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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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沖到他的面前問個明白,可是理智卻又讓她的膝下如生了根般一動不動。

直到,輦車就那麽緩緩地從她的面前駛過。

而拓禎像是有著什麽心事似的,眼神空空地放在前方的某一點,始終沒有向她這一方看上一眼。

拓禎在想些什麽?他為什麽會露出那樣的眼神?那麽的無助,那麽的感傷?

即使所有人都認為此時的拓禎與以往沒有什麽不同,淡淡的、溫文儒雅得仿佛一株傲世的寒梅,但是湖都就是感覺得到他心底裏的不快樂。

為什麽?發生了什麽事,不能夠對她說呢?還是,發生的事根本就是與她有關?令他要遠遠地逃開她,避到承德去?

烏黑晶亮的眸子裏,如火的怒意瞬間被焦慮取代,心忽然痛得難以自抑,淚水也一下子湧上了眼眶。

“湖都?湖都?”諾寒察覺出了她的不對勁,輕聲喚著,“你怎麽了?”

湖都恍若未聞,只一雙纖手抓緊了衣襟,微微地顫抖。

不可以,她不可以讓他就這樣子離開,帶著傷痛離開的他,怎麽讓她放心得下?

心裏的煩躁在拼命地尋找突破口,令她幾欲跳起來,可是太後的輦車隊伍還沒有過去,老百姓是不可以起身的,即使太後知道了是她,應該不會動怒,但是在這麽眾目睽睽之下,她卻是不想那麽引人註目的,怎麽辦?

像是終於感應到了湖都心底裏焦急地呼喚一般,這時的拓禎忽然回過神,向她這一方看過來……

於是,沒有絲毫偏移的,拓禎一眼便看到了她,即使是在人群之中,他也可以在第一時間尋到她的目光。

在四目相對的一瞬間,許多話都已無需再說,她懂他,他亦懂她。

拓禎勾起唇角,露出一個淺淺的、柔柔的笑容,仿佛和暖的微風只輕輕的一蕩,便可撫平湖都心湖中那一池慌亂的春水。

豎起白皙修長的手指,拓禎擋住輦車內兩位老人家的視線,幾不可辨地擺了擺,無聲地對湖都說著再見。

湖都終於多多少少地放下心來,拓禎是笑著的,他的眼睛裏也有笑意……那麽,剛剛她看到的,只是因為她的關心則亂嗎?

出行隊伍走得差不多的時候,湖都猛地跳了起來,轉身急走幾步,穿過逐漸起身的人群,鉆進了小巷子。

諾寒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後,並不打擾她,只是單純的想看她要做什麽。

輕車熟路地來到一家做風箏的小店鋪裏,湖都環顧四壁找了一圈兒也沒有看到自己想要的,便將一兩銀錠子放在桌子上,請老板以最快的速度紮出一只風箏來,然後,利用老板在紮風箏的時間裏,又去對街買了匹看起來腳程不錯的馬。

官道上,整齊的隊伍雖然適當地加快了速度,但為了舒適度的考慮,仍是仿如龜速一般地行進著。

“拓禎啊。”輕拈著佛珠的皇太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似地開口。

“是,孫兒在。”拓禎由思緒中回神,忙地應聲。

“湖都那孩子……”皇太後沈吟了半晌,成功地將拓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才又道:“是不是因為不喜歡宮裏的生活,所以一直推說年齡還小,遲遲不肯與你大婚啊?”

“不是的,皇祖母,推遲大婚之事與湖都無關,完全是因為孫兒……是孫兒覺得自己年歲尚輕,還不想被家室所累,所以才會和湖都商量,等過個兩三年再提及婚事不遲。”拓禎小心地回道。

皇太後輕笑了下,不因歲月的摧*殘而依然美麗的眸子閃了閃,了然地道:“不想被家室所累?你當哀家還不知道你那點兒小心思嗎?”

“孫兒不敢。”拓禎並不辯駁,因為他知道,想在這個老人家面前耍心眼兒根本是在玩火,倒不如來個沈默是金,靜觀其變為上。

“你敢,如果是為了湖都那丫頭,你沒什麽是不敢的。”畢竟是不忍心苛責面前這個她從小便疼在心尖子上的小外孫,皇太後的語氣裏充滿了無奈。

“皇祖母。”對於皇太後給予他的,比給別的任何一個孫子輩兒的孩子要多許多的愛,拓禎從小便充滿了感激。

“如果湖都實在不喜歡皇宮裏的生活,認為整日的給哀家這個老太婆請安太麻煩,那麽哀家可以讓你們大婚後去宮外生活,到時哀家請皇帝賜給你們一座大宅和一些家仆、婢女,並且不準閑雜人等輕易去打擾你們的小日子,如何?”皇太後慈愛地拍拍拓禎的手,笑著說道,自從拓禎希望暫緩與湖都的婚事起她就在考慮這個問題。

