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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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黎朝明啟二十年,火鶴使者前來王都,天子於鳳回殿招待來使。

宴席之上觥籌交錯,表面看起來一片和氣,酒過半巡,舞女退場,火鶴族使者古特也總算將自己有意無意老往席上黎蓁方向瞟的視線收了回來。

黎蓁端坐於座位前,垂眼看著眼前的玉杯,一股莫名的煩躁感湧上了心頭。

“古特使者千裏迢迢從沙漠而來,一路奔波,辛苦了。”

天子舉杯與古特同飲了一杯。

放下酒杯之後,古特豪放的將杯子放在桌子上,發出一聲不小的聲響,惹得在場的一些老迂腐面色都有些僵硬。

“這有何辛苦,我火鶴一族都是頂天立地的漢子,此次來王都能見長公主真容,便是刀山火海那也是下得的。”

此言一出,宴席間頓時安靜下來,就連不遠處的樂官也紛紛停了手,戰戰兢兢地站於珠簾之後,一動不敢動。

見狀,古特的嘴角勾起了明顯的一抹嘲諷的弧度,他朝著天子一拱手:“實不相瞞,我們的大王子自四年前來中原一游見過長公主真容以後,驚為天人,日日茶不思飯不想。此次前來,我們還想來提個親,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黎蓁,大黎朝的長公主,被上一任天師斷定為鳳鳥之後的天賜之女。

怎可下嫁給蠻族!

天子藏於袖中的手緊緊握住,宴席之上鴉雀無聲,就連那往日驕橫跋扈的小公主也緊緊地湊在她的母妃身側,哆哆嗦嗦個不停。

黎蓁掃了那一側一眼,嘴唇輕抿,眼中有的卻不是不屑,而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堂堂一國的公主,竟被一個蠻子嚇成這般模樣。

國之悲哀,國之恥辱!

“此事……”

不等天子話說完,古特竟是直接起身打斷:“我們大王子是火鶴一族最強悍的勇士,便是沙漠中的狼王也要臣服在他的腳下,午夜的狂風也要聽他的號令,更何況大王子一表人才,是我大漠上有名的美男子,長公主也已到了婚嫁之齡,這難道不是天作之合?”

火鶴族本於前朝時期臣服於大黎,然而現在……

父皇是個什麽德行的人,黎蓁再清楚不過了。若是生於平常百姓家,不過是個酒囊飯袋,沈迷於美色之徒,哪裏懂什麽治國平天下。

天子不仁兮降亂離,為官不仁兮使民逢此時。

黎蓁深吸了一口氣,本想起身就此離場,卻不料對面的聆韻緩緩地開了口。

“荒唐。”

荒唐我泱泱大國,無一人敢反駁一個蠻人!

荒唐我大黎百官,無一人敢為公主道公道!

聆韻垂眼看向坐於下方的古特,停頓了片刻,這才開口道:“黎蓁乃五鳳之後,姻緣一事,自當由神明欽賜,我等不可輕易斷言。”

說罷,聆韻看了靜靜坐在那裏的黎蓁一眼。

她似乎一直都那麽乖乖巧巧,不爭不搶,悄悄地綻放著,像是□□一般吸引著見過她的每一個人。

都說詩仙五歲誦六甲,十歲觀百家,十五歲能付相如,劍術自通達。若他生為女子,想必就是黎蓁這般模樣。

驚才絕艷,不似凡間之人。

只可惜,黎蓁不是詩仙,她也做不到那麽瀟灑豁達。

只因她是長公主。

簡簡單單的一個稱號,三個字便敲定了她一生。

若是盛世,她便是天之驕女,鳳鳥之後;若是亂世,她便只是一個能用來交換的工具。

“長公主為鳳鳥之後,大王子是沙漠之神的後裔,這不正是天賜姻緣。”

聆韻的食指在桌子上輕點了一下,輕笑道:“何為沙漠之神,火鶴一族自百年前歸屬大黎,每年參與我大黎朝的祭祖儀式,閣下莫不是忘記了?”

言下之意,你們已臣屬於大黎,還敢提你們的沙漠之神?

不過也是五鳳的附屬罷了。

“長公主為鳳鳥之後,國之……”說到這裏的時候,聆韻的聲音突然壓低了一些,有什麽要破之而出卻又被強硬的被壓了回去:“珍寶,怎可相提並論。”

火鶴一族此行的意義再明顯不過,無非是在試探天子的底限,此時若是示弱,不僅大黎朝前途堪憂,黎蓁也會……

“本以為交好數百年,早已不在乎這些繁文縟節。”古特自顧自的飲了一杯酒,繼續說道:“近日邊境戰事頻繁,公主於此時出嫁也是不合適,是我們考慮不周了。”

邊境戰事,邊境戰事!

