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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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佳琿在狠狠地吸了吸鼻子後,又硬生生地將即將決堤的淚水給逼了回去。然後,眼珠一轉,大聲地道:“不叫諾寒哥也行,那就讓我叫你諾寒師父吧?”

哈,諾寒無奈地拍了下自己的額頭,這孩子還真是意志頑強到令他佩服。

“諾寒——佳琿——”有遠遠地呼喚聲傳來,正在大眼瞪小眼的兩人下意識地齊齊看去——一個亭亭玉立的身影正背對著晚霞,站在臥房門口,對他們揮舞著雙手。

仿佛在一瞬間,天邊璀璨的霞光便一下子全部收進了諾寒的眼底,他笑開來,喊著湖都的名字,他向她跑去,湖都也笑著迎上前。

然後,很快的,他站定在她的面前,她擡頭凝望著他,有彼此的臉龐映在對方的眸子裏。

久久的,好似要將兩年來的思念都傾註在這深深地對視中。

輕柔地,諾寒擡手撫上湖都的粉頰,仿佛怕一個不小心就會打破眼前這美好如夢的情境。

雖然還是常常困惑於當年為什麽諾寒不肯同她一起回中原的原因,但是現在,看到諾寒健健康康的神采飛揚地站在自己的面前,湖都覺得,一切都已無所謂了。

諾寒的心怦怦亂跳著,觸碰著湖都細嫩肌膚的指尖兒在無法抑制地顫抖,望著兩年來湖都變得愈發美麗的容顏,嗅聞著湖都身上露水般的淡淡香氣,諾寒覺得,全身所有的感觀都在呼嘯著尋找一個發洩快樂的渠道——於是,快速地,在眨眼之間,在湖都下意識地輕呼聲中,諾寒打橫抱起了湖都,如得到了全世界般滿足地旋轉。

湖都有些被嚇到,但是很快的,她像個正被寵愛到極致的孩子般,環抱住諾寒的肩,開心的“咯咯”笑起來。

晚霞燒紅了半邊天,庭院中的花兒開得正艷,幽香彌漫,幾只有著華麗翅膀的蝴蝶仿佛也感染到了他們的快樂似的,在金童玉女般的兩人身邊飛舞。

所有的一切,美得像一幅畫,美得是那麽的不真實……仿佛……會碎裂……

被大家族的規矩束縛,從小被灌輸著男女授受不親思想禁錮的佳琿,哪裏看過如此形於外的表達方式?於是,他楞楞地看著眼前如夢似幻的一幕,久久忘記了呼吸。

可是,沒有人註意到被晚霞浸透了的雲朵,驚心的暗紅中竟似滴出血來……仿佛……會將美好的一切吞噬……

作者有話要說:

☆、第 22 章

“紮好,別亂動,屁股翹那麽高幹嘛?收回去。挺胸、擡頭……眼睛直視前方……對……很好……就這樣子紮一個時辰……”

“啊?”一個時辰啊……

“啊什麽啊?這點苦都受不了,還到底要不要學?你如果不要學了,我正好還不想教了呢。”

……

陽光明媚,微風拂面,鳥兒在枝椏上鳴唱,好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

後花園的樹蔭下,兩個少年,更確切地說,是師徒兩個正在對話當中,一個是故意嚴厲到想要另一個立馬甩袖子走人,而另一個卻為著心中的理想在咬牙堅持著紮穩馬步,就差在身上掛上個標語——無論你如何折磨我,我就是不走,小爺我賴定你了。

諾寒坐在石凳上,從懷裏拿出一本看起來有些殘舊的書研讀著,可是,看了半天他也沒弄明白書中所畫的招勢究竟該如何展開……

“什麽破書嘛,畫得不清不楚的。”諾寒有些抓狂地自言自語地嘟囔著,在亂翻一通後,受不了地將書扔在石桌上,微風拂過發黃卷起的封面,上面赫然有著四個大字——《獨孤九劍》。

