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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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歷十月初一是大黎朝的祭祖日,在這天會舉國舉行隆重的祭祀活動。

由於大黎朝滅朝之時,外族人一把大火燒了王城。因而後世所流傳的版本中所能還原出的大黎朝祭祖的情形只有:以朝鳳舞為開場,天子在社壇上祭祀日月星辰眾神,在門閭內祭祀五代祖先,同時慰勞農人,頒布新的作息制度。

根據記載可知,大黎朝長公主黎蓁在出嫁火鶴僅僅半年不到的時候,便死在了大漠的黃沙之下。

其死因目前最為可信的推測是死於無盡的折磨。

因為在黎蓁亡故後不到一個月,火鶴一族便舉兵攻入王城。而當時的天子,則是自縊於長公主殿外一顆梧桐樹上。

但也有史學家反駁這一推測,原因是在火鶴的史書記載中,對於黎蓁的記載,幾乎只有稱讚。

尤其是她當年跳朝鳳舞的場景,記載的史官可以說極盡華麗辭藻,卻還是說自己形容不出其萬分之一。

黎蓁當時跳朝鳳舞時究竟有沒有召喚出傳說中的五鳳?這位驚艷了時代文人的女子究竟是怎樣的?

這是大多數大黎朝文化研究學家們最為感興趣的事情。

因而在《長公主傳》這部電影中,朝鳳舞的這一幕自然是要求最高,也是最難呈現的。

為了能跳好這支舞,祁棋從一年前便與國內知名舞者‘清風’學習。

一年下來,祁棋只覺得自己的老胳膊老腿快要廢了。

大黎朝之人自稱為五鳳之後,因而服裝之華麗、禮儀之繁瑣是古往今來從未有過的。

進行朝鳳舞拍攝的這一天,淩晨三點多祁棋便來到了片場的化妝間,開始穿她那套真正的裏三層外三層的禮服。

過來的時候,祁棋的咯吱窩下面還夾了一個體重秤。笑嘻嘻的和已經到現場的工作人員打完招呼以後,將那一大箱子衣服和配飾放在了體重秤上。

很好,足足十三公斤。

稱完以後,祁棋的專用化妝師Anna憋著笑指了指不遠處衣架上掛著的有著丈許拖尾的外衫,還有一側靠著的掛滿金鈴、銅錢和長幡的‘祈福幡’,無情的補刀道:

“那還沒算呢。”

祁棋:……

大黎朝祭祀時,有塗花面的習慣。越是地位高的人,臉上的顏色越多。

你若是穿越到大黎朝,看到一個一臉亂七八糟的顏色,堪比調色盤的。

那麽恭喜你,你可能看到天子了。

在電影中,為了稍微美化一下,不讓觀眾看一群辣眼睛的調色盤表演。在黎蓁的妝容設計中,設計師特意將她臉上的花紋變成了兩側對稱,主體為紅色的鳳圖騰。

結尾時再在臉頰兩側稍微加上其他顏色作為修飾,整體看起來雖有些妖異,但總比隔壁男演員們的調色盤好看多了。

光是化妝就用了兩個半小時的時間。穿好衣服後,祁棋又罰站在原地讓服裝部門的人給她掛了快一個小時的配飾,最後穿上外衫出門的時候,祁棋覺得。

人生,就是一場負重前行。

扛著那差不多五公斤重的祈福幡,祁棋覺得自己快升天了。

“先去一邊試試吧,這場景要的群演多,盡量一次過,不然太麻煩他們了。”

祁棋和場務小哥商量了一下,在邊緣處找了一個空閑的地方,拿著一個廣場舞大媽專用的播音器,放出了前幾天錄好的祭祀曲。

古書有記載:“凡像鳳者有五色,多赤者鳳,多青者鸞,多黃者鹓(yuan)鶵(chu),多紫者鸑(yue)鷟(zhuo),多白者鴻鵠。”

其中鳳代表聖德;鸞代表信仰;鹓鶵代表自然;鸑鷟代表堅貞;鴻鵠代表遠大志向。

為表現出五鳳的不同,祭祀舞前後分為五大節。

節奏,舞步,動作的力度均有所不同,這對舞蹈者的身體素質和舞蹈功底有著極高的要求。

當初考慮到祁棋原本的舞蹈功底並不怎麽樣,楊明導演有過要用舞蹈替身的想法。但通過之前的拍攝以及對祁棋訓練成果的驗收,楊明導演改變了這種想法。

在電影播出後的采訪中,楊明導演說到這件事情時,驕傲的表示:“不知道為什麽,那時候就覺得祁棋不是祁棋,她就是黎蓁。也許她跳的沒有專業舞蹈演員那麽標準,但那是帶著黎蓁靈魂與信仰的舞蹈。”

八點,場景布置完畢,演員也悉數到場。

祁棋站在108臺階之下,看著高處的祭壇還有自己將要跳朝鳳舞的法鼓,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在導演喊出action的那一刻,她眼中的懶散完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公主對自己的國家應有的熱愛與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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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一百零八層臺階,黎蓁保持著雙手交叉置於胸前的動作,一步一步的,帶著滿心的虔誠走了上去。

走到一半的時候,黎蓁的額頭已經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水,可是她不能停。

大黎朝此時內憂外患,她能做的,只有為百姓祈福。

禱四時國泰民安,祈六合風調雨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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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要不要喊停。”

助理小哥看著祁棋沿著臉頰留下的汗水,有些擔心的問道。

“嗯?”

