺。

有多喜歡,心就會有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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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下學期的時候,鄭揚說了一個消息。由於某集團的讚助,這個夏天,班裏將會有十個人有機會去N城參加夏令營。

這10個名額,不知怎麽選的,最後是是有了他的名字。

有這樣的機會,她自然為他開心。

阿涴只是慨嘆,她沒機會陪著他去。可是即便去了又能如何?他們現在這樣僵持的關系,跟仇人沒什麽分別。

不,還是有區別,畢竟仇人是會想用很多的損招擊垮對方,她知道他沒有,她也沒有。

或許,厭惡便是厭惡,不管你如何做,換來的也不是喜歡。

她與他不是仇人,也不可能成為情人,顯然也不可能再是朋友。

她不知道他這截然不同的態度,到底是從哪裏得來的。事實已成,她又有何辦法?

她討厭接近他的女生,有時候那種討厭一旦激發,連她都討厭自己。

她看著他們親密的互動,她不能假裝視而不見。

除了心痛,除了逃避,沒有其他辦法。

她不知道他會做得那麽決絕。

**

要上初三了,鄭揚組織了一場野炊。買了許多食材,全班組成大部隊向學校的後山走去。

尋到最佳位置後,大家一起動手做起了水餃。

經過忙碌的工作後,水餃終於煮熟。

吃了一些後,他們開始燒土豆,同時玩起了游戲。

望著幾乎沒有存在感的自己,她向小山的另一側走下去。

她在那裏坐了許久許久,也沒人關心她是否在。

過了許久後,她聽見他們跑著打鬧的聲音。回身一看,一些人正追著另一些人跑,滿臉滿身的黑,大抵是被抹了土豆皮的黑灰。

阿涴躺了下來,四周都是青草的香味,頭頂是藍藍的天空。

她卻覺得,異常的難過。

難過到,眼淚刷刷地流下來,怎麽也止不住。

她哭了兩三個小時,都沒有人註意到她,就算她現在因為出了什麽意外死了,恐怕也沒人知道了吧!

在這個陌生的城裏,即便過了快兩年的時間,也依舊沒人記住她,沒人關心她。

那些所謂的朋友,那些所謂能陪在你身邊的人,現在又在哪裏?他們怕是早就高興到,得意忘形到,忘乎所以了吧?

那些你以為把你當做好朋友的人,怕是沈浸在別人的笑靨中,無可自拔,賞心悅目,又哪願,想起她這隨時能讓人厭惡的家夥呢?

身世被隱藏了,可是有些東西,是怎麽也藏不住,比如——卑怯。

眼睛哭得有些痛。

太陽也往西邊移去了,想了想,她還是怕老師擔憂,畢竟是他帶他們來的,所以就起了身,理了理積滿草的衣服,擦幹眼淚,認為沒有異樣了後,往山上行去。

回去的時候,他們的興趣似乎還沒有燃盡,還在玩藏零食的游戲。回顧一圈,她好像發現,全班,就她一個,是完整的白,連一點點的黑灰都沒有抹到。

那種與世隔絕的孤獨感,孤立感,幾乎要逼得她當場哭出來。

沒有人註意到她,沒有人會問她一句:“噫,你怎麽還是白的?”

也沒有人問一句:“噫,好半天沒看到你,你去哪兒了?”

更沒有人說:“你眼睛怎麽這麽紅?怎麽這麽腫?”