“早知道這麽難懂,應該選那本《辟邪劍法》的,那本看起來薄一些。”這本所謂的《獨孤九劍》是諾寒早上逛了整條商業街,從一個書商那裏買來的,因為他答應了湖都,會耐心地教佳琿習武——昨天,在酒紅色的晚霞映襯中,湖都的臉龐胭紅如醉,美得令人移不開眼睛,諾寒癡癡地凝望著她,仿佛可以就這麽看著她,直到死去。

佳琿見到湖都表姐就知道他的機會來了,便請表姐幫忙說情,湖都聽聞自然是不忍心讓表弟失望了,於是眼珠一轉,她拉住諾寒的袖子,左搖搖右擺擺,學著佳琿的口吻,帶絲撒嬌地央求道:“諾寒哥,你就答應了吧,諾寒哥……”

諾寒只覺得被她這麽一叫,全身的骨頭都要酥麻掉了,當下想也沒想地就點頭如搗蒜……而等他清醒過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後悔已是來不及,但如果後悔來得及又能怎樣呢?諾寒悲哀地知道,就算昨天那一幕再重來一遍,結果還會是一樣的,他對湖都完全沒有半點抵抗力。

可是,他是個妖精啊,除了修煉法術,吸收日月之精華外,他哪裏懂得武功上繁瑣的一招一勢啊?那些海盜是他暗地裏用法術弄暈的,至於可以捏住鋼刀紋絲不動嘛——蟒蛇在纏住獵物時的力量有多驚人,沒有人會不知道吧?

唉,既然答應下來,諾寒就不想令湖都失望,所以一大早便跑到街上去,逢人便問,哪裏有賣習練武功的書籍的。別說,工夫不負有心人,倒還真讓他找到了一位專門以販賣武功秘籍為生的商販,各門各派仿造逼真的武功秘籍擺滿了那商販的小推車,商販見他年紀不大,又穿著一身價值不菲的錦衣,便一臉神秘地從最底層抽出一本書,做出生怕別人聽到的樣子說道:“小兄弟,這本《獨孤九劍》是我好不容易從華山弄到手的,看你儀表堂堂,骨骼精奇,定是個練武奇才,五十兩銀子,半送半賣,當交個朋友……”

還沒等那小商販瞎扯完,諾寒就用秘籍給他腦袋瓜子來了一記爆栗,還真當他是個二百五,啥也不懂呢?《獨孤九劍》是華山的鎮派之寶,別說早已失傳,就算還在,也不可能讓你小子拿了去。

“這書一看就是本很普通的劍法入門,故意做舊好迷惑買家,還五十兩銀子,跟我在這兒獅子大開口呢……”說著就又要往小販的腦袋砸去,小販見勢只好連連求饒道:“公子饒命,小的只是混口飯吃,再也不敢了。”

諾寒也不與他糾纏,掂著所謂的《獨孤九劍》,問:“五個銅板,你愛賣不賣?”

“賣、賣……”小販慌忙點頭,末了,還有些不死心地道:“小的還有本《辟邪劍法》,公子可有興趣?四個銅板,賤賣。”

一聽這話,諾寒氣得又舉起《獨孤九劍》想給他再來一記爆栗,小販忙的雙手捂住腦袋,別看這位小爺長得纖弱美麗,比個漂亮女子有過之而無不及,可這力氣卻是大得驚人啊。

那本《辟邪劍法》,他剛剛只瞄了一眼,就知道內容與這本《獨孤九劍》是大同小異,根本就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這家夥還敢拿來騙他再花四個銅板,真是欠揍。

