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10月下旬，北方氣候怡人。

這是一個星期天，全連放假休息。連部宿舍，憨老張和肖吉林正在商量下周的訓練計劃。

“報告！”連值日員在門口大聲說道：“司令部值班室找連長接電話！”

“好，知道了。”連長站起身，向值班室快步走去。

不一會，就聽見連長大聲喊：“通訊員！通訊員！”

“到！連長，有什麽指示？”聽到連長的叫聲，通訊員立馬從連部宿舍沖了出來。

“馬上通知3排長，10分鐘後全排人員攜帶個人防護器材到大操場集合，再安排一輛卡車操場待命。”

“是！”

下達完任務，憨老張快步回到宿舍。

“什麽情況？”肖吉林問。

“今天清晨4點多鐘，地方上一輛運送蜜蜂的大卡車在市區立交橋上發生了嚴重翻車事故，卡車和其後的掛車發生了側翻，並橫在了馬路中間；車廂上的蜜蜂箱全部散落在地，受到驚嚇的蜜蜂漫天飛舞，見人就蜇，清障人員不能靠近，現在整條道路交通雙向堵塞，需要我們去緊急清理場地，以便迅速恢覆交通。”憨老張說。

“4點多鐘天都快亮了，這麽寬的馬路怎麽會發生翻車事故，而且這個時候路上基本沒有行人，車輛也不多呀。”肖吉林奇怪地問。

“具體情況司令部值班室也不清楚，只有等我們到達現場後才能確認。根據直屬隊首長的意見，由我先帶一個排的人去排障，我們主要任務是將裝蜜蜂的箱子搬離公路一定距離，配合地方上交警隊的同志將場地清理幹凈即可。如果任務量大，我再讓司機開車回來給你報信，順便用這臺車把你們也帶到現場。具體是增加1個排還是2個排，等我到現場了解了情況後再作決定吧。”

“那為什麽要等10分鐘後才集合？”

“因為市交警大隊的陸隊長要到連隊來，親自給我們帶路，並介紹具體情況。他們正在司令部機關商議具體事宜，估計10分鐘後才能到達我們這裏。”

“要不我先去，你在連隊等消息吧。”肖吉林說。

“這種事當然是連長去，而且司令部值班室點名讓我帶隊，你就別爭了。”憨老張不容置疑地說。

“既然上級是這個意見，我就不和你爭了。另外，你說如果工作量大，讓司機開車回來通知我們，這樣太耽誤時間，而且我們去的時候車輛跑了二趟，回來時這麽多人，一趟也裝不下，還得跑二趟或者再帶一輛車去。我看這樣吧，我們連隊不是配備了超短波電臺嗎，讓通訊員把它帶上，我這邊讓文書守在電臺旁，有事直接對講，有什麽問題也容易說得清楚，還能節約路上的時間。”肖吉林說。

“超短波電臺的通信距離很短，通常只有幾公裏。我們又不知道具體的事故現場在哪，萬一超過了它的通訊距離，兩個電臺就聯絡不上，這個問題你考慮過嗎？”憨老張擔心地說。

“這個電臺的性能我很熟悉。使用1.5米鞭狀天線，在開闊地上的通話距離是6 公裏，如果使用2.7米的鞭狀天線，通話距離就可達到12公裏，我們所處的城市屬平原開闊地，電臺架設時盡量避開高大建築物，通話距離是完全有保障的。萬一超出這個距離，電臺聯系不上，讓通訊員在附近借用地方電話打回來，也比車輛往回跑要快。”肖吉林分析說。

“電臺配發到連隊的時間還不到一年，我只知道它的基本通話距離比較短，如果使用2.7米鞭狀天線，通話距離真能達到12公裏，我想我們的直線距離應該不會超過這個範圍。關鍵是這個數據你記得準嗎，要不要查一下說明書？”憨老張不放心地說。

“這個數據不用擔心，我記得非常清楚。現在趕緊讓通訊員和文書調好頻道，隨時保持聯系。”肖吉林很自信地說。

“電臺都是現成的，上半年大家都學會了電臺的使用方法，我讓通訊員和文書馬上準備。”

不一會兒，3排集合完畢，3排長劉美華開始檢查大家攜帶的個人防護裝備情況。

地方上的車輛還沒到，乘這個間隙，憨老張和肖吉林在看通訊員與文書用電臺進行呼叫。肖吉林特別叮囑通訊員，到達目的地後，如果效果不好，就使用2.7米的鞭狀天線通話，把電臺直接架設在卡車頂上，效果會更好。