也沒有人,會湊上前來,在她身上抹一把,以示親近。

她是真的感覺到,她徹底,從那個班級剝離出來,從這個世界隔離,做了一個孤獨的旁觀者。

未敢接近,未曾接近,未曾被愛。

這就是慕檀涴。

這就是這個世界,多餘的慕檀涴,悲傷的慕檀涴,絕望的慕檀涴,快要死掉的慕檀涴。

她曾給予別人一縷溫暖,可不曾,有人,願意給她溫暖。

那個唯一願意親手把她拉出黑暗的人,又深深用力,一掌把她推入了深淵,萬劫不覆。

從此,她不愛任何人,不靠近任何人,畫地為牢,自戕療傷。

**

寢室高三的人要高考了。所以,叫了她們一同去公園裏賞游,順便拍點照片。

她們與她,並沒有多大感情。只是其中有一個K同學,她做過令阿涴感動的一件事——大冬天晚上的,她洗頭,然後也沒有吹頭發的習慣,就任它滴著水坐到了床上。

那個同學看不下去,怕她感冒,左右磨著讓阿涴下去,拿她的帕子為阿涴弄了弄,總算放了心。

她們去的時候,是周末。

在路上走了兩個小時多的路程,終於到了那裏。

一路上,她們兩三成群,獨獨她成了單個。

阿涴很難過,幾乎快要撐不住負氣離開,可還是忍著到了目的地。

和她們拍了兩張大合照後,她們就自顧自地開始交談,兩個三個地擠在了一團,臉上漾出了美好的笑容,拍成了一張張紀念的照片。

沒人叫阿涴,沒人理會她。

她跟著她們繞了二十多分鐘,也沒人理會她。

終於,她趁著她們拍照的功夫,從一旁的公園入口走了出來。

淚水又嘩啦啦地淌下。

她趕緊找了個無人的角落,哭了好一會兒,直到覺得不會掉眼淚了才走出來。

可是走著走著,她卻有些記不清眼前的路了。

她天生有些路癡,所以不太記得清路。

那時候還沒有導航這東西。

她又哭了起來,不顧路上行人投來的目光是多麽的同情或可怕,硬生生走了四個小時才繞回了學校。

其實還是因為岔路口不是太多的緣故,不然,她是不可能這麽早回來的。

後來方覺悟了些道理,很多年前,她和那些所謂朋友的人走在一起,她發現,只要她一停下來,或者稍微走得慢些,身旁便沒了別人。

她們不會回頭看看你有沒有跟上。

最後,她也會發現,留在原地的,只有她一個人。

阿涴只是徹底的明白,能依靠的人,從來都只是自己。

她明明早已知曉這個道理,可是偏偏,她始終堅信,有人會等她。

事到如今,能等她的人,屈指可數。

所以,她更應該學會愛和珍惜,因為他們,對她來說,獨一無二,獨特到能陪她走出黑暗,再見光明。

也許光明於你,再易得不過,於她,曇花一現。

回來後,她們並沒有問她此事如何,像是沒有發生一樣,如同,她的反抗,她的情緒,一文不值。

如同,她這人,存在與否,並不重要。

也如同,她在他心中,她以為他們已經密不可分,實際是,他可以毫無猶豫地把她推開,情緒無波,狠心果斷,仿若不曾相識,不曾相遇,不曾擁有。

甚至,在推開的同時,還想把她,傷得體無完膚,仿佛她卑賤如泥,不值一看,不會心痛,沒有絕望。

**

第三年。

初三開學的時候,他們換了班主任。

鄭揚升了官,去別的學校當了教導主任。

雖是不舍,但天下無不散之宴席,他要離開,她們能做的,就是祝福。而現任的班主任,是個女老師,教物理的。

剛開學的第一天,教室裏吵成了一團。在一團亂糟糟的氛圍中,旁邊的許茗同學突然對阿涴小聲說道:“知道他們這次去南京發生了什麽稀奇事嗎?”

阿涴順著問:“什麽稀奇事?”

她平時性子已經有些偏激了,很少有想要和別人搭話的時候。

許茗見她這麽好說話,興致也高了起來,“聽說,F同學和S同學在N城生出感情了。還有俞遠和H同學,他們還一起秀恩愛,拍照片,比較一下哪對更親密呢!

聽他們說,俞遠還想把他和H同學的合照發給你看,發了沒有?你收到沒有?”

“嗯?沒有。”阿涴搖了搖頭。手指在衣袖中掐出了痕跡。

不知道當時是以多大的忍耐,才沒有在別人面前失態。

“沒有?不可能吧?也有可能後面變了心意,不想發吧!給你說,他就是個渣男,別介意這些,管他啥樣,跟你沒關系。”

許茗又說道。

阿涴點了點頭,忍住喉間酸澀,道了聲:“謝謝你,告訴我這個消息。

可是,我們已經沒有關系了,也沒必要。他愛怎樣,那就怎樣吧!”

許茗沒所謂地道:“咱倆是老鄉,何必這麽客氣嘞,真見外!”

阿涴勉強笑笑,低頭不語。

背後有個人突然拍了拍她的背,她看向那人。

不是她們寢室的。

那女生笑著說:“檀涴,換個位置,行不行?我和小茗說說話。”

望著她懇切的目光,阿涴沒有多作停留,與她換了個位置。

剛一坐下來,就發現右邊的人不正是剛才那件稀奇事的女主角……H同學嗎?

阿涴瞟了她一眼,沒什麽表情地低了頭。

或許對別人來說,她的沒有表情就是一臉生人勿近的冷漠和陰冷。

反正也習慣了,任別人怎麽說好了。

他們願意如何,那便如何。

她垂眸揉搓著手掌,靜靜地坐著。H同學忽然在身旁道:“對不起,檀涴!是不是你聽見別人說什麽了,臉色這麽不好?我和他真的沒什麽,我們之間沒有什麽的,你千萬不要誤會。”

阿涴揚唇一笑,不知自己的笑容中有多少苦澀,嘴上卻是說:“誤會什麽?我跟他沒關系,你不用跟我解釋。

別說只是那樣,就算是真的發生什麽,於我而言,又有什麽關系?更談不上誤會什麽的。”

H同學卻不依不饒,直道:“真的,一定是你想多了,我們真的沒有什麽的。

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千萬不要誤會,千萬不要誤會,千萬不要誤會……好不好嘛?”她像是撒起了嬌,語調溫軟,倍感無奈。

阿涴擡眼瞥進她的眼中,她的目光閃了閃。

阿涴是在看那個人的樣子。就算自己已經不在乎班裏是什麽樣子了,還是會聽見身邊的女生說什麽,她們班的四大美女分別是誰誰,而這H同學,光榮地占了一席之位。

此時尚不懂美醜之辯,阿涴還是低了頭,沈聲道:“你不用和我解釋。我真和他,沒什麽關系,更不可能喜歡他。

最多是,兩看生厭,仇人。所以,真沒必要這樣。”

“不見得吧?”H同學的語氣變了變,“他們都說你喜歡他,好多女生也在說,怎麽可能不喜歡?你就騙我們嘛。

反正,你要相信我,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那件事,很簡單的。要是你心裏有什麽不痛快,也可以說給我聽,我不會介意的。

大家都是女生,你心裏想的我們肯定也是懂一些的,就不要裝作什麽都沒有的樣子了嘛!你不要誤會啦,真的沒有什麽。”

H同學亮著大大的眼眸,頗為無辜地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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