要說這買東西討價還價,與商家鬥智鬥勇的功夫還得要感謝小鐵子的言傳身教。其實諾寒是與小鐵子一起出的門,因為湖都和拓禎都曾交待過小鐵子要好好地服侍諾寒,所以一大早見諾寒要出門買東西,小鐵子說啥也非要跟著,諾寒擺脫不掉,便隨他去了。而到了大街上,小鐵子也沒閑著,忙著幫宮裏熟識的宮女們代買些胭脂水粉、珠釵首飾什麽的,而這種差事,小鐵子是自從可以隨拓禎出宮後就常幹,所以久而久之便有了一套很成功的買物法,也讓諾寒領悟到了買與賣之間的門道,於是乎,在又轉了兩條街,在很輕松地將小鐵子甩掉之後,他終於去找他要買的東西了……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篩落下來,將諾寒裹在一層明亮的光點裏。

明明只是本假的武功秘籍嘛,還寫得這麽文縐縐的幹嘛?修習口訣都是些之乎者也的話,全是他搞不懂的詞兒,煩死了。

要不然,將書丟給佳琿讓他自己研究算了……主意打定,起身剛想走過去,卻在眼角餘光中,瞥見湖都的身影正向這裏走來,便立即停住,將秘籍塞回懷裏,換個表情,走到已紮馬步紮到滿身是汗的佳琿身邊,擺出一副好好師父的認真樣子來。

“諾寒、佳琿,都累了吧?來喝點涼茶去去熱,好嗎?”湖都將茶盤放到石桌子上,含笑招呼著。

已經快堅持不住,累得雙腿直打晃的佳琿望了望諾寒,又望了望涼茶,不自覺地做了個咽口水的動作,才發現早已是口幹舌燥,幾乎沒有口水可咽了,可是,身為師父的諾寒不發話,他又不敢動。諾寒註意到了,心下也有些不忍,便道:“去吧,湖都在叫你。”

“是。”如遭大赦的佳琿眨眼間便沖到了石桌旁,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咕咚咕咚”地灌了幾大口。

湖都見諾寒這個老師當得還算有模有樣,不免放下心來。因為昨天在幫佳琿成功拜師之後,她才想起來,諾寒的功夫有可能只是因為孤身在荒島而練就的生存技能,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武功,忽然讓他去教佳琿,也許會為諾寒帶來困擾,不知從何教起。而她自己,明知道諾寒不會拒絕她的央求,還代佳琿去勉強他……從昨晚到現在,湖都的心裏一直有些歉意,但現在看來,一切似乎還滿順利的,倒顯得是她有些多心了。

“諾寒,謝謝你。”湖都倒了杯茶遞給諾寒,真誠地道謝。

“什麽?”諾寒接過,下意識地問。

“你能這麽認真的教佳琿練武,小家夥學得很賣力呢。”

“呵呵,哪裏哪裏。”諾寒帶絲苦笑地回道,看似謙虛,實則是心虛。不過,轉念一想,他實在是不願意騙湖都,於是趁佳琿沒註意,諾寒拉住湖都躲到一旁去,將他的困擾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聽了諾寒的話,湖都並沒有太過驚訝,因為她早有預料,只是沒想到還真讓她給猜中了。

接過諾寒從懷裏拿出的《獨孤九劍》,湖都犯難地咬住下唇,如果現在將實話告訴佳琿,小家夥一定會很失望吧,他那麽崇拜諾寒,那麽想成為像諾寒一樣的英雄……但是,總不能將小家夥也扔到孤島上去體驗生活啊?唉。

湖都翻了翻《獨孤九劍》,裏面那些之乎者也的話,講的主要是內功心法,她也不是能夠完全看懂,而且她還曾聽說過,如果內功練不對,人很有可能會走火入魔的,不行,她不能冒這個險,那麽,就只有依葫蘆畫瓢按畫上的招勢先練著這個方法了。

主意打定,湖都便對諾寒耳語起來,將心中的想法說了,諾寒點頭,要想不令佳琿難過,如今看來也只能這樣了。不過,末了,兩人似乎又擔心起來——“你覺不覺得……”諾寒沈吟著。

“咱們有一些……”湖都皺緊了眉頭。

“誤人子弟?”諾寒挑眉。

“嗯。”湖都重重地點頭,接著,兩人齊嘆——“唉——”

……

足足灌了大半壺涼茶的佳琿,終於心滿意足地拍拍圓滾滾的小肚皮,看向不遠處諾寒和湖都蹲在角落裏背對著他在嘰嘰咕咕著什麽,不禁鼓起了娃娃臉,他怎麽有種正被人算計的感覺呢?