臨邦數國早已被火鶴偷偷吞並,近日邊境挑事是誰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古特完全就是有恃無恐,擺明了的在挑釁。

——讓黎蓁出嫁,他們便停手。

天子糊塗,但是這些話他還是明白的。眼見古特一行人便要離席,他急忙呵斥了聆韻一聲,並出言請使者留步。

這一讓步,古特立刻得寸進尺,他站於原地一動不動的看著臺上的聆韻。

片刻後,天子脫力的癱坐於龍椅之上,揮手道:

“天師應當是累了,來人,帶天師先行下去休息。”

這一句話一出,黎蓁終於擡起了頭,她靜靜地看著侍衛將聆韻帶了下去。

在聆韻離開的時,兩人的視線交匯於空氣之中,黎蓁勾起了嘴角,雙唇微微顫抖了一下,卻終究什麽都沒說。

而在看到她動作後,聆韻突然掙紮了起來,她手腕間銅線穿成的手鏈猛地震動了一下,有絲絲金線從她的腕間蔓延出來,眼看就要纏上侍衛的手臂,卻只見一柄短箭突然從側面射了過來,刺穿了聆韻的手腕,也割斷了那一條手鏈。

那手鏈是用天蠶絲連接而成的,便是烈火利刃也不能將它摧毀,可是此時區區一根火鶴族人人都有的短箭便能將它割裂。

這就像大黎朝的命運,曾經他也叱咤風雲,堅不可摧。可如今,僅是一個使者,幾句威脅便能輕易地讓天子動搖。

大量的血液從傷口處滴滴答答的落了下來,染紅了聆韻的素白長袍。

聆韻的手指毫無意義的蜷縮了幾下,終於再也無法動作。

那曾經拿著長幡福鈴站於祭壇之上,為百姓祈福、為國家求運的手,徹底廢了。

“請恕在下魯莽,不過聆韻天師法力高強,此番的確容易傷人,這等利器陛下還是多多規範些的好。”

“帶天師下去,傳太醫看看。”

天子此時的話中已帶了些怒意,然,敢怒不敢言。而古特也沒有再多作要求,因為他已經贏了。

聆韻被帶下去時,手腕間留下的血液滴滴答答的從上方一直流到了殿門口,而聆韻卻一點反應都沒有,就好似受傷的不是自己一般。

到達殿門口時,聆韻突然微微偏頭看了自己的手一眼,大笑了出來。

她的聲音就好似破舊的風箱,一聲接著一聲,直到再也喘不上氣來,她才斷斷續續的說出了下來的話。

“廢……了啊。”

黎蓁坐於臺上全程沒有說話,只是她給人的感覺卻已經從宴會剛開場時的鎮定自如變成了如今的虛無縹緲,就像是快要消失一般。

她的身體依舊端端正正的坐在那裏,手腳都放在丈量好的位置,只是她眼中最後一點光亮也熄滅了,冷眼旁觀著眼前的一切。

全事不關己。

只有在聆韻瘋魔般大笑說出‘廢了’的那一刻,黎蓁的眼睛微微的眨了一下,露出了一絲的痛苦。

————————

“過!”

楊明導演的聲音傳來的時候,祁棋還沒從情緒裏面走出來,她迷茫的擡起頭看了四周一眼,看著眾人起身互相寒暄,又看著楊明導演先是一臉高興的過來,隨即變了臉色晃悠著自己的肩膀說著什麽。

封茜方才演最後一幕的時候,笑的太撕心裂肺導致現在嗓子還是疼的,她接過助理遞過來的水杯喝了一口熱水,看到坐在高臺上面無表情哭出來的祁棋時,她突然覺得心臟的位置像是被人拿小錘子敲了一下。

有點痛,又有點勾人。

想起昨晚經紀人說的話,封茜的嘴角勾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她重新拿了一瓶未開封的飲用水,小跑著走了上去。

“祁姐,沒事吧?”

封茜衣服還沒有換,這導致祁棋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大片血跡。她的眉毛狠狠地皺了一下,就像是被什麽魘住了一般,突然推開了周圍的人站起來就要往後面跑。

祁棋突然發力,楊明導演沒註意,險些被推翻在地。他正納悶祁棋那裏來得這麽大勁兒,就看到一個一身白的小姑娘拉住祁棋的胳膊。

然後就看到祁棋一轉頭就撞進了人家懷裏,死死抱著不松手。

看樣子,祁棋身體微微顫抖,還有著幾分猛男落淚的架勢。

動作之流暢,情緒之激烈看的楊導目瞪口呆,心中猜測萬千。

不過看八卦這種事,總不好意思正大光明的看。

因而楊明導演故作鎮定的揮了揮手,底氣不足但聲音很大的呵斥了一聲:“都幹活去了!租場地不要你們出錢啊!都幹楞著幹嘛?走了走了。”

然後自己本想繼續看,沒料到一轉頭兩個人已經不見了。

摸不著頭腦的四處看了看,回瞪了幾個敢偷看的人一眼之後,故作鎮定的將雙手背在身後,晃晃悠悠的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端午安康~

橘子帶著自家三只小貓給大家拜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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