不一會兒，地方上的一輛帶有警燈標志的小轎車開到了連隊操場，車門打開，司令部的通訊員小劉和2位穿警服的幹警從車內出來。

“陸隊長，你好！”肖吉林和憨老張立即迎了上去。

“嗬，3年半沒見面，一見面就認出我來了，不錯呀！我也露一手：肖吉林，張潮貴，名字沒說錯吧！”陸隊長熱忱地握著2人的手說。

“沒錯，沒錯，我的師傅不愧是記憶專家呀。”肖吉林說。

“張連長，你們認識呀？”司令部的通訊員小劉十分吃驚地問。

“何止是認識，我們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憨老張也風趣地說。

“那好，我也不用給你們作介紹了，你們慢慢談吧，我還要趕緊回司令部值班室待命。”小劉說。

“去吧，辛苦你了。”憨老張客氣地說。

“沒想到張連長就是你呀，幾年不見，進步挺快嘛。”陸隊長高興地說。

“我也沒想到陸隊長是你，你不是在公安局刑偵處嗎，怎麽轉行了？”憨老張吃驚地說。

“是啊，去年才調到交通大隊工作。”

“這事說起來肯定話長，改日我們有空坐下來細說。要不你們先去吧？”肖吉林打斷了他們的說話。

“那好，這事給部隊找麻煩了，要不你坐我們的車吧，路上我也可以給你介紹一下具體的情況。”陸隊長說。

“這樣也好！”憨老張說著，轉身對3排長交待了一些註意事項，然後坐上警車一路向營區外駛去。

“電話裏聽說是早上4點多鐘出的事，你們怎麽現在才找我們？”坐上車後，憨老張問。

“咳，別提了，本來以為是普通翻車事故，也沒想麻煩部隊上的同志。結果清障人員到現場發現情況很覆雜，車翻了，還正好橫在了馬路中間，幾十個裝蜜蜂的箱子橫七豎八地甩到馬路中央，把交通完全阻塞了，更要命的是這些蜜蜂由於受到驚嚇，見人就蜇，我們一個交警最先參與救人，由於只采取了一點簡易的防護措施，臉上、手上被蜜蜂蟄腫了，現在還在醫院打吊針。”

“按說早上車輛也不多，路面也很寬的，怎麽會出這樣的事故？”憨老張想起了肖吉林的問題，不解地問。

“這是一輛外地大卡車，據我們初步分析有多種可能：比如說車輛裝載貨物超高、超寬和超長，或者說駕駛員對這條道路不太熟悉，上下高架橋時沒有減速，從而引起車輛失控；從時間上看，雖然是早上4點多鐘，但不排除是夜間長時間行車，會不會與疲勞駕駛有關？當然這些都是我們初步的分析，真正的原因要等現場勘察完後才能確定。”陸隊長分析說。

“駕駛員受傷嚴重嗎？”

“駕駛員和副駕駛員共3人均嚴重受傷，現已被送往市中心醫院搶救。我們本來組織了人員清理現場，疏通道路。清理人員盡管穿著長衣、長褲，可根本不能靠近現場，還沒來得及動手，臉上、手上被蜜蜂蟄得全身浮腫，在這種情況下，我突然想到了我們防化連，趕緊請示市局領導同意後，就直奔咱們部隊上來了。”陸隊長說。

“你不是在刑警隊工作嗎，怎麽調到交警大隊當隊長了？”憨老張突然問道。

“我們大隊長去年執行邢偵任務時身負重傷，身體不適宜繼續做刑偵工作，就調到我們交警大隊來了。”開車的警察說。

“哦，那現在身體有什麽影響嗎？”憨老張關切地問。

“其實也沒什麽大礙，一點小傷，而且早就痊愈了。”陸隊長說。

說話間，車輛已駛入事故現場。

“前面就是事故現場吧，這裏的事情就交給我們了，你們別靠得太近，有面具和防毒衣，蜜蜂奈何不了我們。”見前面圍了不少人，憨老張猜想這應該是事故現場。

“那好，你們也要註意安全，別著急，悠著點。”陸隊長叮囑說。

“放心吧。”

車停穩後，憨老張讓大家趕緊準備穿戴個人防護器材；指示通訊員按照肖吉林的要求，在車頂上架設超短波電臺，並盡快與連隊電臺建立聯系；自己和3排長戴上防毒面具和手套，朝翻車地點走去。