作者有話要說:

☆、第 23 章

打開亮色的紫檀木蓋子,低頭輕輕嗅聞了一下,有誘人的香氣如絲般飄散開來,看著食盒中的各色幹果、糕點,還有外國進貢的包裝精美的小零食,拓禎的唇兒不自覺地彎成好看的弧度,仿佛已經看到湖都在他的面前鼓動著腮頰,大快朵頤的可愛模樣。

這滿滿的一大盒子各色零食是皇太後專門派人從紫禁城裏快馬加鞭送到這裏來的,因為她知道,拓禎喜歡,但是她並不知道的是,拓禎並不熱衷甜酸的食物,每一次皇太後賞賜的宮外不容易吃到的小零食其實全都進了湖都的小肚皮。

“吱嘎”一聲,有人推門進屋。

已經可以下床走動,正坐在軟榻上的拓禎擡頭看去,但是,笑容卻在看到門口除了小鐵子外,並無那個他期盼的身影時,頓住了。

用眼神尋問小鐵子,小鐵子不忍心看他失望的樣子,低頭回道:“爺,格格出府去了。”

“哦。”拓禎點頭,怪不得剛剛吃晚飯的時候湖都沒有出現,他還以為她是與富察家的親戚們一起吃飯,便沒有在意,原來竟是已經出府了。

可是,為什麽心裏會湧起一股難以明狀的不安和酸意?

“湖都……是和誰一起出府的?”拓禎再問,語氣有些遲疑,也許他並不想知道這答案。

“是……是諾寒少爺。”小鐵子的聲音很小,頭低得幾乎縮進脖子裏。

下午,小鐵子跟在劉悅的身邊辦事,在經過後花園的時候,兩人遠遠地看到湖都和諾寒正有說有笑的在一起。劉悅停住腳步看了好一會兒,臉上除了深深地擔憂外,還透著一股不易察覺的恨意,恨不得諾寒立即在他的眼前消失掉,然後,劉悅狠狠地瞪了小鐵子一眼,說了句“瞧你幹的好事。”

小鐵子這才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即使在孤島時,在他第一眼看到諾寒少爺時,他的心裏就曾隱約有過一絲擔心,但是,在他的淺意識裏,一直覺得湖都格格與拓禎貝勒爺是不可分割的一對,感情深厚到不是隨便什麽人就可以破壞掉的。可是千料萬算,他也沒有想到,諾寒少爺竟是如此的優秀……就連承郡王對他都是讚賞有佳,且諾寒少爺能夠及時攔截海盜並一舉救下湖都格格一事,王爺給予了很高的肯定和評價,卻對貝勒爺發現供桌下的地道,引領大部隊趕往海邊一事,只是略略帶過,說了幾句感謝的話……貝勒爺雖然沒有說什麽,但是小鐵子的心裏卻在打抱不平,並懷疑諾寒少爺根本只是碰巧而已。

諾寒少爺會與貝勒爺爭奪湖都格格嗎?他做錯了嗎?如果貝勒爺與湖都格格的感情真的因為諾寒少爺而出現什麽變故,那麽他真的希望自己永遠找不到諾寒少爺,即使一輩子呆在孤島上不回來,也不會讓諾寒少爺出現在湖都格格的面前。

***

夜涼如水,湖都和諾寒頂著月色走在下山的小路上。

“湖都,咱們明天再來找,總能找到的。”諾寒充滿信心地說。

本來有些失望的湖都聽了諾寒的話,點點頭,是啊,只找了一個下午而已,怎麽可以就這樣氣餒呢?但是,回頭望望已處在沈睡中的山林,黑漆漆的,又高又大,明天也可能找不到吧?