“這……她撐得下來嗎?”

“她可以。”

楊明導演死死地盯著屏幕中祁棋的臉,示意拍攝繼續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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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一百零層臺階,黎蓁停頓了片刻,又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法鼓之上。她轉身朝向祭壇之下的臣民,張開了雙臂,深深地行了一禮。

“起——”

隨著國師的聲音響起,黎蓁拿起了置於法鼓之上的祈福幡,向著五方各行一禮後,將祈福幡平置於胸前,右腳微微向前輕點鼓面。

第一聲鼓聲響起,只見漫天的雲霧在半空中鋪灑開來,掩住了其中黎蓁的身形。

第二聲鼓聲響起,雲霧散開,百鳥齊鳴,樂聲起。

第三聲鼓聲響起,黎蓁先是擡起左手,樂聲瞬間停止,緊接著她將手中祈福幡豎向立在了鼓面之上。

金鈴和銅錢碰撞的聲音清脆的響起,與此同時,站起祭臺一側的天師聆韻念起了覆雜拗口的祭文。

兩種聲音混合在一起,臺下的臣民們紛紛閉眼禱告。

片刻後,只聽到一聲鳳鳴從遠處傳來。一只通體火紅的鳳鳥破雲而出,它飛到黎蓁身邊,合攏了雙翅給眼前明明瘦小,卻依舊堅持著的姑娘一個擁抱。

看著緊隨其後而來的四色鳳鳥,黎蓁的眼睛濕潤起來。

五鳳臨世……大黎朝,真的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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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段舞蹈,總拍攝用了三個小時的時間。

期間祁棋只休息了一次,喝了小半杯水,便繼續進行拍攝了。

將最後一點細節拍攝完畢,楊明導演滿意的一揮大手:“今天拍攝就到這裏吧,大家辛苦啦,午餐在劇組吃的加雞腿!”

“我覺得我要加兩個雞腿,不然我告你虐待勞動力。”

拍攝完畢的祁棋癱在一側的藍色小塑料凳上,有氣無力的提著要求。

“別,你已經胖了三斤了。”

過來幫忙的三哥一把拉起祁棋,扶著她朝休息室走去。

“大家辛苦啦~”

盡管祁棋已經脫力了,但還是堅持笑嘻嘻的朝周圍的工作人員打著招呼。

畢竟來到一個劇組,無非就是互相扶持。祁棋覺得自己跳了一早上舞是累,可是這些不停操心的工作人員也累。

大家總是要互相體諒。

一路笑著來到了休息室門口,祁棋才伸手揉向了自己的太陽穴,痛苦的說道。

“三哥,我頭暈。”

“堅持一下,……在裏面。”

“誰?”

在休息室大門關上的一瞬間,祁棋便無力地向前倒了下去。

不過意外的,她撲進了一個帶著青草香的懷抱裏面。

明明整個人已經難受到不行了,但是祁棋還是堅持著叫出了一嗓子:“腦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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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昨天,稚嬰明明已經為祁棋驅除了體內的桃花煞,但祁棋睜眼的第一件事,還是小奶狗似的蹲到了稚嬰的身邊。

喊了一嗓子:“腦婆。”

氣氛一時間很是尷尬。

“閣下桃花煞已除,請自重。”

話雖如此,稚嬰卻沒有躲開,只是用帶著些無奈的眼神低頭看著她。

“不行,不能自重。”祁棋煞有其事的點點頭:“媽媽說追腦婆不能自重,一自重腦婆就沒了。”

……

“再說了,我頭疼是真的。”

“閣下中桃花煞已久,驅除後出現這種情況是正常的,休息幾日就好。”

“但是還是因為你的緣故我才頭疼的,對不對?”祁棋歪著腦袋狡黠的看著稚嬰,一字一句的說道:“那你得對我負責。”

三哥:我求你別說話了,你可做個人吧。

看著祁棋那副耍小聰明的樣子,稚嬰突然笑了。

就像是原本淡墨的畫中加上了一筆艷色,祁棋只覺得稚嬰的笑眼彎出了勾魂奪魄的弧度,讓她不禁有些想入非非。

“好。”

“啊?”

突然地回答讓祁棋不知所措的睜大了眼睛,確認了稚嬰的確是答應以後,祁棋控制不住的傻笑了起來。

開心得宛如一個九十多斤的瘦子。

傻的讓三哥心碎。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橘子去看了《寂靜之地》。

全場低呼害怕的時候,

我,

噗嗤一聲,

笑了出來。

……對不起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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