情況正如陸隊長所說：立交橋下，一臺大卡車完全側翻，後面還帶著一個掛車，車上的蜜蜂箱子全部散落在道路中央，部分蜜蜂仍圍繞在箱子周圍不走，大部分蜜蜂則在空中漫天飛舞，盡管憨老張戴著防毒面具和手套，但透過單衣，身上還是被蜇了好幾個大包，看來任務比想象的艱巨，而且作業必須穿戴全身防護器材。

看完現場，憨老張問通訊員：“與指導員聯系上了嗎？”

“聯系上了，信號很好。”通訊員回答。

“好，把這裏的情況告訴指導員，把1排人員全部帶過來；另外別忘了告訴指導員，這條路叫東門立交，文書知道這個地方，讓他引路。”

“是！”

“其餘人員立即開始清場。”憨老張說完對3排長說：“我們先把掛車附近的箱子搬到路邊向西50米的平地碼齊，為後面吊車進場疏通道路；告訴大家，搬箱子時要輕拿輕放，盡量不要驚動箱子裏面的蜜蜂；還有要註意安全，愛護手套和防毒衣，有些箱子破損了，尖銳的木頭和鐵釘很容易刺破手套，傷及手指，千萬要小心。”

“是！我這就去安排。”3排長說。

交待完畢，憨老張開始穿防毒衣，用時約40秒就穿戴完畢，動作嫻熟、麻利，周圍看熱鬧的群眾看得簡直目瞪口呆。

裝蜜蜂的箱子不算沈，但體積有點大，一個人不穿防毒衣還勉強搬得動，但防護器材裹在身上，動作的幅度不能太大，搬起來就很費力。

“大家註意了，不要1個人搬一箱，這樣容易損壞防毒衣。采取2個人擡1箱的方法，這樣速度快，而且效率也高。”見有人試圖1人抱1箱，憨老張趕緊制止道。

動了蜜蜂的老巢，蜜蜂很生氣，於是大大小小的蜜蜂圍著戰士的身體亂飛，因為穿著全身防護器材，蜜蜂無法附著在光滑的防毒衣上，因而不構成任何威脅。

工作量太大、效率低，沒幾分鐘衣服就被汗水濕透。

這樣過了大約20多分鐘，肖吉林帶著1排全體人員乘車也來到了現場。

看見肖吉林朝這邊過來，憨老張趕緊放下手中的活迎了上去。

“你們來得好快呀。”憨老張說。

“都準備好了，就等你的通知，當然快。”

“那好，人多力量大，上午一定要把場地清理出來。”

“這麽大的工作量，穿著防毒衣又熱，時間長了，戰士們受得了嗎？”肖吉林關切地問。

“累倒不怕，熱也能承受得住，關鍵是持續時間長了，戴面具喘氣跟不上，所以動作快不了。”憨老張說。

“要不先換你們下來休息一下，我帶1排上。”肖吉林說。

“你看一下周圍，大家都等著在，看熱鬧的人比我們幹活的人要多得多，我們哪好意思休息？”憨老張指了指周圍的人群說道。

順著憨老張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周圍離馬路100多米的地方，站了大幾百人，有的拿著照相機在不停地拍照，估計是攝影記者；還有不少的年輕人拿著望遠鏡，不知是地方的幹部還是社會上的群眾；還有一些年輕婦女抱著孩子來看熱鬧，也不怕被蜜蜂蜇著，這種情況下，不管你有多累，還真不好意思坐在旁邊休息。

因為城市第一次發生這種事故，而且平時也很少看見防化兵穿著防毒服作業，看熱鬧的群眾把現場圍了個密密麻麻。

“我知道旁邊看的人多，但工作強度太大，我擔心戰士們的身體受不了。”

“沒關系，七、八月天，大太陽下訓練都過來了，這點熱算不了什麽，我們趕緊清理完現場，大家可以早點回去休息。”

“有道理。你剛才說呼吸跟不上，我有一個辦法，你讓大家把通話器的通話薄膜全部取下來，放入面具袋中收好。我們讓吸進的空氣不經過濾毒罐，呼出的空氣也不經過活門室，空氣來個直接短路，外面的空氣通過通話器直接進入面罩，通話器外殼上眾多的小圓孔大小完全可以將蜜蜂檔在通話器外面，這樣就可解決呼吸困難的問題了。”肖吉林突然想出了這個主意。