下午的時候,在得知諾寒並不懂武功後,湖都忽然想起從小教她五個哥哥習武的師父曾經說起過,他有一個江湖上人送外號——“劍癡”的師叔,名叫游似海,武功高強,深不可測,常年隱居在離遙堡鎮不遠的見霞山中。所以,為了不至於誤人子弟,也為了不讓佳琿失望呢,湖都和諾寒便來到了這裏,打算為佳琿請一位稱職的師父。

又走了不遠,兩人來到一戶獨門獨院的人家,由於山勢較陡,不利於馬兒前行,所以他們將乘騎的馬兒拴在了門口的柱子上,並請屋裏的主人幫忙照看一下。

這家的主人雖然是個年紀約有八旬,滿頭白發的老人,但身體卻十分硬朗,從諾寒和湖都見到他的第一眼時,他就在偌大的庭院裏認真地為滿園的夜蘭香澆水施肥。而現在,月已當空,從低矮整齊的木墻外,兩人看到的,依然是老人在院中忙碌的身影。

“老伯,謝謝您幫我們照看馬兒。”湖都揚聲道謝。

老人從夜蘭香樹旁直起身子,看到是他們,仿佛不滿被人打擾似的,冷冷地道:“我並沒有照看它們,只不過這裏地處偏僻,只有我這一戶人家,並不會有人來偷盜便是了。”

湖都笑,果然還是這種不太友善的口氣啊。因為下午他們問他有沒有聽說過一位名叫游似海的老前輩和讓他幫忙照看馬匹的時候,老人只奉送了“不知道”和“隨便”五個字,就再不肯多說一句話了。聽說有一些老人到了一定的年紀,脾氣就會像小孩子一樣陰晴不定,所以對於老人的語氣,湖都並不以為意,反而感覺到老人的神情中竟似有著強烈地焦急之色。

“老伯,這麽晚了,為什麽還不休息呢?”湖都再問。

“多管閑事。”四字真言回送後,老人再不理他們的,繼續彎下腰澆水。

諾寒撇撇嘴角,邊解下拴繩邊對湖都道:“分明是個怪老頭,理他做什麽?”

湖都也知道自己是在自討沒趣,便只好算了,卻在這時,從屋子裏跑出個七、八歲的小姑娘,對他們喊道:“大哥哥、大姐姐,奶奶說,天黑路陡,請進屋喝杯茶後,拿上一盞燈再走。”

湖都和諾寒看了看怪老頭,怪老頭只是身子僵直了一下,就又開始幹活了,仿佛什麽也沒有聽到似的。雖然知道怪老頭一定不歡迎他們,但是小姑娘一手一個地拉住他們的手向屋裏領,盛情難卻之下,便也不再推辭了。

進得屋後,兩人看到了怪老頭的老伴兒,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婦人,靠在正對著窗口的臥榻上,湖都忽然明白老婦人為什麽要坐在那裏,因為從那個地方可以毫不費力地看著院中正忙碌的人。

老婦人的身體看起來很虛弱,腿腳似乎也不大方便,連說話都是有氣無力的。在客氣地請兩人落坐後,又讓小姑娘倒了茶,道:“請兩位不要介意,我那老頭子的脾氣一向都是這樣。”

“不會,不會,婆婆您別這麽說,是我們打擾了。”湖都忙道。

“其實,”老婦人頓了一下,嘆氣又憐惜地道:“這幾天他是太著急了,口氣才會變得這麽差。”

“為什麽?”湖都問。

“因為爺爺急著要夜蘭香開花啊,每年到了夜蘭香開花的季節,奶奶都會非常非常開心。”小姑娘代替老婦人回答道。

作者有話要說:

☆、第 24 章

月明星稀。

深夜的富察府仿如往常般寧靜。

更鼓打過四更天的時候,有兩個做家丁裝扮的年輕人打馬停在府門前。

漆紅的大門立即從裏面開了一道縫兒,有侍衛迎出府來,而後是富察老爺。兩個家丁給富察老爺作了揖後,說了句什麽,令富察老爺的雙眉皺得是更緊了,然後,他揮了揮手,兩個家丁便又轉身上馬,疾馳而去,只留一串馬蹄“嗒嗒”的聲音,很快消失在朦朧的夜色中。

富察老爺長嘆一口氣,擡頭望望夜空,還有一個多時辰天就要亮了,但是他的小外甥女——湖都格格卻還是沒有回來。

承郡王今早已先行押送那些擒獲的海盜回京受審去了,而由於拓禎貝勒的身體不宜舟車勞頓,所以便與湖都、諾寒等人留在了富察府中,也因此富察老爺才會獨自在這裏擔心得團團轉。

湖都是和諾寒一起出府的,所以在安全上,富察老爺還是比較放心的,但是兩人年歲雖小,卻也是孤男寡女,現在夜深還不回家,這要是讓外人知道,湖都的清譽定會受到影響。

更何況他們富察府中此時還住著一位拓禎貝勒爺——皇太後和皇上面前的大紅人,宮裏宮外誰人不知這湖都格格可是拓禎貝勒爺的心尖子,如果讓個諾寒給攪和了……唉,這事兒可大可小啊……

所以從戌時起,富察老爺就派出了十幾個親信東西南北地去尋找湖都和諾寒,並叮囑他們不得聲張,可是,這大半夜的都過去了,那倆小祖宗卻還是連人影兒都不見,怎不要他在清冷的月夜下,仍是急出一身冷汗?

不對,萬一被抓的那些海盜還有餘黨未除,前來尋仇……而諾寒又要護著湖都又要與他們纏鬥,終因寡不敵眾……天哪,如果湖都再被綁架或是有個什麽,他這條老命幹脆也不用要了……

在生意場上,富察老爺可以說是呼風喚雨,無所不能,但是他再富甲一方,也只是個平民老百姓而已,哪能得罪起官兒呢?一個格格、一個貝勒住進他們富察府來,雖然是蓬蓽生輝,讓他們覺得榮耀,但也一樣是責任重大啊。

上次湖都遭綁架一事,雖然姐夫承郡王表面上沒有說什麽,但是如果湖都再在他眼前出現什麽意外,他敢保證,王爺絕對不會再念及親戚情分……早知道會出現這種狀況,他應該多派些人跟著那倆孩子的,唉,真是失策,失策啊。

富察老爺正在這兒胡思亂想時,跟在他身邊亦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的小鐵子忽然眼前一亮,幾步沖下臺階,抻長脖子滿懷希冀和緊張地看向街道盡頭的黑暗處,富察老爺見狀,忙抖動著他略胖的身軀跟上去……

下一刻,他們已欣喜地看到有兩人兩騎正策馬奔來,而端坐馬上的,可不正是湖都和諾寒?

“我的好格格,您可回來了。”小鐵子忙地迎上前去,幫著湖都拉住韁繩。

湖都歉意地一笑,翻身下馬後,將韁繩交給小鐵子,問:“拓禎睡了嗎?”

“回格格的話,不到亥時,小鐵子就守在門口等格格,那時貝勒爺還未就寢,可是現在就不知道了。”小鐵子邊回著湖都的話,邊接過諾寒手裏的韁繩,兩匹馬在看到終於有人肯接手它們了,都開心地噴了噴氣,轉動馬頭,盡量與諾寒拉開距離,扯得還在恭敬地與湖都格格說話的小鐵子一個趔趄,顯些栽倒在地,幸好諾寒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否則非來個嘴肯泥不可。

回完了話,小鐵子在謝過諾寒少爺之後,回頭狠瞪了那兩匹馬一眼,雙手齊用力,楞是將馬頭給轉了回來,四只毛茸茸的馬眼忽閃著,下意識地躲避著正站在小鐵子身後的諾寒的冰冷目光——因為動物永遠比人的第六感要強烈得多,從下午諾寒出現在它們面前的第一眼開始,它們就知道,諾寒絕非人類。