拓禎張大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幾乎所有的人都以為他這一生都得呆在宮中,在被保護得密不透風的環境裏度過。

“不過,”在拓禎做出反應之前,皇太後還是下了一個但書,“你們小兩口兒婚後一定要在宮裏住上一年,也讓湖都那丫頭收收性子,好好學學如何做個稱職的福晉,否則哀家還真不放心把你交給她。”

“孫兒多謝皇祖母。”拓禎認真地道謝。

因為他知道,這是皇祖母做的一個很大的讓步,他也知道,能夠讓面前這位高高在上的老人家做出讓步是多麽的不容易,就連一直默默旁聽的皇太妃也是一臉的訝然。

但是……拓禎猶豫了下,仍是狠了狠心,道:“皇祖母,孫兒還是希望,與湖都的婚事能夠再緩個兩、三年。”

輦車裏頓時陷入了沈默之中。

皇太後收斂笑容,盯住拓禎看了一會兒後,坐正身子,閉上眼睛,手拈佛珠,竟不再言語。

皇太妃在一旁急得直皺眉,暗道拓禎這孩子不識好歹,卻又一時之間想不到什麽說詞來緩和氣氛。

而拓禎呢?只能低著頭,以贖罪卻又堅持的姿態來面對皇祖母的怒意。

就這樣僵持了好長一段時間,直到——“咦?有人在放風箏。”皇太妃終於找到了一個轉變話題的機會。

皇太後緩緩地張開眼睛,似無聲地嘆了口氣,順著皇太妃所指的方向望去。

天空中,有一只飛翔的鴿子。

灰藍色為主體,紅黃色為點綴,頭部圓潤,尾形似扇,巨大而華美,隨風游舞著,好不自在。

這風箏是誰人所放呢?看到它的人直覺地想知道。

很快的,兩位老人家找到了那個放風箏的人——河對岸的一個嬌俏的身影。

“那是……”皇太妃有些不確定地沈吟。

“是湖都嗎?”已略花的眼睛看遠物倒是便利不少,本沒有多大興致的皇太後此時竟禁不住地奇道:“哀家怎麽瞧著像是湖都那丫頭呢?”

拓禎怔楞了下,立即轉身望去,即使遠處的湖都小的只是一個點,他也只需一眼便可認出她。

風鼓起鴿子越飛越高,飛過寬闊的河岸來到拓禎的頭頂上方。

拓禎看著它,一時間只覺強壓進心底的感情瘋擁著直湧上眼眶,有酸也有甜,讓他幾欲失控地落下淚來,只得用了一個大大地深呼吸,努力咽下。

湖都啊湖都,你怎可以讓我如此舍不得?如此放不下……

皇太後的臉色緩和了不少,幾不可微地點點頭。

拓禎的相貌有七、八分像他的母親,皇太後在心裏嘆息,當年她沒能保護好自己唯一的女兒,是她心中永遠的痛。而現在,女兒留下來的骨肉,她疼到心檻裏的小外孫,又給她出了一個難題。

拓禎除了長相隨他的母親外,就連性情也是酷似,無論平時看起來是多麽的聰慧睿智,但只要面對感情,卻一定是淪陷得徹徹底底,只知挖心掏肺地給對方,為對方好,竟不知自己的心也會痛得難以自抑。

終是值得慶幸的是,這條感情的路,拓禎並不是獨自在走。

你看那層層疊疊的雲朵下烈烈逐風的灰鴿,你看那遠處牽引著努力縮放手中線的麗人兒,誰能說這不是人世間最最溫暖的畫面呢?

飛鴿傳書,鴻雁傳情——湖都格格就算再膽大妄為,不拘一格,也不好意思放鴻雁風箏來惹人笑話,所以只好選了鴿子。

我會寫信給你的,無論走到哪裏,你都不是孤獨的,拓禎?!

湖都緊緊攥著手中的線滾,掌控著高高飛向拓禎那一方的風箏,在心裏默默地念著,而她知道,拓禎懂她的意思。

距離湖都幾丈遠的地方,剛剛馱著兩個新主人飛奔到這裏的馬兒甩著尾巴在安靜地吃草,而諾寒就呆立在馬兒的旁邊,在溫暖的夏日裏冰凍如雕。

第一次,諾寒認識到了湖都對拓禎的感情,竟是這般強烈地讓他嫉妒,甚至,有那麽一瞬,他幾乎想就這麽沖到河對岸去殺了拓禎,不顧一切的,不顧湖都的……沖過去……

但是,如果他真的那麽做的話,湖都一定會哭,從她美麗的眼睛裏流出的那種看起來晶瑩的、嘗起來鹹鹹的液體,每一滴都會令他痛徹心扉……而且,她會恨他,他不要她恨他。

因為恨這個字眼,只是想到都會讓人顫栗,更何況是來自湖都的恨,他害怕那結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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