“對呀，我都忙糊塗了，怎麽就沒想到這個方法，太好了。”憨老張高興地說。

憨老張馬上通知所有人員將面具上通話薄膜取下來後，呼吸果然順暢多了，大家的工作效率也隨之大幅提高。

掛車周圍的蜜蜂箱已經全部清理完，卡車上的蜜蜂箱也清理了一大半。

“張連長，請你過來一下。”遠處圍觀的人群中，有人拿著一個半導體話筒在大聲喊叫。

“老張，有人在找你呢，好象是陸隊長。”穿戴著全身防護器材，聽力大受影響，好在肖吉林耳朵靈，最先聽到聲音，於是趕緊找到憨老張說。

“那好，你在這盯著點，我過去看一下有什麽事。”憨老張看了看大家幹活的成果，然後向喊話的方向快步走去。

“張連長，你們穿著防毒衣幹了1個多小時了，我知道體力消耗是很大的；我們也沒準備什麽好東西，在附近臨時買了一些豆漿和油條，你讓大家休息一下，先補充點能量吧。”陸隊長客氣地說。

“謝謝你們的好意，我們不餓，現在也不能休息。再說，大家都等著盡快恢覆道路暢通，再堅持一會，我們就可清理完畢。”憨老張取下面具說道。

“也不差這點時間，吃了飯才有勁幹嘛，還是先休息一下吧。”陸隊長堅持說。

“我估計了一下，再幹半小時左右就可全部清理完畢。如果發揚連續作戰精神，一鼓作氣，很快就可完成。現在大家的衣服都濕透了，也很疲勞，此時休息、吃飯，人一旦放松後，就很難恢覆到現在這種狀態，耽誤的時間也會更長。”憨老張分析說。

“說的也是這麽個道理，那你們就再辛苦一下，堅持幹完吧。”陸隊長覺得憨老張分析的很有道理，也就不再堅持自己的意見。

雖然體力消耗大，但在幹部的示範作用下，大家一鼓作氣，又用了不到40分鐘，所有散落在地上的裝蜜蜂的箱子和其它雜物全部被清出了現場。

旁邊等待多時的吊車司機將掛車和大卡車分別吊起扶正後，由交警隊的牽引車將其拖走，整個道路排險任務圓滿完成。

“陸隊長，路障清理的差不多了，要是沒有其它事情，我們就準備返回營房了。”憨老張、肖吉林一起過來跟陸隊長道別。

“你們辛苦了，想不到你們當連長、指導員的和戰士一起幹活，沒有任何特殊，這種精神真值得我們地方上的同志好好學習。現在剩下的工作就是把這些豆漿和油條消滅掉。”陸隊長客氣地說。

“馬上就到吃午飯的時間了，我們連隊已經準備好了飯菜，再說，回去大家還要洗一下，就不麻煩了，謝謝你們的好意，我們領情了。”肖吉林十分真誠地說。

“讓你們忙了一上午，飯沒吃，水也沒喝，真是辛苦了。”陸隊長愧疚地說。

“沒什麽，這是我們應該做的，不必客氣！”憨老張笑著回答。

“大家清理一下個人物資，準備返回。”憨老張下達返回的命令。

“把面具和手套摘下即可，不要脫防毒衣。”見有人準備脫防毒衣，肖吉林趕緊在旁邊制止說。

“都悶了幾個小時了，為什麽不能脫防毒衣？”憨老張小聲問肖吉林。

“就是因為悶了幾個小時，現在衣服肯定都濕透了。雖然是大晴天，但大家把防毒衣脫了，裹著渾身濕透的衣服坐在敞篷汽車上，讓風一吹，極容易生病的。”肖吉林解釋說。

“說得有道理，你考慮問題還是很周到的。”憨老張佩服地說。

車子很快返回到營區。

下車後，3排長將隊伍集合好，憨老張進行了簡要地講評：“今天大家辛苦了，任務完成得很好，回去後抓緊時間洗個澡，半小時後開飯。吃過飯後，大家要把防毒衣洗凈，晾幹，打上滑石粉收好。現在可以脫防毒衣了，解散！”

大家快速脫下防毒衣，果然，所有人的衣服沒有一丁點兒幹的地方。

回到宿舍，大家迅速拿起臉盆向盥洗室走去。

因為營區沒有家屬來隊，盥洗室裏，大家脫得精光，一盆水從頭淋到腳，抹上肥皂，再淋上一盆水，擦幹身體，穿上衣服，3分鐘不到，洗澡完畢。

吃了一餐豐富的午餐，中午又美美地睡了一覺，疲勞基本就消失了。

星期一上午，肖吉林接到司令部政工處電話：昨天搶險的事跡，登在了當地的市報上，還配發了2張現場照片，你們註意留心一下今天的市報。你們的表現，為我們部隊爭了光，直屬隊首長對此十分滿意，準備給予防化連通報表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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