此時,兩匹馬戰戰兢兢地完成了任務回到主人家裏,本以為終於可以擺脫諾寒的恐怖威脅了,沒想到諾寒還不打算放過它們的,在小鐵子的身後,伸出舌尖兒,緩緩地饒有興趣地舔了下嘴唇,那樣子像是在說,你們的肉看起來很好吃嘛,呵呵。

兩匹馬徹底駭然了,健壯的肌肉抖得像篩糠,呆怔了好一會兒之後,才反應過來的猛地使勁兒掙脫小鐵子的掌握,自行跑進漆紅的大門,完全忘記了馬的專屬通道是後門這一註意事項。

所有的人都是一驚,楞楞地看著兩匹平常乖順的馬兒在瞬間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之中,好一會兒,富察老爺才首先反應過來的吩咐小鐵子快快追上去看看,小鐵子邊點頭邊撒開腿追進門去。

當然,此時沒有人會註意到諾寒快笑到內傷的樣子。

畜牲就是畜牲,只要離開了諾寒噬人的目光,兩匹馬就穩定了下來,乖乖地任由小鐵子牽回馬圈了。

湖都在問完了心裏最關切的拓禎的情況,又看到馬兒平靜下來後,才想起舅父早已擺出一副茶壺狀,正對著她吹胡子瞪眼睛呢。

湖都咬緊下唇,她知道,自從她來到舅父家就為他們增添了不少的麻煩,現在還害舅父他老人家親自在大門口等她到這個時候,心裏著實過意不去,忙連連地道起歉來。

在得知事情的原委後,富察老爺的心裏也不免有些感動,畢竟,兩個孩子是為了他的小兒子佳琿啊,但是他還是故意板著臉說了句:“‘劍癡’隱居深山多年,豈是你們說找就能找得到的?真是兩個傻孩子。”

富察老爺見湖都和諾寒都安然無恙,放下心來之餘,想到再過一個時辰天就要亮了,怕早起的傭人們起疑,也就不再過多苛責地讓他們早點回去休息了,但是他仍命令他們在睡醒之後,都必須得去他的書房寫一份言詞懇切的檢查,為他老人家壓壓驚才行。

曉風殘月。

“你去哪兒?”諾寒上前拉住湖都的手,她的臥房明明就在眼前,為什麽她還要向前走?

湖都停下腳步,回頭詫異地看向諾寒在瞬間深鎖的劍眉,說道:“我去看看拓禎,他可能在等我。”語氣自然得仿佛這是一件再理所應當不過的事情。本來已經算好了在亥時之前準會趕回來的,但是卻因為幫助老伯伯種夜蘭香而耽誤了。

“你……你怎麽知道他在等你?現在這麽晚了,也許他早就睡了呢?”諾寒拉住湖都的手加重了力道,還不甚明白心裏正翻攪著的不安究竟意味著什麽?總之,此時的他,就是不想放開她,不想放她到那個人的身邊去。

湖都笑笑,心知諾寒是在耍小孩子脾氣,便柔聲哄道:“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等我,我才要去看一看呀?我只想看看拓禎的房間是不是還亮著,如果他已經睡了,我就放心了嘛。”然後她忍不住掩口打了個哈欠,接著道:“忙了這麽長時間,你也一定很累了,快回臥房休息吧,我也會去去就回的,別忘了睡醒之後還要去舅舅的書房寫檢查呢。”

說來說去,她就是非去不可啰?諾寒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現在他完全知道自己的心情了——他在生氣,很生氣很生氣。

“諾寒?你怎麽了?”湖都忽然傾身細看諾寒的臉,為什麽他的臉上看起來會有隱約的紋路顯現出來?

“什麽?”諾寒下意識地撫上臉頰,才驚覺此時他的身體正在發生著什麽?

看不清楚,若隱若現地,湖都皺眉揉了揉眼睛,打算擡頭再瞧個仔細時,卻又發現諾寒的臉上什麽也沒有,白晳的皮膚在月色下閃著晶瑩的光,依然美得毫無瑕疵。

“一定是我眼花看錯了,”湖都撓撓頭嘟囔著,“可能只是樹影映得而已。”

“你要怎樣便怎樣吧,我回房休息了。”諾寒生硬地吐出這句話後,放開湖都的手,急轉身大步向自己的臥房行去。

湖都看了諾寒離去的背影好一會兒,直到他轉過回廊再也看不見為止,才輕輕地嘆了口氣。

回廊轉角處,諾寒背靠在冰冷的墻壁上,聽著湖都急急離去的腳步聲,心臟像是裂開了一道縫兒,有絲絲的鮮血流淌出來,而他的臉上,剛剛被他強壓下去的紋路又再次顯現出來,並且越來越深,越來越清晰……

剛剛可能因為太在乎湖都去看拓禎的事,所以連自己要回覆真身都沒有察覺到,還好湖都沒有懷疑……否則,他真的不敢想下去……

諾寒將自己蜷縮成一團,咬牙努力承受身體上的蛻變所帶來的痛苦,但是,他發現,身體的痛遠沒有心裏的痛來得強烈——湖都……竟是如此地珍視著那個人啊……

作者有話要說:

☆、第 25 章

小鐵子在安頓好兩匹受驚的馬兒,又為它們餵了些草料後,才提著燈籠匆匆向拓禎的房間行去。

不過,在經過諾寒的房間的時候,小鐵子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一整天下來,劉悅充滿憤恨的話一直在小鐵子的耳畔回響著——“瞧你幹的好事……瞧你幹的好事……”仿佛夢魘,令他總是處在矛盾與緊張當中。

用力地搖搖頭,小鐵子努力搖掉心頭的不安,告訴自己,一定要相信湖都格格,格格對貝勒爺的真心,任誰都看得出來,豈是一個初來乍到的諾寒輕易可以顛覆得了的?

正想著,卻不料在眼角餘光中,小鐵子隱約地看到一個不明物體從虛掩的房門縫隙中鉆了進去。

哎?那是什麽?小鐵子皺眉向房間走去,該不會是野貓什麽的吧?他得悄悄地將它抓出來,否則驚擾了諾寒少爺就不好了。

輕輕地推開房門,跨過高高的門檻,小鐵子擡高燈籠照亮屋子,仔細搜尋那不明物體的身影,連呼吸都是屏著的,怕吵醒諾寒少爺。

來到裏間與外間的隔斷處時,小鐵子停住腳步,不敢貿貿然地就走進去,怕諾寒少爺聽到動靜,睜開眼睛時冷不防地看到他在自己的臥房裏會被嚇到,便猶豫了一會兒,輕聲叫道:“諾寒少爺……諾寒少爺……我是小鐵子。”

小鐵子頓了頓,見好半天沒有回應,料想諾寒少爺定是睡熟了,於是大著膽子撩開紗簾……

咦?原來屋中並沒有諾寒少爺啊……怪不得房門會虛掩著,可能諾寒少爺起夜去茅廁了吧?小鐵子聳聳肩,也沒有在意,既然諾寒少爺不在屋中,那麽他也就不怕發出響動了,於是他放下燈籠,床下、櫃子後面、花瓶旁邊……仔仔細細地翻找起來,爭取在諾寒少爺回來之前,找到那只“小野貓”……

可是,小鐵子不知道的是,當他在隔斷處撩開紗簾之前,已經有一條巨蟒攀著窗檐,順著半開的窗子爬了出去……

想要回到房間裏好好休息一下都不成,臭鐵子,算你狠,哼!

***

拓禎的房間裏,燈火通明。

“……拓禎,你知道嗎?奇跡真的出現咧……”軟榻上,湖都靠坐在小方桌旁,難免興奮地對坐在正對面的拓禎說著一個晚上的奇遇。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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